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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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杉穿的是深綠色的CBI專用警服,她站起身,習慣性地保持筆直的身姿。

離歌看著她從電腦桌後走向辦公室門口,她腳上穿的是長筒黑色皮靴,褲腿塞在皮靴裏頭,顯得幹凈利落。

她穿的皮靴底面材質較硬,走在瓷磚鋪成的辦公室地面上,“踢踏、踢踏”地響。

離歌看她保持這樣驕傲的身姿,走到站在門口的警察面前,原先沒有多少表情的俏臉,慢慢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

“我想你應該知道,你們警署墻上張貼的工作守則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工作時間不準談論個人私事!如果這時你們署長在場,我有權向他要求扣減你的工資。”

她頓了頓,喊離歌,“離歌,跟上來!”

離歌快步走到黃杉身邊,黃杉問站在門邊,表情明顯有些呆滯的警察,“胡警官,哪裏出了案件?麻煩你帶路。”

名字叫胡赫的S市警署刑警,已經記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因為要求黃杉與女兒見面的事情,而在黃杉這兒吃癟了,他無奈地嘆氣,側身給黃杉和離歌讓出一條路,“走吧,下樓,有警車在等你們。”

***

“我活到三十五歲,做的最失敗的事情,就是當年一時心軟,生下了那個孩子。”

坐在警車內,黃杉打開煙盒,取出一支煙,她側頭看坐在她身邊的離歌,“借用一下手背。”

離歌把自己的手背遞到了她面前,黃杉兩指夾著香煙,在離歌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銜上,低頭,點燃了煙。

離歌收回自己的手,看她吐出一陣煙圈,“為什麽不用自己的手背。”

黃杉笑著看她,“想讓你熟悉一下這個味道。”

離歌默聲,她有些惆悵地說,“總而言之,像我這樣的人,就不能輕易生孩子。有了孩子,會徒然生出許多牽掛。從前我孑然一身,打擊罪犯時不遺餘力,總是想著死了也就死了,我一個人,我不怕死。可自從有了孩子......”

她抽完了最後一口煙,“罪犯的喪心病狂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如果他們知道我黃杉還有個女兒,一定千方百計找到她,拿她來威脅我。”

她冷哼了一聲,“所以胡赫永遠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刑警,我當初和他分手,就是因為他腦子太笨。”

單是分手,不是離婚?

黃姐是未婚生子?

離歌默默地想了一句,還是識相地閉上嘴。

黃姐的感情生活與她無關,她願意和她說,她就聽著;她不願意說,她也絕不會主動打探。

***

新的兒童死亡案,發生在S市某小區的一幢普通住戶內。

死亡的孩子是個男孩,三周歲,周末不上幼兒園,在家由外婆代為看管。

離歌和黃杉趕到後,第一個發現孩子死亡的孩子外婆,聲淚俱下地向她們講述了當時的情形。

“孩子吃完午飯,我就讓他去睡午覺了。平時這孩子最多睡一個小時,今天一直睡到了下午四點多。我以為他是昨天在游樂園玩累了,就沒喊他起床,自己在外面做家務。直到一個小時前,我把晚飯做好了,去喊他吃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把孩子翻過身來看,他臉都憋紅了啊!”【真】

黃杉讓其他探員將哭得不能自已的老太太扶到一邊坐下,自己則和離歌一起,走進孩子死亡的第一現場——他的臥室。

孩子臥室的門關著,離歌跟著黃杉,戴上了手套和鞋套,小心打開臥室門,走了進去。

孩子的臥室面積不大,裏頭還站了幾個法醫,黃杉和離歌進去後,臥室空間立刻顯得狹窄了許多。

離歌走進屋子,關上門,聞到屋子裏有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苦澀的,好像某種堅果。

黃杉也聞到了,她直接問宣綠林,“qing化物中毒?”

宣綠林將躺在床上的孩子翻過身來,小心擼起他睡衣的下擺,讓他露出肚皮。

睡衣之下,他的肚皮顯現出一大片櫻桃紅的顏色。

“的確是qing化物中毒。”他肯定地說,“不過我們在現場沒有找到裝載毒物的東西,孩子吃過的所有東西,老太太也吃了,但老太太沒有事。”

黃杉問,“會不會是孩子偷偷吃了零食?”

宣綠林擡頭看黃杉,“這要等屍檢之後才知道。”

他指揮手下一個法醫抱起孩子,“我們先將孩子帶去屍檢。”

他們出去了,離歌站著,在房間裏小心翼翼地行走。

她翻開孩子書桌上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笑容燦爛的女人,摟著身側同樣笑容燦爛的小男孩,兩人比出勝利的手勢,看著幸福極了。

她翻過照片,照片後頭,是孩子稚嫩的筆跡,“我愛我媽媽。”

我愛我媽媽?

離歌看著照片上方臉長頭發,笑得滿臉燦爛,甚至不惜露出眼角魚尾紋的女人。

可是孩子——你媽媽好似不是真的愛你啊。

她看到,這個女人的頭頂,黑字是【罪犯】。

做媽媽的殺了自己的孩子?

真是不可思議。

離歌小心地從相框裏取下照片,放進證物袋裏,身後黃杉喊她,“離歌,你過來看看這個。”

她回身走到黃杉身邊,黃杉把一只兒童專用手機遞到她面前。

“這種手機可以將打電話時的音頻錄下來,供孩子沒事的時候一遍一遍回顧。胡赫以前給童童買過,讓她拿著和我打電話。”黃杉點開了手機裏最近錄下的一段錄音,“他簡直沒腦子,後來我發現這種手機還有這種功能後,就把它沒收了。”

這個兒童手機裏的錄音開始播放,錄音裏,孩子媽媽輕聲細語說著,“吃完午飯也要刷牙哦,寶寶用媽媽前幾天給你新買的牙膏好不好?”

刷牙?!

孩子午睡前刷了牙,而孩子外婆沒有——qing化物在牙膏裏頭?!

離歌看黃杉,顯然,黃杉也是這樣想的,“不過我猜,有qing化物的牙膏已經被孩子媽媽帶走了。”

她把這個兒童手機放進證物袋,打開門,徑直走到衛生間內查看,果然,洗漱臺上,只有成人牙膏,沒有兒童牙膏。

離歌問老太太,“孩子媽媽回來過?”

老太太抹著眼淚,“孩子媽工作的地方就在這兒附近,她每天中午十二點左右,都會來家裏吃飯的。”

離歌問,“孩子是什麽時候吃的午飯?”

“十一點。”

所以孩子媽媽回來的時候,很可能孩子已經死了?

而她仍然面不改色地吃了午飯,她甚至,是吃完飯,看了孩子之後,平靜地回到公司的。

離歌繼續問老太太,“她中午走的時候,有帶走什麽東西?”

老太太使勁回憶著,“好像就帶走了一袋廁所裏的垃圾。”

所以,有qing化物的牙膏,一定就在那袋垃圾裏了!

離歌走到這戶人家客廳的落地窗前,見這幢樓的出口處,正放著兩個綠色的大垃圾桶。

她盯著樓下的垃圾桶,見其中一個,在秋風中晃了晃身子,“我這麽可愛,你不下來看一看我嗎?”

當然要看!

離歌趕緊把手裏的證物袋交給黃杉,“黃姐,我下樓去看看!”

黃杉則正在召集探員,要求他們盡快找到孩子的母親。

離歌很快在那個說話的垃圾桶裏找到了含有qing化物的兒童牙膏,這截兒童牙膏瑟瑟發抖,“不是我幹的,我不知道我會毒死人,而且是那個小孩子先動手的!”

離歌扒開兒童牙膏身邊的垃圾,打開牙膏,小心聞了一下。

她果然在這牙膏裏頭,聞到和孩子房間裏頭一樣的苦澀味道。

她回頭,看向剛剛從樓道裏走下來的黃杉。

“黃姐!”她有些激動地喊她,“我找到有問題的牙膏了!”

黃杉微笑著朝她走來,拍了拍她的肩,“你做的很好。”

她順便告訴她一個好消息,“孩子的母親也已經找到了,她正在公司裏加班,哪裏都沒去。而且,她對自己孩子死亡的事情,一點都不知情。”

離歌問,“她會不會是裝的?”

黃杉搖頭,“我看不像,而且我很難想象她的作案動機是什麽。一個媽媽,為什麽要殺死自己的孩子?更何況,她還是一個單親媽媽。”

離歌暗自腹誹,或許,正是因為她是單親媽媽,感受到了養孩子的艱辛,所以想一了百了,殺了孩子呢?

但看著手裏的兒童牙膏,她又覺得這不大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她的作案手法也太蠢了,這樣子作案,還不如帶著孩子一起自殺。

然而,無論如何,黃杉說,“先回警署再說,孩子母親已經被帶到警署了。”

***

離歌和黃杉回到S市警署時,名字是吳麗的孩子母親,正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離歌看她頭頂黑字是【愛貪便宜的單親媽媽】,瞬時間對之前的案子明白了一些,也不由得暗嘆一聲她也太蠢了!

和吳麗一樣是單親帶孩子的胡赫,看著滿地打滾哀嚎的她,一臉悲戚。

離歌過去,扶起吳麗,“不要哭了,現在有一些問題,需要你回答我們。”

她扶著吳麗走進辦公室,關上門,讓她坐在椅子上,又遞給她一包紙巾,“那個含有qing化物的牙膏,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qing化物?什麽qing化物?”吳麗迷茫地擡起頭,一雙眼睛,已經哭得又紅又腫。

離歌解釋,“就是你拿來給孩子刷牙的兒童牙膏,今天中午又扔進垃圾桶的那支。”

“是…是別人送給我的。”【假】

離歌皺眉,“吳女士,你最好說實話,不然,警方有理由懷疑,是你殺害了自己的孩子。”

吳麗抽著鼻子,紅腫的眼睛看著離歌,抽泣了好幾聲後才回答,“不可能,我怎麽可能殺我兒子。”

“那支牙膏,是我…是我從朋友家順來的。”【真】

離歌問:“哪個朋友?你能聯系到這位朋友嗎?或者,直接提供ta的家庭住址。”

吳麗回答,“她是我們單親媽媽交流群的群主,我和孩子,昨天還去拜訪過她。”

“你有她的照片嗎?”

“有!”吳麗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群,找到一個人的頭像,“就是她!”

離歌拿過她的手機看,這張頭像裏,是一個黃著一張大臉,下三白眼特別嚴重的女人。

黃杉湊過來看,“怎麽是她?”

離歌問,“黃姐,你認識她?”

“難道你不認識她?”黃杉反問,“她是S市出了名的愛心慈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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