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惡戰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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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僵持著,黑的是容乾,白的是暮淩義,像一頭獅子對峙著一頭獵豹,明明分毫未動,彼此的氣場裏卻早已殺的鮮血淋漓。

最終是暮淩義率先打破了沈默。

“容少俠,”他雙目炯炯,“不知閣下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深夜二字咬的尤為重,儼然無聲的斥責著對方的不請自來。

“給你證據,以及,拿回我的東西。”多日不見,容乾的聲線愈發低沈了,並且語調中很明顯的不悅情緒,聯系到他現在周身散發出的不善氣息,我迅速得出結論——他現在一定非常的不爽,和特別的想殺人。

“證據?”

暮淩義眉峰一攏,揚手接下容乾向自己甩過來的一本冊子。

“這是你們莊主夫人與香客的交易記錄。”容乾聲音淡淡的,“也可以說,是香客的賬本。”

暮淩義吃了一驚,我也吃了一驚,這種鐵證容乾是怎麽搞到的?陰山村不是早便付之一炬了嗎?要是能早得到這本賬本,我何必還用瞎折騰這麽久!

在最直觀的證據面前,暮淩義沒有拒絕的餘地,在他翻閱冊子的時候,我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雙手被捆著活動不便,想著找個人幫我把繩子解開,左顧右盼了一會,沒有選擇的往夏南胤身邊挪了過去。

他好笑的望了我一眼,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陰陽怪氣的說了句,“容師弟真是每次都來的如此及時啊。”

我怔了怔,思緒突然回到好久以前,我剛穿越過來的一天,被夏南胤這小王八蛋吊在高高的閣樓上,看見容乾墨衣提劍殺入重圍……畫面太過深刻,耀目的日光,翻騰的熱浪,渾身骸骨的冷。

那時我是恨不得將夏南胤剁碎了餵狗的,為什麽現在反而開始往他身邊蹭了?

我側頭望著他,那張側臉還是那樣三百六十度沒有死角,我覺得能長成這樣的人上輩子一定拯救過銀河系,可是難道我就因為這一張臉就原諒他了嗎?顏狗真的就沒有尊嚴了嗎!

我腦袋嗡嗡亂成一團,一轉眼看見暮淩義也是皺眉不展,緊鎖的眉間都能夾死一只路過的蒼蠅。

眼見著他捏賬本的力道越來越大,似是默默而用力的咬牙切齒了好一陣,我才看見暮淩義偏過頭,低聲吩咐了幾個巡衛離去。那幾個巡衛前腳剛走,容乾冰冷的聲音立馬接踵而至,無比精確的點燃了暮淩義的怒火,順便無比精確的揭開了他的死門。

“來不及了。”容乾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一定要說的話,只能說有那麽一丁點的幸災樂禍,“我來的時候,暮夫人正往地牢趕去。”

這話聽得我心頭都一涼——暮婉薇如今正被關押在地牢等候發落,暮伊兒這會下去地牢,絕不可能是送飯送水噓寒問暖,哦不,其實說送飯也合適,因為她正是給暮婉薇送便當去的……

暮淩義壓著劍鞘,那柄寶劍放佛感受到主人的怒火,蹭蹭蹭在劍鞘裏並不安分的劇烈顫動,試圖出鞘。老實說我真心敬暮淩義是條漢子,一個妹控在這節骨眼上還能保持冷靜不至於方寸大亂,該給他朵小紅花。

我這邊剛剛才醞釀出肅然起敬的情緒,卻不料下一秒就看見暮淩義終於按捺不住,一扭頭就追著前幾個已經走遠的巡衛的背影而去,眼見他的背影沒跑幾步,幹脆直接劍光大起,神兵出鞘,直接禦劍向內莊飛去。

“……”我為什麽要相信一個妹控?為什麽?!

我暗暗翻了個白眼,身邊夏南胤低聲笑了笑,“原想暮劍山莊這一路都無聊的不行,不料這位暮少主卻有些有趣。”

我起了陣雞皮疙瘩,扭頭小心翼翼的望了他一眼,這霸道總裁愛上他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有趣?此刻也能說是暮劍山莊改朝換代的關鍵時刻了,暮三劍出游在外,如今莊內大大小小事務理應是少莊主代勞,尤其還發生了暮伊兒這件大事,可他就為了一個義妹丟下我們這幾個嫌疑犯不管了,連我都覺得這不合暮劍山莊繼承人的審度,你居然會覺得有趣?”

說好的皇室人員最註重全局呢?搞了半天夏南胤是喜歡玩solo的嗎?

呃,好像真是這樣……

夏南胤幽幽的瞥了我一眼,抿唇不答,我也沒有心思追問答案,我明白目前還有更急需解決的問題——

容乾。

周圍還有一圈暮劍山莊的巡衛,全員戒備狀態守著我們,見容乾朝我邁出一步,統統整齊的將刀鋒亮了出來。

“別動!”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隊長的家夥剛喊了一聲,夜半高空兀自一陣寒氣呼嘯卷過,狂風大作,只聽見雪名劍嗡嗡的細微響聲,劍氣脫韁而出,以一種近乎狂暴的姿態,轟然向四周沖去。

在如此強勁的劍氣下,薄薄的一層巡衛隊包圍立馬被沖的四分五散東倒西歪,一些底子不太好的甚至已經開始吐血了,其餘的也無不丟兵棄甲,倒地□□不起。

我背脊更涼了——容乾開大了。

啊啊啊啊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家夥發起火來超級可怕的根本不管你是誰管你是阿遇還是霓風輕都照殺不誤的那種啊啊啊啊啊!!!

我無意識的又往夏南胤身後縮了幾分,眼神左顧右盼就是不敢和容乾直接對視,就算不對視,單細胞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滔天怒意,我是真的在擔心只要讓他碰到我,就會活生生把我給掐死。

站在夏南胤的陣營是我不對,三番二次不告而別是我不對,可最後一次離開卻的確不是我的本意,與夏狐貍站一起也非我本願,若不是為了解藥,若不是那假扮的霓風輕中途出現——

我喉嚨一哽,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的吞回去了。

“過來。”他言簡意賅,眸中冷光夾雜殺意,一手握著腰間劍柄,另一只手向我伸出。

我抿著唇,一顆腦袋灌了鉛一般艱難的,搖了搖頭。

我本來預想著容乾肯定會發飆,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隨即露出了一個微笑,那張素來涼薄寫著“近我者死”的臉,這會看起來跟被第一縷春風吹過的湖面一般,溫柔的要滴出水來了。

“三娘,”他維持著唇角的那抹弧度,刀鋒一樣的薄唇一翕一合,重覆道,“過來。”

我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的豎了起來,不知道是雪名劍還是從我內心發自出的寒意湧上了我的四肢五骸,冷的我如置三九寒窟……這笑裏何止藏了刀,簡直滿滿都是硫酸!

我琢磨著容乾現在的情緒一定十分不穩定,為了自己小命要緊,我只能又往夏南胤身後縮了幾分。

“那個……師弟啊……你聽我說……”

“我最後說一次,過來。”容乾閉了閉眼,睫毛在夜風裏上下撲閃了會,等他再睜開眼時,已經連假笑也包不住的殺意,跟瘋長的荊棘一樣猛然炸開,即便有夏南胤擋在我前面,我仍感覺到迎面而來一股針紮一樣疼痛,也說不清是對方造成的,還是自己產生的……

一陣心驚膽戰裏,我眼光一晃,看見一直站在一旁的阿遇。他原本追逐著容乾的視線,這會不巧的正好突然朝我掃來,目光交接的一瞬,兩人彼此同時一怔,又立馬默契的飛快移開目光。但就是這麽短的對視裏,我也明顯能感受到對方眼中的濃烈的情感,簡直跟洪水一樣要將我淹沒。

我突然覺得有點心累。

“容乾,我暫時……不能跟你走。”我放低聲音,考慮了一下措辭,找到一個不算是糊弄的理由,“我還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我說完這句後,周遭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沈默,放佛連空氣也凝固。

我大氣不敢喘,不知過了多久,容乾的身形微微一動,竟開口說了句,“好。”

天啦擼!真的假的!

我一擡頭,有點激動,心想這悶騷師弟難得通情達理一回,什麽都還沒來得及說就突然感覺到夏南胤將我猛地往後一推,一只手臂嵌著我的肩膀,眨眼間迅速後退了大概十米的距離。

而與此同時,原本一動不動站在我們面前的容乾也鬼魅一樣移動起來,雪名劍並未出鞘,他單手操控著黑炎傘,鋒利的傘尖直逼著刺向夏南胤的胸口,動作快的像是按了speed鍵,人眼特麽只能捕捉到殘影。

這麽快的速度下,夏南胤還能拉著我躲開也確實……有點厲害。

我手無寸鐵,一只手抓著夏南胤的袖子,另一只摸著驚魂未定的胸口——容乾這根本就是打算強行帶走的節奏!剛才那一擊或許是顧忌到我在旁邊並未用出全力,若是他氣場全開和夏南胤對上……雖然這是我一直都想親身看一次的決戰,但是到了如今真的要上演的時候,我簡直掘地三尺的後悔。

這種決戰完全就是末日之戰,要毀滅世界的啊!這都還沒開打,我已經覺得要爆肝了啊啊啊啊!

看容乾這樣子估計是勸不住了,而且我覺得我再瞎逼逼,他估計要怒的連我也砍,於是我一扭頭打算曲線救國,委婉勸阻夏南胤——萬萬沒想到我又還是什麽都沒說,就明顯感到夏南胤周身的氣場也突然下降好幾個八度,那雙微挑的鳳眸一瞇,手中七寶羅扇嘩啦一聲打開。

周圍陰影中的林翳刷刷一陣律動,墨汁一樣的夜色中突然竄出莫約十來個黑影,跟影□□一樣從夏南胤身後直沖而上,在我們與容乾中間形成了一道人墻。

萬鬼!

心中驚嘆了一聲,我側頭望了眼夏南胤,這人果然不是孤身而來,也正如我所料,沛南王府的精兵團“萬鬼”的確無時無刻的護衛在夏南胤左右,平時看起來基本等於隱形,只等夏南胤一個細微的動作,立馬會出現為他出生入死。

……真是下得一手好棋,不愧是永遠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的男人,破釜沈舟這四個字估計一輩子也不會發生在夏南胤身上。

只不過……我暗暗嘆了口氣,萬鬼雖確為沛南王府全力培養的精兵團不錯,戰鬥力令人聞風喪膽也不錯,可在容乾這種掛逼面前,別說目前這十幾來人,就算再來多幾個,在此刻怒意值max火力全開的江湖第一殺手面前,就算打起來,也鐵定是被容乾按在地上摩擦的下場吧?

想到這裏我不禁為這幾個便當已經熱好的萬鬼er捏了一把汗,面對容乾他們根本就沒有勝算,夏南胤這是明擺著讓他們去送死。

萬鬼的眾人卻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性命,腳一站定,便立馬擺好了陣勢,齊齊朝容乾攻去。

見此情景,我拽了夏南胤的袖子一把,壓了壓聲音道,“我們趕緊走。”

“不行。”他看也沒看我,拒絕的十分果斷,“必須將黑炎傘奪回來。”

我一聽,都快要氣吐了,原先我以為只是容乾對黑炎傘特別的執念,在我基本都不作打算的前提下,他還日日夜夜心心念念要幫我把黑炎傘搶回來,可如今沒想到連夏南胤也這個傻樣,黑炎傘就算再怎麽神奇,它也不過只是一把兵器,真值得為了它連命也不要?

我隱約覺得這當中一定有什麽故事……只是當前情形沒有時間容我細細分析,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夏南胤正好迎面接下了容乾毫無保留的一劍,七寶羅扇右側的扇骨與雪名劍鋒交接,迸出一陣尖利刺耳的嗡鳴,像是某種動物垂死的慘叫。

夏南胤站的離我較近,我能清晰的看見他的側臉,發絲劃過鬢角,纖瘦的身形看似飄忽,殺氣將白袍都灌滿。看來剛才夏南胤病蔫蔫的模樣果然是裝出來,這奧斯卡影帝,跟他一比我簡直就是鄉村十八線龍套演員。

現今的戰況是,萬鬼眾人與夏南胤對戰容乾,還有圍觀的我和阿遇——只不過我這種獨善其身的狀況不可能持續多久,還沒多看幾眼面前的這次巔峰一戰,身側一陣勁風襲來,戰意滿滿的阿遇逮著空子,立馬主動挑上了我。

我靠這熊孩子到底講不講理,我現在手無寸鐵,手無寸鐵啊餵!欺負弱殘病小算什麽英雄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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