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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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市因城中的人和事而變得飽滿,我們對城市的記憶也摻雜了對那人、那事的情感。與其說“離開一座城市”,不如說“那人那事都已存在記憶中”。

亦清語離開了M城,她的記憶中存著什麽,尋軼還有其他任何人都不得而知。

“你是想留在M城還是想去E城?”他明眸中閃爍著些許期待,他告訴她,E城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

“E城。”她並不期待著什麽,只為逃離M城。

就這樣,離開這裏,來到那裏。

臨走之前,她發了三條短信。

一條給她爸爸:“我去E城,一切安好,勿念。”

一條給司其初:“其初,我現在已在去往E城的路上,不用擔心,我去那只不過是開始新的一段生活。用‘良師益友’這個詞來形容你最恰當不過,謝謝你,有緣再見。”

最後一條給亦曉絮:“對不起。”其實她根本沒有錯,但因為她在乎她,她願意低頭。

陌生感在她踏入E城的那一刻向她撲來,而他就像讀懂了般,緊緊握住她的手,給了她除了溫度以外的東西。他告訴她,眼前的這棟別墅就是他們的家。“家”,對她來說是一個久違的字。家所擁有的溫情她不再期待,只願一生安好。他牽著她的手穿過庭院,打開門,屋內整潔寬敞不落一絲灰塵,可見主人極其的愛幹凈。他不喜歡家裏有其他的人在,所以沒有請阿姨,只是定期請人打掃,但他還是問她:“需不需要阿姨?”她搖頭,在這方面,她和他一樣。

第一晚,她失眠了。不習慣這幢房子,不習慣這間臥室,不習慣這張床,更不習慣身邊有人。

他的手扣在她的腰間,她想翻身都沒辦法,她只好保持著背對他的姿勢。

他突然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問:“睡不著?”

她的頭偏了位置,使他說話的氣息落了空。

“就這麽不想和我說話?”

如果真算起來,從她到這裏來,她和他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本是睜著眼的她無奈地閉上雙眼。

他“唰”得起身,穿好衣服。

隨著一聲刺耳的摔門聲後,跑車的轟鳴聲由近及遠傳入她的耳內。

她眼皮微閃,翻了個身,努力地入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可又該做什麽呢,她茫然。她閉著眼,不是為了睡著,而是不想睜開。

直到門鈴響起,她才拖著疲乏的身子去開門。

門外是個眉清目秀的大男孩,一張娃娃臉更顯稚嫩,炯炯有神的大眼泛著陽光的味道,簡單的白襯衫配牛仔褲被他穿出了新的感覺,那感覺,令人心動。

他拖著行李箱,看到開門的是個女子,先是一驚接著懷疑地張望了下四周,喃喃自語:“對的呀,怎麽回事?”

“請問找誰?”

“不好意思,我先打個電話。”

他剛要拿起電話,她就開口說:“你找尋軼?”

他點頭,用手指認同地點了幾下,說:“是他。”

“他不在,你要不要進來等?”

“好。”他眼眸一閃,不客氣道。

他裝作不經意地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番,她的長發隨意地攏起,垂落在耳邊的幾縷碎發輕飄著,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裙,整個人散著飄逸的仙氣,她說起話來仿佛在演奏著一首歌,有獨特的旋律,令人不自覺地想聽她說話。

他一進屋,“啊”了一聲,嘴巴微張。

“怎麽了?”

“呃……呃……沒什麽。”

亦清語想進廚房準備些早點給他,說:“你先坐。”

尋軒暗暗觀察著她,看得出來,她對這裏並不是很熟悉,他好奇了,他哥怎麽可能帶女人回來,而且還允許那女人住這。

“不簡單。”他癟癟嘴,自言自語。

坐不住的他也跟著到了廚房。

“我去打個電話給尋軼。”她以為他著急了。

“不用,不用,我不急。”

她端著早點,卻被他接過。

“我來,我來。”

她猜想,他和尋軼的關系一定很親。

她不是個多話的人,基本都是尋軒主動挑起話題。

“我叫尋軒,是尋軼的弟弟。”

“我叫亦清語。”

是尋軼的太太。

……

尋軼回來的時候,聽到屋內一陣笑聲,驚覺奇怪。一開門,就見尋軒逗著清語開心,心中莫名火大。

“哥。”

亦清語一見他,臉上微帶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然後一個人走向樓梯處,回二樓的臥室。尋軼的眼神就一直跟著她,直到她進入拐角處――他的盲點。

一旁的尋軒看清了現狀,原來他哥是單相思啊。

“哥,你喜歡清語小姐?”

廢話,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以後喊嫂子。”

尋軒再次驚住了,頭往後一動,怪不得他上次問他那個問題。

“哥,你也太癡情了吧。”他指了指屋內的裝修設計。

從以前的純暗色調到現在的黑白灰三色調以及細微之處用暖色來點綴,這樣的變化不可謂不大。

他的心思一下被尋軒猜中,的確,他是為了她才重新裝修設計的,她偏愛白色和灰色,而點綴的暖色也都是她穿過衣服的顏色,整體的設計風格簡約大方。

連尋軒都看出來了,可她就是視而不見。

“哥……我……”他話還沒說完,尋軼已經上樓找她去了。

偌大的客廳只剩他一個人,他自我安慰道:“罷了,罷了,問世間情為何物。”

臥室中的亦清語正上網搜索E城的相關醫院,聽見他的腳步聲,她立刻關上電腦。

“怎麽?我又不能知道。”他玩褻地說,“清語,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脾氣一向不好。”

他欲奪過電腦,可她的雙手卻死死地按在上面不松手。

“我也需要尊重。”她不卑不亢地回他。

他停了一下,然後松手,往後退一步,說:“好,尊重。”

有些東西,他在慢慢學。

房間裏,一束陽光,兩個人影,似是融洽,仍有陰影。

她起身往外走,他故意將她一拌,她一下失了平衡,他再順勢摟她入懷。

“你……”

兩個人的鼻尖輕輕擦過,她氣得用手肘狠狠戳中他的腹部,結果弄巧成拙,兩個人雙雙倒入床中。他向她傾身,她頭一偏,他的吻落空了。

他怎會輕易就此罷休,於是,他順水推舟地吻在了她偏向的側臉上。

無可奈何時,她只能用語言來警告他:“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過分’,怎樣?”

只是一個尋常的語調,一張沒有太多表情變化的臉,卻透著尋軼式的危險。

“哥……”尋軒突然開門撞見這一幕,他有些語無倫次,“我……不好意思。”

床上的兩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外的尋軒,然後亦清語害羞地收回目光,尋軼則有些不耐煩,瞪了眼門外的他,說:“關門。”

尋軒關上門後乖乖到樓下呆著,他可不想惹著他哥。

他壓在她身上,恰好看見她那小巧的耳朵被漲得通紅,他故意暧昧地對她說:“清語,你的耳朵紅了。”

她極力保持鎮定,說:“我沒你那麽不要臉。”

他趁她不在意,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她拼盡全力推開他,然後頭也不回地往洗浴間走去。

她躲在浴間不願出來,他看等的時間久了便過去敲門,見她不回應就直接推開了門。

亦清語坐在鏡子前有些出神。

“尋軒在樓下等我們。”

“我不想下去。”她的嘴角因為他用力過度而泛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

他倚在洗漱臺上,說:“你必須下去。”

她氣憤地說:“嘴成這樣還怎麽見人?”她的意思是,全怪他。

他笑得流氓,放柔語調,說:“我看看。”

尋軼輕輕挑起她的下巴,湊近看著她的薄唇,一個沒忍住,溫柔地吻了吻她的泛紅處,似是安撫,抑或療傷。

她猛然推開他,一個巴掌打在他臉上。

這個巴掌中積壓著她這幾天的委屈,發洩後又覺得對不起他。

“啪”的一聲後,空氣像凝結了。她的指甲劃傷了他的臉,一道輕輕的痕印留在了他的臉上,泛著微紅。她後悔地蜷縮著手,他壓著脾氣,過會兒反而開玩笑地緩解氣氛道:“這下算陪你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她更覺自己過分。她的眼睛躲閃著不敢看他。

尋軼牽起她的手,說:“下去吧。”

她因為對他略有抱歉,所以這次顯得格外乖順,任由著他牽著自己的手,他滿意地勾起微笑,心想,以後都這麽乖該多好。

下樓後,尋軒一看這兩人,傷得傷,破得破,他想問:“發生什麽了?”但他沒敢問出來。

因為家中沒有食材,所以他們決定出去吃。

“嫂子,你想吃什麽?”他哥肯定是順著她的,所以問他等於白問。

嫂子?她聽著有些不習慣,畢竟她還沒適應自己現在的身份。

尋軼見她楞了一下,不悅地鎖著眉,握著她的手加重了力道。她這才應了他:“你挑你喜歡的就行,我都可以。”

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

趁著亦清語去洗手間的功夫,尋軒終於開啟了好奇模式。

“哥……”他指了指臉,“你們沒事吧?嫂子看著文文靜靜的,沒想到這麽暴力。”

在他人面前,他還是維護她的,說:“是我的錯。”

“我沒聽錯吧。”

尋軼,從來不會錯。這麽極力把錯往自己身上攬還是第一次。

“哥,怎麽以前沒聽你說過嫂子?什麽時候的事?”

有些人,因為太過喜歡而舍不得向他人提起,只願自己在心底默默將她保護。在尋軼心底的那個人,就是亦清語。

“有段時間了。”那時,他對她一無所知,一開始他堅信他們會再相遇,但當他找不到她時他又懷疑了,於是經常在堅信和懷疑之間徘徊,和神經病沒什麽兩樣。

“對了,齊塵也回來了。”

“好,我知道了。”

回家前,他們順便去了一趟超市。他一手攬著她,一手推著購物車,慢悠悠地逛著超市。

他拿起一空心菜,本來是準備挑的,可他看來看去都覺得眼前的菜都長一樣,索性拿到哪個是哪個。

導購阿姨都看不下去了,見旁邊的亦清語只是站著,於是多嘴了幾句:“丫頭啊,你老公不會挑菜你不能幫幫他嘛。”

亦清語聽了這話有些尷尬,還好尋軼解圍道:“不怪她,是我不好,惹她生氣了。”說完,寵溺地望著她。

“小夫妻吵吵鬧鬧很正常,丫頭,你看你老公都向著你說話,你就別和他鬧了。”導購阿姨見他長得好看,俗話說,“相由心生”,這麽好看的人心眼肯定壞不到哪兒去,所以一個勁地為他說話。

她點點頭,把購物車裏他放的菜又放了回去,重新挑選。這回換他站在一旁,看著她,而且是癡癡地註視著她。

晚上,洗完澡後的他見桌上整齊地放著棉簽和碘酒,而她已經側躺在床上。

她的小舉動瞬間俘獲了他的心。

他走過去,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我知道你沒睡。”

她不理會他。

尋軼直接掀開被子,抱起被下的她。

她瞪圓眼睛,沒好氣地說:“神經病,放我下來。”

白廢口舌,有一種新定義,即尋軼沒達到目的之前對方的狀態。

他坐在桌前的座椅上,她被迫坐在他的腿上。

“那不是有椅子?”

“我不願意坐。”

“那你放我下來,我去那坐。”

“我也不願意你坐。”

他就是這麽蠻不講理,凡事都順著自己心意來。

他的手扣在她腰間,她無計可施。

“幫我塗傷口。”

“你自己沒手嗎?”她說話很沖。

“挪不出來。”他振振有詞,好像理由很充分。

亦清語算是有些了解他的脾性,她不幫他處理傷口,他是不會罷休的。

她拿起棉簽,沾了些碘酒,說:“頭偏一下。”

他總是毫不避諱地把他所有的專註放在她身上,那□□的目光令她有些本能的害羞。

他的皮膚屬於很自然的白,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光滑的肌膚後立刻縮回,還沒全“手”而退,他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就這樣緊貼著他的側臉。

處理個傷口都這麽不安分。

“還要不要塗傷口了?”

他不情願地松開。

每次,她都在心裏罵他一百遍了,可是一看到他又對他狠不下心。除去他那每個女人都為之動容的長相外,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

“好了。”

他忽然伸手摩挲著她嘴唇被他弄紅的地方,他像料到她會躲一樣,說:“別動。”

他的手放得很輕,軟軟地觸摸著她的嘴角,然後抱著她回到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睡吧。”

這兩字是有他在,她可以安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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