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I在位於首都的最高警署有屬於自己的辦公大樓和研究室，但在外地辦公時，只能借用當地警署的辦公室。

勘察了現場，將所有證據收集完畢，所有CBI探員，需要回到S市警署繼續其他工作。

“上車。”黃杉指著身邊一輛空著的警車對離歌說。

她打開車門，自己先坐了進去。

離歌跟著她一起上車，坐在後座椅上。

黃杉開了車窗，拿過搭在座椅上的黑色風衣，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盒煙。

她打開煙盒，取了一根，嫻熟地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又從風衣口袋裏掏出打火機。

大拇指按下打火機之前，黃杉擡起下巴，略傲嬌的，問離歌，“會抽煙嗎？”

離歌搖頭。

黃杉笑了笑，“什麽時候想學，我教你。”

離歌覺得這沒什麽好學的，還是搖搖頭。

黃杉低頭，嘴裏銜上煙，為自己點上了，她靠在車窗處，猛吸了一口，“一晚上沒睡，不抽一支，沒精神。”

她吐出一大口煙霧，手臂靠在車窗上，不再說話了。

離歌回頭看後頭有序撤退的探員們，他們低著頭，提著各樣東西，沈默無聲。

這時天色忽然大變，陰風呼嘯著，卷著冷意從四處蔓延而來。

一開始穩著速度走路的探員們，踢著被狂風卷起的落葉，抱著手裏的東西，加快了腳下速度。

離歌看著他們，也盯著他們身後那幢外表平平無奇的小平房。

最後一個戴著口罩，穿著防護服的探員，關上平房搖搖晃晃的鐵門，走出小平房時，小平房說話了。

大概建造年代已久，作為一幢老建築，小平房說話的聲音，滄桑又低沈：【下大雨的時候，罪犯才會來，Ta是從路的南邊來的。】

只這一句話，它就把自己能說一切證詞說完了。

離歌沒想到到了最後，還是這座平房見過罪犯，霎時間有點懵。

直到負責開這輛警車的探員，“嘭”的一聲用力打開車門，沈甸甸地坐上了駕駛座，她才清醒過來。

黃杉抽完了一整支煙，關上了警車車窗，原先不斷從車窗處冒進來的冷意消失了，離歌感覺到黃杉整個身子往後一靠，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這輛警車跟著前頭的車子，沿著泥濘的道路，慢慢地向S市市區駛去。

離歌仍舊保持著盯著小平房的動作，直到警車離開小院，她再也看不到那幢小平房。

她回過頭來，坐直了身體，眼睛直直地看著警車的前方——駛過這一段泥濘的小路，就是一段長而平坦的柏油大道。

小平房說，【罪犯是從路的南邊來的。】

而警車現在，正往路的北邊去。

——罪犯不是從S市市區來的。

***

離歌和黃杉回了S市警署，法醫們將屍體送至屍檢室檢查，黃杉直接帶著離歌到了S市警署為他們開辟出來的辦公室，扔給她一件藍色防護服。

離歌穿上了，問她，“黃姐，這是做什麽？”

“去看法醫檢查屍體。”黃杉說，她捕捉到離歌臉上有一絲不悅的神色，“怎麽，你害怕？”

離歌搖頭，“我不怕屍體，只是…想到死的很可能是四個孩子，我心裏有點難受。”

她以前是見多了屍體，但見的多是生命不止、作死不息的成年人屍體。

黃杉穿著自己的防護服，“所以更要趕緊抓到罪犯，誰知道他還會不會對別的孩子下手。”

握著屍檢室冰涼的門把手，離歌稍稍用力一推，撲面而來的，便是濃郁的屍臭味。

裏頭手上正閑著的探員遞給她們兩張口罩，他的聲音在口罩掩映下，有些沙啞模糊，“屍檢報告，馬上就能出來了。”

離歌戴上了口罩，才感覺空氣好受很多。

她看向在解剖臺前忙碌的法醫們，發現帶隊的，仍是之前見的法醫宣綠林。

大概是吃了上回的教訓，這回他工作起來，非常認真仔細。

而且，罪犯很狡猾，四具屍體身上，沒有任何衣物，或能使警方推斷出有關罪犯信息的東西。

黃杉戴著口罩皺眉站在不遠處，一直盯著法醫們忙碌，離歌看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只好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坐著等待的過程中，她一直想著那顆牙齒說的話。

長蛀牙？為什麽偏偏是長蛀牙？

有那麽多話可以說，這顆可能見過罪犯的牙齒，為什麽就這麽在意自己長蛀牙的事情呢？！

她坐了很久，直到快暈暈欲睡的時候，才聽黃杉喊她，“離歌，來看屍檢報告！”

離歌搖了一下頭，拿手拍拍自己的臉頰，好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走向黃杉。

黃杉遞給她屍檢報告的覆印件，和她一起窩在辦公桌前看上面法醫們列出的各項細節。

黃杉關於屍體可能是侏儒癥患者的推斷是錯誤的。

屍檢報告中，法醫根據四具屍體的骨骼判斷，死者年齡在三至四歲。

性別為兩男兩女。

他們根據屍體的腐爛程度推斷，四位受害人的死亡時間，都在六個月以上。

其中兩個男孩的死亡時間，應該在兩個女孩之前。

他們給四具屍體編了號，男1，男2，女1和女2

至於四個孩子的具體死因，還需要進一步做化學檢測判別。

離歌一邊看屍檢報告，一邊在腦子裏整理目前已知的信息。

顯而易見，小平房不是第一案發現場，而是拋屍地。

罪犯在拋屍時十分謹慎，ta應該是戴著手套拋屍的，因為小平房內，沒有提取到任何指紋。

罪犯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ta總是選擇下大雨的天氣拋屍，是因為大雨，可以沖刷掉許多ta無意間留下的證據，例如腳印，不小心留下的頭發絲、皮膚碎屑……

四具屍體，經過罪犯處理，全部都是赤身luo體。

從衣物來判斷屍體身份和可能來源的途徑徹底被切斷了，更要命的是，離歌已經問過這四具屍體是否見過罪犯，只有一顆可能見過罪犯的牙齒，說了句自己長蛀牙了。

小平房說的話，則可以判斷，罪犯選擇的拋屍地點雖然在S市，但ta本人很可能不是S市人。

到這裏，線索就被切斷了，離歌愁眉莫展，黃杉也是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再一次將四具慘不忍睹的屍體看了個仔細，黃杉抱著雙臂，走出了屍檢室。

離歌看著那四具屍體，一陣心寒，到底是怎樣的罪犯，才會對這麽小的孩子下手？

小孩子？

離歌心中閃過一個詞，她追上黃杉。

“黃姐，罪犯會不會是戀童癖？”

黃杉捂著額頭，“我也有這個猜測，但根據以往的大數據分析，戀童癖犯罪，很少有傷及性命的，而且很多戀童癖的罪犯，只對固定性別的兒童感興趣。這樣同時波及男孩和女孩的戀童癖，我還是第一次見。”

她嘆氣，“總之，現在還不能下定論，屍體腐爛得太厲害，有些能證明被害人身份和罪犯犯罪動機的證據，已經消失。”

從其他探員那兒，離歌知道，最先發現小平房內藏有屍體的是一戶帶著愛犬到郊區游玩的人家。

小平房雖然房門緊鎖，但裏頭散發出的濃烈臭味，引起了犬的註意。

愛犬對著小平房狂吠不止，不肯離開，男主人無奈之下，只好大著膽子去查看小平房內到底有什麽東西，這才發現了其中的四具屍體。

發現屍體的男主人身上沒有什麽疑點，從只是發現屍體，沒見過罪犯的犬身上也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離歌翻著黃杉給她的S市近六個月失蹤人口報案記錄，覺得這四具屍體，腐爛了將近六個月才被人發現的事實，簡直匪夷所思。

小平房位於郊區，那地方周圍沒有人居住，位置雖然偏僻，但不至於使四具散發惡臭的屍體，過了六個月才被人發現。

而且，既然罪犯不是從S市出發到達拋屍地的，那麽被害的四個孩子，是S市人可能性大嗎？！

這份記錄，離歌看得心不在焉，黃杉站了起來，拿起離歌手裏的檔案記錄扔在一邊，“四個孩子很可能是外來人口，所以S市沒有報案記錄。”

她打開電腦，“我調取一下S市周邊城市的失蹤人口報案記錄，可能會有所發現。”

離歌單手握拳，撐著臉頰，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黃杉調取記錄的同時，她開了另一頭電腦，將定位定在S市郊區，發現這地方同時毗鄰三個市的郊區。

她按著鼠標，將地圖上，在她眼裏顯示【拋屍地】的小平房坐標不斷放大。

這衛星地圖做得很詳實，小平房這麽偏僻的地方，周圍的線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那條泥路，由於太過狹小，不能顯示。

離歌手指著小平房前的大路，一直往南邊看去，希望能看到【罪犯居住地】字樣，卻是怎麽都發現不了。

真是奇怪，她想，怎麽這回系統【打標簽】技能不起作用了呢？

是不是她哪裏做錯了？

她退出地圖，再重新進入，沿著路的南邊查看，仍是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標簽。

倒是地圖上有幾個地方地名標錯了，系統君好意地幫她糾正了過來。

今天真是不太對勁了。

離歌再一次退出地圖，看身邊正在調取檔案的黃杉。

她面前的電腦上，黑屏還不斷抖動著各樣代碼，看著高端又神秘。

離歌看她快速地輸入了一個密碼，電腦屏幕上，立即顯現出周圍市區的失蹤人口報案記錄。

離歌好奇問，“黃姐，你是不是能看到任何一個省市警署的全部檔案？”

黃杉一條條仔細查閱著電腦上的報案記錄，“當然。”

“個人的呢？我的也能看到嗎？”

黃杉偏頭看她，“我想看你的檔案，根本不用到這上面來查，阿誠每天都希望我仔細看一看你的檔案。”

她回過頭去繼續盯著電腦屏幕，“你的檔案，我已經被他逼著看了不下十次了。”

離歌：…好像有陰謀的樣子。

剛才盯地圖盯得腰酸背痛，她站起來，扭了扭脖子，聽到有人敲門。

她說了一聲請進，便有頭頂著【單身爸爸】四字的男人，推門進來。

“黃警官。”

低著頭看電腦屏幕的黃杉擡起頭來。

“S市一間民宅內有兒童死亡，雖然我知道你不會聽從我的建議，但我仍建議你，去現場走一趟。”

黃杉抓著自己後脖頸站起來，“這一回，我決定聽從你的建議。”

那個站在門邊的警察直勾勾地盯著她，“我另外還有一個建議。”

黃杉笑，“你說。”

“你什麽時候才會想起去看看你的女兒？童童每天喊著要媽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