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這個女人的姓名是連英，S市著名的愛心慈善家，離歌在她照片的頭頂，看到的黑字是【罪犯】。

從吳麗那兒問到了連英的家庭住址，離歌在手機地圖上輸入這個精確地址時，看到地圖上這一片區域中的某一幢別墅，被系統君標註為【罪犯居住地】。

她現在知道，為什麽她之前無論如何，都無法在小平房的南部方向找到【罪犯居住地】了，因為連英居住的大別墅處在山間，被群山遮擋，十分隱蔽，需要將地圖放大到一定的精確程度，才能看到那幾個小黑字。

她潛意識裏一直覺得罪犯不是S市人，所以看地圖的時候，總往S市以外的地方看。

但其實，罪犯的居住地，就在離拋屍地不遠的山裏。

離歌嘆氣，所謂燈下黑，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黃杉披上了她那條長度到腳踝的黑色風衣，身姿英姿颯爽。

她喊離歌，“走！和我一起去連女士家走一趟！”

離歌跟上她，兩人才走到S市警署門口，撞上了匆匆趕來的宣綠林。

宣綠林手捧著一疊檔案，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黃…黃姐！我有重要發現！”

他提起手裏的檔案，和放在證物袋裏的某一位受害者的齲齒，“從新的案發地回警署的時候，我看到S市有幾家特別著名的牙科診所，而其中一位受害者男1的齲齒，有過修補痕跡。出於法醫直覺，我拿著受害者男1的齲齒，挨個詢問了S市內的牙科診所。終於發現重要線索，男1在其中一家診所就診過！診所的牙醫，清楚地記得這顆齲齒的形狀，和齲齒的主人！”

他將證物袋放在一邊，翻開手裏的大本病歷檔案，“黃姐你看，這是六個月前男1在診所就診時留下的病歷。接診的牙醫交代，當時帶領這位小男孩來補齲齒的成年人，是S市的慈善家連英！”

這下，連英和之前的案子也建立聯系了。

黃杉有些激動地接過宣綠林手裏的病歷翻看，確認了他所說的全部屬實之後，她朝在警署內忙得焦頭爛額，卻毫無頭緒的CBI探員們喊，“有新的線索了，大夥兒都跟上！”

連英四十五歲，S市人，沒有工作，她的丈夫，是瓷國有名的鋼鐵大亨，瓷國財富榜上數一數二的大富豪。

連英與丈夫沒有生育子女，整日忙碌的鋼鐵大亨丈夫因為心臟病去世後，連英繼承了一大筆遺產，並開始她頗為大張旗鼓的慈善事業。

現在是下午六點，照理說，連英應該在家，但為保險起見，黃杉仍根據S市警署線人的線索，將CBI探員以及S市警署全部刑警分為三組，分別趕赴連英最有可能停留的三個地方——她位於S市郊區的鄉間大別墅，市中心提供優質男色服務的KTV，以及她出資建造的S市最大的福利院。

離歌被黃杉分到她所在的小組，目的地是連英的鄉間大別墅。

因為警力幾乎全巢傾動，所以她們必須自己開車。

黃杉問離歌，“你會開車嗎？”

離歌點頭，“會！”

黃杉打開警車車門，把車鑰匙扔給她，“好！你來開車！”

離歌坐進了駕駛座，“不過黃姐，我以前開的是柴油拖拉機。”

黃杉：“…還是我來開吧。”

***

連英的鄉間大別墅遠在S市郊區，從警署出發到那裏，汽車開得再快，也需要四十分鐘。

離歌坐在副駕駛座上查看導航，告訴黃杉，“連英的鄉間大別墅，離四個孩子的拋屍地僅有二十分鐘車程。”

而且，她的鄉間大別墅，比起拋屍地，更加接近S市南部邊界線。

如果連英從鄉間大別墅出發拋屍，從小平房的視角來看，她的確是從南邊來的。

過了秋分，太陽一天比一天更早地落山，離歌和黃杉從警署出發不過二十來分鐘，汽車駛上通往郊區的柏油小道時，天色就完全黑了。

黃杉將警車開得飛快，還開著駕駛座的窗，離歌坐在副駕駛座上，凍得直哆嗦。

黃杉問她，“你冷？”

車速這麽快，還是在郊外，你還開著窗，我能不冷嗎？

離歌吸了一下鼻子，點點頭。

黃杉眼睛盯著車子前頭，快速脫下了自己的風衣，“穿上！”

離歌問，“就不能把窗關上嗎？”

她還想開空調來著。

“不能！”黃杉回答得很堅決，“過於良好的辦案條件，會影響我的鬥志和思考能力！”

然後她就把車開得撞上了一塊擋在路中央的大石頭。

離歌看她明明猛地踩了剎車，方向盤也用力往邊上打了，警車卻還是不可抑制地，撞上了那塊大石頭。

主要還是那塊大石頭的體積太大了，系統君量了一下，這塊石頭，有一米高，一米五寬。

這塊碩大的石頭，就這樣橫在本就不大寬敞的柏油道上，黃杉車速又快，不撞上它的幾率幾乎為零。

好在這警車內部裝的汽車安全氣囊非常靠譜，雖然當時車與石頭撞得慘烈，但兩人一點事也沒有。

一直沈默著的系統君難得說了句：【黃警官開車速度太快，本系統正在計算她將在幾秒後撞上這塊石頭時，她就已經撞上了。】

離歌：【…麻煩系統君你下回直接把計算過程說出來。】

系統君淡淡道：【本系統還是建議宿主以後還是自己開車。】

離歌：【…我只開過拖拉機，用柴油的那種。】

黃杉從警車上下來，查看了撞得慘烈的車頭，發現警車已經接近報廢以後，有些洩憤似的猛踢了路中央擋路的大石頭一腳，她給自己點上煙，“這石頭怎麽回事？好像是有人故意放上來的。”

見過罪犯的大石頭無聲地回答黃杉：【昂，被你答對了，本寶寶就是被罪犯故意從山上推下來擋你路的呢喝喝。】

離歌擡頭看柏油道旁，果然，這邊上沒有多少植被的禿山頂部，少了一塊。

禿山頂周圍還有少數新鮮碎石滑落，顯然是不久之前被人動了手腳。

這樣子不行啊......

離歌脫下風衣還給黃杉，回頭看了一眼其他和她們一組，但開車速度遠遠落在黃杉之後的其他探員。

這塊石頭不僅擋了她們的路，也擋了其他探員的路，不移走不行。

她提醒站在大石頭邊抽煙的黃杉，“黃姐，麻煩你站遠點兒。”

黃杉看著離歌，疑惑地往邊上挪了幾步。

離歌在大石塊前紮了一個馬步，稍稍蹲下身子，兩手盡量抱住這塊大石塊的邊緣。

呼出一口氣含在嘴裏，盡量每根手指上都用了大力氣，離歌一鼓作氣，抱起這塊大石塊，撅著屁股，往路邊挪了幾步，再將石頭重重放下。

總算給其他警車，讓出了一條堪堪可以使它們通過的道路，離歌站起來，拍手撣去手上的石屑。

黃杉看得目瞪口呆，她扔掉嘴裏的煙頭，“離歌，你是超人嗎？你…”

離歌走到她身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黃姐，這是咱們之間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黃杉把剩下的話都吞了回去。

幾分鐘後，其他跟在她們後面的警車，快速通過了這條離歌移出來的小道。

黃杉想跟著其中一輛警車一起去鄉間別墅，離歌拉住了她。

她讓她看停在路障對面，等待通行的大卡車。

這輛卡車是從山間別墅的方向來的。

這條柏油道邊的路燈燈光有些黯淡，但即使如此，離歌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開卡車的司機，頭頂的黑字是【罪犯】。

黃杉有過人的記憶力，通過那雙無神的下三白眼睛，她也辨認出，這個開卡車的人，就是連英。

她很快反應過來，小聲和離歌說，“有人走漏風聲了！一定是哪個刑警手下不靠譜的線人走漏的！”

“先沈住氣。”她和離歌說，“等她過了路障，再攔住她。”

離歌默默點頭，她跟著黃杉的步伐，往邊上挪了一步，低下頭，假意對這輛卡車，一點興趣也無。

可連英似乎不是這樣想的，她的目的，也根本不是開著卡車逃離此處！

幾輛警車全數消失，再威脅不到她後，她慢騰騰地開著卡車，直接沖著黃杉來了。

【危險！】系統君提示離歌，【本系統檢測到罪犯目前情緒波動很大，她的目的是撞死黃警官！】

離歌趕緊喊黃杉，“黃姐！小心，她的目標是你！”

黃杉早已從腰間拔/出槍，緊握在手上，“我早註意到了。”

她低頭偏向身邊的離歌，和她交代事情，“聽好了！你負責看緊她，我一會兒會打兩槍，兩槍都會打在她左右兩個鎖骨處，我打第二槍的時候，你就準備好上去按住她，停下卡車！”

離歌緊盯著在夜色中瘋狂躥來的卡車，沖黃杉喊，“黃姐，開始吧，我準備好了！”

黃杉眉頭緊皺，在卡車拐彎朝她開來的時候，開了第一槍。

第一槍準確地打中了連英的左鎖骨，離歌看連英身子一震，左手臂從方向盤上松了下來，卡車的速度慢了下來，路線，也變得搖擺不定。

她跑上前去，卡車駕駛座車門緊縮，她用力一拽，就將車門連框帶窗，整個兒卸了下來，“哐當”一聲扔在一邊。

拽著車門邊的扶手，輕盈的身子往上一縮，離歌將自己整個兒掛在了駕駛座邊。

黃杉開了第二槍，第二槍打在連英的右鎖骨處，離歌聽她痛苦地哼哼著，臉色越來越白。

她忙著查看自己的傷口，神志有些不清楚了，離歌利用時機，蹬進卡車，一腳將連英從駕駛座踹到了副駕駛座。

由於用力過猛，還讓她的頭撞到了車窗。

連英中了兩槍，血流不止，還撞到了頭，愈發沒有力氣。

離歌坐在駕駛座上，抓緊了方向盤，在卡車搖搖晃晃地撞上柏油路上其他行駛的車輛之前，踩了剎車。

黃杉跑過來，跳上卡車，用力從副駕駛座上將面色蒼白，上半身不斷流血的連英拖下車子。

她一手沖離歌豎大拇指，一手舉槍，指著柏油路邊的禿山頂，“山上通風報信的那個，我給你十秒時間考慮，不下來，我就開槍了！”

三秒鐘還沒過，禿山上就有人顫顫巍巍，連滾帶爬地跑下樓，“別…別啊！英雄，留我條小命啊！”

離歌上去踹了他一腳，摸了他身上沒有攜帶武器後，讓他反手跪在柏油道上。

黃杉從腰間取下手銬扔給離歌，離歌接過，彎腰給這個頭頂【從犯】的男人戴上了。

黃杉則拿出手機，霸氣地對其他探員下命令：“罪犯已經被捕，三組全部撤回！”

放下電話，黃杉蹲下身子，伸手擡起連英的下巴，聲音和眼神都嚴厲得叫人害怕，“這塊石頭擋了我們的路，這點時間，早就夠你駕車從另一個方向逃逸了。你為什麽突然開著卡車回來，還想撞死我？！”

連英回答的聲音斷斷續續:“這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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