凡煙小說

☆、好戲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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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息凝神,等待容乾的答覆。

那短短無言的半分鐘裏,我設想過很多後果,也想過容乾氣急攻心懶得和我廢話,直接一劍砍來,可事實上,這些都不是。容乾沈默了很久,久到我被雨淋的控制不住,非常煞風景的打了個噴嚏。

我伸手揉了揉鼻子,容乾望著我,終於開口說話了。

“那日江上相遇,你為何沒在一開始將真相告訴我?”

我沒想到容乾竟然會問我這個,睜大眼睛楞了楞,才囁囁道:“以當時的情形,我如果馬上自曝身份,你可能給我活路嗎……”

容乾冷冷道:“因此你便一直騙我,若非謊言敗露,你打算騙到什麽時候?”

額……容乾真是針針見血,專挑我心虛的點逼問。我左顧右盼,聲音更小:“可是我也……我也明著暗著向你示意過很多次我不是霓風輕啊……我以為你懂的啊。”

“我可以接受你性子不同從前,也可以接受你記憶全失,你從來和我暗示的都是這兩點,我都接受了。”容乾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可你從沒說過你和她根本就是不同的兩個人,不僅如此——”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冰冷:“你還占用了她的軀體。”

聽見他這話,我本來還覺得非常愧疚的心,突然有點小情緒了。

“容乾,你是覺得當一個人性格大變記憶更替,那她還可能是以前的那個人嗎?還是說在你看來,一個人存在的意義,只是那副皮囊就夠?”我頓了頓:“而且剛才你有沒有仔細聽我說話?占據霓風輕的軀體本就非我所願,這件事情不能怪我吧?”

“不怪你怪誰?”

“怪夏南胤啊!他抓的霓風輕,他才是罪魁禍首,關我什麽事啊?”我光速甩鍋。

容乾瞇了瞇眼,態度冰涼又鄙夷:“那你難道脫得了關系?”

我有點急了:“所以你到底能不能聽懂人話?我剛才就說了這事我不可能一點責任也沒有,我倒黴認了,要殺要剮隨你,我從一開始就認罪了,你是覺得我誠意不夠還是怎樣?還想我怎樣?”

“我不會殺你。”他答的很快,眼神也更冷,“只要你在風輕的身體裏,我就不會殺你。”

“……好,這是你說的,你別後悔就行。”我長長呼出一口氣,接著道:“既然你這麽給面子,那我也必須替你好好照顧霓風輕這副身體不是?你看我淋雨淋了這麽久等下感冒就不好了,傷在風輕身痛在你容乾心啊親,不如你今兒就放我一馬,咱們等雨停了再好好檢討成不?”

我邊說邊轉身準備走,卻突然被容乾一把給扯了回來,力道是絲毫不帶憐香惜玉那種,我胸口上傷口被他這一拉,瞬間疼的我兩眼一黑,差點休克。

我火了,輪起黑炎傘就朝容乾打過去,容乾一手拽著我的胳膊,另一手握著雪名劍鞘將傘擋開,然後行雲流水的順著格擋的趨勢,將傘壓至我胸前,繼而將我整個人往後壓在了樹上。

他的力氣壓倒性的大,我後腦往後一撞,堅硬樹皮硌的我頭皮發麻,容乾松開鉗制我胳膊的手,轉而捏上了我的下巴。

我被他捏的生疼,眼淚都要出來了,在這個臉對臉暧昧的距離裏,我再次感到無比的無力和疲憊,這便是我曾經有過一瞬間覺得可以托付的人,現在正在我的咫尺,低著頭用嫌惡與冷漠的目光打量著我。

我閉了閉眼,有氣無力的問他:“挨這麽近幹嘛?不怕你師姐今晚托夢胖揍你一頓?”

容乾死死盯著我,道:“你這張嘴真的很討厭。”

我無所謂聳聳肩:“討厭我也得說,我不是霓風輕,重要的事情我已經說了超過三遍了,拜托你不要和我玩這種容易引人誤會的把戲了。”

雨水順著他額頭流下,打濕他的眉睫,容乾目光冷淡,語氣毫無起伏,配合上他那張蒼白的臉,讓人感覺到沒來由的森冷:“就算你不是霓風輕,你也必須是霓風輕。”

“……”我佯裝冷靜的臉終於掛不住了。

原本想著這樣撕破臉,容乾肯定會對我敬而遠之,沒有一劍捅死我我已經很滿足了,可現在這個發展是怎麽回事?我沒聽錯吧?

我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你當我是替身?”

怕他沒聽懂,也怕自己不夠確定,我又重覆了一遍:“你要把我當做霓風輕的替身?!”

容乾沈默不語,唯有目光愈發寒冷。

“你瘋了。”我簡直不敢相信,從前我只覺得夏南胤是瘋子,可現在看來,容乾也不遠了。

我想掙脫他,無奈容乾抓住我的力氣越來越大,幾乎要將我的肩胛骨捏碎,我邊掙紮邊尖叫道:“你可以殺了我,但要我繼續作為霓風輕活著,不可能——”

他面帶譏誚,“你從前借著她的身份,不是一直活的很好?”

“那是從前!是無可奈何!是迫不得已!是逼良從娼!時代變了!真相大白了!你能不能有點與時俱進的精神??我不是霓風輕!不是!!你想都別想,你休想!做你爸爸的青天白日夢去吧!”

我扯著嗓子喊,掙紮的更加用力,容乾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這麽大的反應,一個沒抓穩,被我掙脫了一只手,照著他臉就狠狠抓了過去。

我打不過你,我抓你一臉花還不行嗎?

容乾被我氣勢震了震,一個躲閃不及,竟真被我的指甲掛了一條淺淺的口子,我瞅著血流了出來,眼前一亮,更用力朝他抓了過去。

他將我的手重新抓住,眉峰一壓,用力將我按回樹上。

力量上的差距過於懸殊,我用盡力氣試圖掙脫,卻仍是紋絲不動。心裏又氣又急,一個無措之下,眼淚竟流了出來。我自認為自己精神還算堅固,穿越過來後什麽變態的人還是場面都見過。講真,我並不害怕被容乾憎恨,也不怕他動手殺我,可他現在卻是要否定我的存在,讓我再次成為他的霓風輕,我不是棋子,更加不是誰的影子,所以唯獨這點,我完全,一點也不能忍受。

我被氣的神志不清,徒勞地拍打著他的手,啞聲說:“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對我……”

“那你又是怎樣對我的?”他聲音低沈,幾乎睫毛碰著我的睫毛,目光中有些悲涼。

就在我和容乾僵持不下,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是好的時候,大雨磅礴的密林裏突然發出了一些別的動靜。

只是單憑一點風吹草動,是不可能撼動容乾的,直到那股動靜越來越大,並且越來越近,容乾才終於將註意力從我身上移開。

樹叢裏突然蹭的沖出一個人,盡管披頭散發的,可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竟是阿遇。我還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麽阿遇也會在這裏,便見緊隨他其後,又有四五個黑衣人沖了出來,手裏抓著劍,追著阿遇砍。

我一看那幾個黑衣人的裝束,便認出是萬鬼,個個武功都不低,從中挑一個都能和阿遇打成平手,更何況現在是幾個人圍攻,阿遇被亂刀砍死只是時間的問題。

見情況不對,容乾果然立即將我松開,自己提了劍猛沖而上,黑衣獵獵,殺氣乍現,迎著追的最緊的那個黑衣人喉嚨就是一劍。

“容乾!”阿遇驚喜的叫了一聲。

我脫離了他的魔掌,正在哭唧唧的揉著自己的肩膀,就聽得樹林裏又是蹭蹭幾聲,擡頭一看,正巧看見一個一頭白色長發的影子從樹梢上飛掠過去。

這特征也太明顯了,是齊葛士?!我心裏咯噔一下,抹幹眼淚正準備立馬追上,就見緊跟他之後又竄出一個人,這個人我更眼熟,不是夏南胤是誰?

看來人都到齊了,倒是一出好戲啊。

事不宜遲,我立馬追了上去。

但追了一段路,我就發現有些不對。跑在我前面的是夏南胤,我原本以為夏南胤追的是齊葛士,可是仔細一看,夏南胤追著的那人雖然的確是白頭發不錯,但明顯是個成人體型,齊葛士上次見面時最多只有十歲,可現在這個白頭發的家夥看起來最少也有二十了,難道他不是齊葛士,是齊葛士的哥哥或者爸爸??

額,這是什麽情況……

我一頭霧水,但還是準備先追上去再說。那兩人追一陣打一陣,跑的並不快,我沒花多久就追上了。夏南胤見我追了過來,這廝不知道怎麽想的,是不是精分慣了出了精神病,竟張口就指使我道:“將他抓住!”

我簡直想往他臉上吐口水,但手還是不由自主抓向了那白頭發的家夥。那家夥側身對著我,本來正和夏南胤在苦戰,見我朝他攻過去,扭身一躲,我抓了個空,只勾到了他的衣角,手一抓只覺得抓到一個奇怪的東西,再一看他人已經瞬間躲開了好幾米。

白頭發的這個空隙,雞賊如夏南胤當然不會放過,手中長扇一揮,扇骨裏細針暴雨梨花般射向白頭發,硬生生將他從空中打到了地上。

我見那邊已無懸念,心裏煩躁,於是收回手看了看,見手上抓到是一個錦囊,我正皺著眉準備將它丟掉,就聽見夏南胤突然又喊了聲,聲音裏居然帶了些焦急:“文姬淚!”

文姬淚?我楞了一下,低頭重新審視起手裏的那個小小的錦囊:難道這裏面裝的就是文姬淚?

夏南胤那細針估計淬有劇毒,白頭發的挨了那一招,整張臉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變成紫色,真是立竿見影。夏南胤見他已經構不成威脅,於是毫不猶豫的轉身就朝我沖來。

我往後一退,手裏握著那個錦囊,朝他大喊:“你別亂來!你敢過來我就把這藥毀了,反正解的不是我的毒。”

夏南胤滿臉陰鷙,花容月貌也掩蓋不了他此刻的戾氣,他冷笑一聲,道:“我還怕你不成,藥毀了我再取便是。”

我見他果然說到做到,一步不停朝我走,心裏於是慌了,但也不願意就這麽輕易拱手將文姬淚交還給他,於是擡起黑炎傘硬是和他懟了幾招,被毫無懸念的吊打一輪過後,夏南胤以拍我肩頭一掌為結束,趁我疼的齜牙咧嘴的時候,伸手就來搶我手裏的錦囊。

我拼死抵抗,和夏南胤你推我我推你,錦囊被我們扯的都快變形了,最終在被我蠻力的往回一扯的瞬間,只聽刺啦一聲,小小的錦囊應聲撕裂,在我和夏南胤同時目瞪口呆之際,碎成兩截的錦囊裏悄無聲息的竄出一片詭異的白色藥粉。

夏南胤臉色大變,我本來沒有反應過來,但看見那一刻夏南胤吃了屎一樣的表情也瞬間明白了——這錦囊有問題!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下一秒,我便感覺到視線忽然一晃,搖搖欲墜的視野裏,那白頭發的男人正緩緩的從雨裏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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