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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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他的背,說道,“我們先回去吃飯吧,晚上早點睡,我可以把耳塞借給你。”

風懷袖推著雁南軒進門,後者微微側過頭去看她,仗著她暫時看不到也並未管理臉上的神情。

他在笑,也忍不住嘆氣,他想立刻將她抱進懷裏,最好永遠不再放開,但他又知道此刻也只能想一想。

因為現在的他對風懷袖來說,還只是一個陌生人。

他不想嚇到她,於是只能時刻忍耐著、等待著。

但對此,他甘之如飴。

風懷袖將雁南軒推到客廳坐下,貼心地幫他打開了電視,將聲音開到最大,勉強蓋住些許雷電的聲響,然後才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在廚房裏忙碌的風懷袖並不知道,自她轉身之後,雁南軒的目光就從電視上移開,落到了她的身上,之後便未曾再錯開一秒。

就好像一個隔著門的背影要比電視上的喜劇好看出花來一樣。

白天一場意外耽擱得太久,等到菜買回來的時候已經可以直接充作晚飯了。

風懷袖一邊洗菜,一邊順手翻了一下手機上的天氣預報,嘀嘀咕咕地抱怨了幾句天氣變化無常,就在水池裏那條魚的噪音背景下煮飯炒菜。

等三菜一湯出鍋,又在魚的強烈要求下投餵了一顆花椰菜之後,屋外的大雨終於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看著窗外的雨,風懷袖楞了會兒神,沒來由地想起前不久她第一次看到雁南軒的那晚來。

但腦海裏出現的不是穿著單薄襯衣的雁南軒淋成落湯雞的可憐模樣,而是更年輕一點的、有著一雙黑亮的眼的臉,在瓢潑大雨與間歇的雷鳴之下無聲的抽噎顫抖著,眼眶微紅,露出一點可憐的模樣來,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抱抱他。

哪怕知道他是裝出來的也一樣。

天邊一道驚雷閃過,風懷袖回了神,忍不住揉了揉額頭,嘀咕了幾句自己真是想太多。

明明他們之前根本沒見過啊,哪來的更年輕的雁南軒。

不過麽,雁南軒生得好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隨便腦補一下也不算什麽……吧。

風懷袖默默催眠自己,嘀嘀咕咕地低聲重覆著:“我才沒有見色起意我才沒有見色起意我才沒有見色起意……”

我是正經人,要怪就怪雁南軒長得那麽我見猶憐——啊呸,一副那麽可憐兮兮的樣子。

做完了心理安慰,風懷袖才輕舒了一口氣,端著菜上了桌,並沒有註意到客廳裏耳聰目明的雁南軒從沒忍住彎起嘴角再到憋笑的全過程。

屋外風雨大作,雷聲陣陣,除了雁南軒偶爾幾下控制不住的顫抖以外,屋內一切如常。

沒有人提起白天遇到的意外之事,也好似徹底遺忘了被留在廚房裏吐泡泡的會說話的魚。

他們平平常常地吃飯,風懷袖偶爾問幾句雁南軒找工作的情況,並且以自己為數不多的面試經驗為事例去安慰他不用著急,雁南軒自然都是乖乖巧巧地點頭說好。

這麽一副乖寶寶的模樣看得風懷袖直發愁——

雁南軒這家夥看起來這麽傻白甜,出門不會被人騙吧,萬一再有人看上他的臉把他拐賣了他回頭是不是還得給人家數錢啊。

雖然他們之間並沒有真正的男女朋友的緣分,但好歹也相識一場,還在一個屋檐下住了一段時間,總不能放著這麽一個脆弱又單純的小可憐不管啊。

風懷袖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在睡覺之前突然驚坐起,掏出手機給雁南軒轉發了一堆消息,然後才安心地躺下睡覺。

而與此同時,樓下廚房門口,雁南軒停住腳步,掏出了手機,看著風懷袖發來的一堆防騙指南,不由陷入了沈默。

“.……”看來他裝可憐的計策很成功啊。

不過這個可憐的程度是不是有點太過頭了?

雁南軒有些哭笑不得,手機屏幕上幽然的光落到他的臉上,映出眉宇間滿溢的溫柔笑意。

然而當他再擡起頭時,臉上最後一點溫度都盡數褪去,滿身鋒芒隱匿於黑暗之中,仿佛一道蓄勢待發的冷然刀鋒。

霜寒之氣自他的腳下蔓延,一路攀爬上窗戶的邊沿,印出幾朵霜花的形狀。

水池之中的魚被凍成了一塊完整的冰雕,瞪著死魚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動彈不得。

屋外的大雨未歇,卻在落到窗戶玻璃上之前都盡數銷匿,嘈雜的雨聲被隔絕在很遠的地方。

一道驚雷在天際閃過,讓空蕩蕩的廚房在某個瞬間亮如白晝,也照出廚房內外無數的黑影。

屋裏的人環著雙臂半倚在廚房門口,隨意到堪稱散漫的姿態也叫他站出幾分凜然的銳意來。

他身上仍是簡單的白襯衫與牛仔褲的搭配,屋外閃現的亮光打進來,落到他身上,一寸寸爬到發絲都仿佛精美的工藝品一般毫無瑕疵。

然而他臉上的表情盡數褪去之後,只剩下森然的郁氣,往那兒一站,明明手中空無一物,卻叫人覺得那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浴血修羅。

他微微擡頭,看向窗外重疊搖晃的黑影,眼角映著冷然的光,聲音裏都透著冰雪一般的冷意:“滾。”

☆、15

屋外風雨大作,路邊的燈明明滅滅,只有天際偶爾閃過的電光映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無數搖搖晃晃的黑影歪斜著腦袋,踩著水汪一步步靠近著這棟小樓,黑漆漆透著死氣的腦袋像是密密麻麻的螞蟻,將這小樓包圍住,也即將吞噬掉。

已屬於死物範疇的屍魔並聽不懂小樓主人的告誡,仍依據著最初的指令前進。

一道驚雷劃破天際,當第一個人形物體踏入某道隱蔽的邊界之時,瓢潑的大雨忽而逆行,似是利箭穿透了它的身軀。

屍魔頹然跪倒在地,千瘡百孔的身軀轉瞬之間便被雨箭撕裂,餘下一點汙痕順著水流被沖進下水道。

雨聲颯颯,掩去了間奏的破空凜然之聲,黑影重重疊疊,卻也終究敵不過那漫天的大雨。

雨水層層疊疊地落下,黑影一層接一層的倒下,又飛快地被雨水沖刷走最後一點存在的痕跡。

當最後一道黑影倒下的時候,站在廚房門口的雁南軒才微微動了一下,他看了眼窗外的雨,走向窗戶前的水池,伸出手屈指敲了敲魚形冰雕。

包裹在魚身上的冰塊無聲碎裂,嘩啦一聲輕響之後,魚滑入了水池之中,甩了甩尾巴暈乎乎地游了兩圈,又打了個噴嚏。

當魚再度浮出水面看向水池外的時候,廚房裏已經空無一人。

……

屋外雷聲震震,風懷袖卻是被一陣斷斷續續的敲門聲驚醒的。

彼時風懷袖正深陷於一個混沌的夢裏,夢中是青山碧水,有懸崖瀑布,卻都蒙著一層灰,看不真切,她想要往前,卻仿佛深陷於沼澤之中,只能無力地下陷。

在被泥沼沒頂之前的一瞬間,風懷袖被敲門聲拉回神智,她睜開了眼。

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之後,風懷袖看了眼窗外間奏的電光,按了按眉心輕呼了一口氣,才慢慢回過神來。

屋外站著的是雁南軒,他換上了風懷袖剛買回來的龍貓卡通睡衣,微長的頭發絲四下撲楞著,淩亂得像是在床上滾了幾個來回。

他懷中抱著龍貓抱枕,踩著毛絨拖鞋,乍一看去人也透出些毛絨絨的可愛來,只是他的臉色有些過於蒼白了,連嘴唇都浮著一層白,仿佛整個人都被嚇到空白了。

窗外適時地閃過一道驚雷,雁南軒跟著哆嗦了一下。

“我……我能不能在你房間裏打個地鋪?”雁南軒試探著征詢風懷袖的意見,“我……我一個人睡不著,我害怕……”

風懷袖楞了一下,或許是被雁南軒慘白的臉色說服了,她並沒有猶豫多久便點了點頭。

“被子——”風懷袖將視線轉向櫃子,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雁南軒已經從下方的位置拖出了兩床被子和床墊,看那架勢倒是比風懷袖這個正經“主人”還熟練幾分。

雁南軒說打地鋪,那就是規規矩矩地將被子拖到地板上。

先墊床墊,又鋪上一床被子,再鋪上一層床單,最後往上一趟,將另一條被子蓋在身上。

整個流程快速而流暢,甚至不足以風懷袖做出決定是否要搭把手。

風懷袖忍不住想問他是不是經常這麽幹,但又覺得以他們之間的真實關系,這麽問還挺尷尬的。

於是她只得半路拐了個話題:“不過你這麽大人了,還這麽怕打雷?我還以為只有小孩子才怕打雷。”

風懷袖本意只是開個玩笑,卻不料雁南軒將底下一床被子的邊角壓回去之後,就擡起了頭看她,逆著窗外微末的一點光,看不太清臉,但風懷袖還是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直直投射過來的視線。

“我不是害怕打雷。”雁南軒糾正道,“我只是害怕打雷的時候,一轉頭,你就不見了。”

雁南軒這一生經歷過無數的電閃雷鳴,但自從某一個雷雨天之後,打雷下雨就變成了他永恒的夢魘。

刻意表露出的畏怯是假的,但害怕雷雨是真的,只是更害怕的是那個在雷雨之中的悲劇會重演。

害怕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樣,她上一秒還在對著自己笑,下一秒就徹底地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之中,帶著自己所有的熱情與溫暖久遠地離開了他的生命。

但當中種種的苦楚與絕望,雁南軒只願由自己盡數咽下,而不願再去傷害風懷袖一回,哪怕她現在什麽都不記得。

所以雁南軒笑了笑,又補上了一句:“能看到你還在,我就不怕了。睡吧。”

雁南軒道晚安的時候,風懷袖還有些回不過神,她眨了眨眼,看著他躺下去的地方,正好卡在她的床和窗戶之間,窗戶關不太嚴實,躺在床上還能感覺到窗戶縫裏有點冷風往裏鉆。

風懷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便順口關心了一句:“你睡在這一邊不冷嗎?靠窗有風,另一邊位置更大一點。”

雁南軒搖了搖頭,人已經鉆進了被子裏,他面朝著床的方向,微微仰頭便正對上風懷袖的臉。

他習慣性地抿了抿唇,然後露出一個淺笑,說:“不用,在這邊的話,我可以保護你啊。”

雖然不知道睡在靠窗的位置能對應哪門子的保護,但不可否認的是,風懷袖還是被那個柔軟的笑擊昏了頭腦,連質疑聲都被撞到了腦子裏最角落的位置,當即乖乖躺下來睡覺。

屋外風雨雷震未歇,屋內的人一夜好眠無夢。

……

第二天風懷袖一覺睡醒,外面天已經微亮。

時間還早,但外面下了一夜的雨已經停了,窗外街道上濕痕未褪,還有不少小水汪,屋檐上的小水滴落下去便激起一圈圈漣漪。

雁南軒還沒醒,風懷袖輕手輕腳地下了樓,洗漱完就走進廚房準備早飯。

廚房裏一共有兩個水池,一大一小相鄰著,小的那個被用來放那條會說話的魚,風懷袖便在旁邊淘米,順便看兩眼那條魚是不是還活著。

會說話的魚自然非同凡響,不僅活蹦亂跳的,還會打噴嚏。

等到風懷袖設置好電飯煲上的煮粥模式,她已經聽到那條魚打了五個噴嚏了。

風懷袖有些納悶:“魚也會感冒嗎?”

“那當然了,我可不是那種普通的凡魚,而且這、這……哈啾——”魚振振有詞,說著又打了個噴嚏,它甩了甩尾巴探出水面,繼續抱怨道,“這水也太冷了,你們這裏是冰山底下嗎,我昨晚還夢到自己被凍到冰箱冷凍層裏保鮮呢……”

在魚絮絮叨叨的廢話的時候,風懷袖順手摸了摸小水池裏的水,當即也被凍得一個激靈。

“不對啊,這兩天不是還沒有零下麽,水怎麽會這麽冷?”

風懷袖微微皺起眉,想到前一天發生的事,心下也生出幾分警惕來,她的目光順著小水池往上,餘光掃過窗戶邊緣上的一抹冰痕。

她一楞,正要伸手去摸,忽聽得門口有人叫她的名字。

“懷袖?”

風懷袖下意識回頭,看到雁南軒正站在廚房門口,目光似是漫不經心地掃過窗戶,又落回到她的臉上。

“你在這裏啊。”雁南軒彎了彎眉眼。

☆、16

“剛剛起來看到你不在,還以為自己又在做夢了。”

雁南軒抓了抓比前一晚翹得更厲害的頭發,露出一個安心的笑來。

風懷袖條件反射地回以一個同樣的微笑,等她回過頭去,手在再往前摸到窗戶時,只摸到了一手的水,透著一股涼意。

“怎麽這麽多水?”

剛剛是她看錯了嗎?

風懷袖狐疑地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水痕,再擡頭去看窗戶的一側,發現只有濕漉漉的水痕。

“也許是昨晚雨太大了吧。”雁南軒面不改色地走進廚房,順手拉開窗戶,露出窗外沾著水的枝葉,“雨好像才剛停一會兒。”

“說的也是。”風懷袖下意識撚了撚手中的水漬,也沒有太過糾結這個問題,“早飯還要再等一會兒,你先去刷牙洗臉吧,好了我叫你。”

“好。”離開之前,雁南軒掃了一眼水池裏正在甩尾巴的魚,多問了一句,“我們什麽時候把這條魚送回去?”

“等吃完早飯就去吧。”風懷袖放下疑問之後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魚缸,“我先找個東西裝一下。”

“好。”雁南軒挑了挑嘴角,安下了心。

正在水池裏甩尾巴的魚沒忍住又打了個噴嚏。

……

這座三線小城市名為龍澗,歷史上也曾繁華過,如今發展雖比不上一線大城市,但也算得上是臥虎藏龍,出了不少著名人物。

不過這與大部分人都沒什麽關系,該荒涼的地方照樣無人問津。

城西郊就是這麽一個冷清到幾乎無人踏足的地方,原本這一帶是預備要開發成一處新的商圈的,只是不知道中途出了什麽意外,項目中止,只留下了一片建到一半的荒廢工地。

然而就在這麽一片只有零星幾家住戶的附近街道上,卻坐落著一間設施齊全的咖啡店,內裏寬敞明亮,裝修頗為精美,不比市中心的任何一家咖啡館遜色。

只是門口張貼著的數張泛黃的回收啟事破壞了幾分格調。

附近的居民都知道咖啡店的主人是一個殘廢和一個傻子,不少人避諱這些,走路都要特意繞道,因此也就讓這間寬敞的咖啡店顯得更冷清些。

附近的住戶私下猜測過兩個年輕人的關系,大多認為是被家裏人拋棄了,因此才跑到這個沒有人煙的地方來搭夥過日子。

有些心思惡毒些的人在背後嚼舌根,說殘廢配傻子,倒是絕配。

但也有些心思良善的反倒有些敬佩這兩個相互陪伴過日子的人。

不過無論外人如何說,主人家卻不是很在意,傻子姑娘年紀到了二十上頭,心智卻還是與七八歲的幼童無異,聽話都聽不出好賴來,她不懂,自然也不在意。

而殘廢青年只比他的傻子姑娘虛長了兩三歲,在十來歲的年紀就因為一場車禍斷了腿,從此就與輪椅為伴,性情頗有幾分陰鷙,喜怒不定,也不喜與人交往,這麽一家清冷的店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二十六號街……四十八號、五十、五十二號,應該就是這裏了。”

風懷袖跳下小綿羊的後座,捧著一個透明魚缸,仰頭看了一眼頂上的標牌,上面規規整整地印著“晴天咖啡”四個大字,正是林晚晴上次提過的地址。

“你去吧。”帶路過來的雁南軒還坐在車上,腳踩著地將電動車移到角落陰涼的位置,一邊對風懷袖說道,“我在這兒等你。”

還條魚而已,確實不需要多大陣仗,風懷袖也沒多堅持,點了點頭就轉回了身。

不過還沒來得及推門,風懷袖就先被門上一疊泛黃的單子吸引了註意力。

常理來說,一般店門門口張貼的要麽是優惠信息,再不濟也是招聘單,只是眼前這一家咖啡店卻有些特立獨行。

招聘單倒是有,只是都掩蓋在了一堆“高價回收”的字樣之下。

更奇特的是這些回收單子下的物類也十分玄幻,從還魂靈芝到覆生泉水,再到龍鱗人魚,沒一個可以歸在正常的範疇之下。

如果一般人看到這些單子,大概只會覺得店長很有幽默細胞,或者只是個妄想癥發作的中二病,而絕不會當真。

風懷袖第一反應卻是低頭看了眼懷裏的魚。

自從聽說要被送回來之後,這條魚就無師自通的裝死大法,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死魚眼,直楞楞地支在水底一動不動,更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但這也並不能掩蓋這是一條不同凡響的奇魚的事實。

大門忽地從內被拉開,林晚晴那張洋溢著熱情微笑的臉就出現在了風懷袖的面前。

“懷袖姐姐?”林晚晴眼睛一亮就要朝風懷袖撲過去。

風懷袖連忙用魚缸擋住她,跟著又聽到店裏有人叫了林晚晴一聲。

“晚晴,不要這麽沒禮貌。”易蒼冥坐在輪椅上慢慢滑向門口,禮貌性地朝風懷袖做了個請的手勢,“風小姐,請進來坐坐吧,昨天的事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們。”

“不用了,我就是把這個給你們送回來。”風懷袖卻反而往後退了一大步,她將魚缸塞進林晚晴的懷裏,微微側過頭往外看了一眼,笑道,“物歸原主——放心,沒人看到。不過還有人在等我回去,我就不多留了。”

易蒼冥扣著輪椅扶手的手指一緊,擡頭正眼看向風懷袖的時候,臉上的愕然一閃而逝。

這麽一條特別的魚,易蒼冥要說對它一無所知是不可能的,換句話說來,他是故意將這條魚送給了風懷袖,因為他知道在昨天那樣的情況下,光憑他自己不可能平安將這條魚帶回來。

而一條通人性的魚自然也不可能那麽輕易地讓人給吃掉,所以易蒼冥算準了保下這條魚的方式,卻沒料到風懷袖一下就猜到了他的目的,甚至毫不猶豫地又給他送了回來。

隨後他順著風懷袖視線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一點粉紅色的小綿羊和安全帽的影子,他的雙瞳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位……是你的朋友嗎?”易蒼冥維持住表面的鎮定,“不一起請進來坐一坐嗎?”

“算是吧,不過我們還要趕著去面試呢,就不多待了。”風懷袖又往後退了一步,已經退到了門外,她最後瞄了一眼魚缸和裏面裝死的魚,說道,“這條魚還挺可愛的,吃掉就有點可惜了,還是還給你吧,不過這回可要看好了,不然放回大自然也算是積善行德了。”

說著風懷袖朝林晚晴揮了揮手,連蹦帶跳地下了臺階:“沒事我就先走了,我們趕時間,再見。”

易蒼冥還楞在原地,林晚晴懷裏抱著魚缸,追出去的時候也只看到了兩個擠在小綿羊上的背影,只得委屈巴巴地轉了回去。

“我們以後就看不到懷袖姐姐了嗎?”

易蒼冥伸手接過她懷裏的魚缸,又順勢揉了揉林晚晴的腦袋,語氣溫柔:“以後還有機會的。”

好不容易哄著失落的林晚晴坐回到櫃臺後面玩手機,易蒼冥才轉了個身,招來了隱藏在店角落裏新聘的保鏢,指示道:“去查查他們在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一點點小設定,不影響情節和閱讀,前文還沒來得及修,總之就以後文設定為主啦

感謝小天使的投餵,麽麽噠~

沙雕網友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9-03-07 21:23:45

☆、17

風懷袖說是要趕面試也不是全然的借口。

自從前一晚意識到雁南軒是個貨真價實的脆弱小可憐之後,風懷袖突然就擔心起了他的身心安全,總是不由自主地擔心他被其他人欺負或者詐騙。

所以她才一早就急匆匆的把那條魚送歸原主,爭取早點與那個一看就是麻煩人物的易蒼冥劃清界限,免得什麽時候就被牽連到。

她自己倒是不怕什麽,就是擔心會讓脆弱的雁南軒被波及到。

不過麻煩是暫且丟掉了,但工作的事還沒有一個著落,當然更重要的是,風懷袖擔心她一個人回去會再次被導航帶到溝裏去。

出於穩妥和對雁南軒人身安全的考慮,風懷袖決心跟雁南軒一起去找工作。

“剛剛那家店是不是也在招人?”雁南軒問。

“好像是,不過這種地方太危險了,你千萬不要去。”

風懷袖立刻警覺起來,還生怕雁南軒聽不到一般伸手掐了掐他的臉頰,嚴肅地提醒他。

“你看這位置這麽偏,客人都沒多少,還有一堆保鏢,一定不是什麽正經地方,說不準就是什麽黑|社|會聚集地或者什麽非法實驗場所呢,你可千萬不要為了一點工錢就把自己置於險地啊。”

“好。”雁南軒好脾氣地應下,就好像不管風懷袖說什麽他都不會反駁。

“我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哦。”風懷袖還有些不放心,“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小命,工作苦一點工資低一點不要緊,但一定要註意安全,遇到危險情況一定要大聲喊救命,然後第一時間報警,就算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報警喊救命,千萬不要一個人硬撐著。”

“好,我知道了。”雁南軒也認真地點頭,“遇到壞人我一定立刻喊救命。”

看雁南軒這麽乖,風懷袖感覺自己像是在警告一團棉花糖,又甜又軟,就是沒法來硬的,只能無聲的嘆息發愁,一邊思考著要不要再多搜羅幾條防騙指南發給他。

當然風懷袖知道事情的真相必然要比她說的要玄幻一些,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還是這些詐騙的可能性更能唬住人。

最好的情況是易老板放下他不知名的恩仇執念,將手裏頭守不住的東西交出去,從此兩清兩廂安好。

不過個中事由外人不清楚內情,無法多嘴說什麽,但怕就怕這事兒比她想象的還嚴重,到時候連沾手的人都被牽扯到其中,那麻煩可就大了。

雁南軒許久沒聽到風懷袖的下文,趁著等紅燈的時候側過頭去看她,卻看到她低著頭,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整個人都透出些沈郁的陰影。

“怎麽了?”雁南軒有些緊張地問。

“沒事。”風懷袖移開一點手,睜開一只眼看了雁南軒一眼,只覺得另一只眼睛的眼皮子跳得更厲害了,“就是風太大,眼皮閃抽筋了——綠燈了,快走吧,面試遲到了。”

風懷袖捏著雁南軒的下巴,將他的腦袋轉向紅綠燈的方向,示意他趕緊過馬路。

粉紅色的小綿羊載著兩人風馳電掣地越過路邊的行人,慢吞吞地向下一個目的地靠近,風懷袖一手扶著雁南軒的肩,另一只手始終沒能從瘋狂跳動的眼皮子上挪下來。

不科學啊,難不成她那個迷之預言天賦又發作了?

上一次她眼皮子跳得這麽厲害,還是她還窩在家裏混吃等死的時候,然後沒過幾天,天外就飛來一顆巨型隕石砸穿了她家的屋頂,緊跟著她就被踢過來執行這毫無頭緒的搞死反派的倒黴任務了。

換而言之,每次她眼皮跳的時候,總沒好事。

不止她自己倒黴,周圍的人也要跟著倒黴。

目送著雁南軒上樓去面試的時候,風懷袖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在心裏為他畫了個十字。

——對不住了兄弟,這倒黴天賦我也不想要的,不過不用擔心,只要沒被當場玩死,我一定會救你的。

沒等風懷袖默哀完畢,她就聽到一聲變了調的尖叫聲,聽聲音還有些耳熟。

“風懷袖?!怎麽又是你!”

提著包踩著高跟鞋的林雙燕進了大樓的大門,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發呆的風懷袖,驚得包都沒拿穩摔掉在了地上,腳底也一歪險些當場跪下去。

看到林雙燕的時候,風懷袖眼前一亮,視野裏小姑娘的臉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了“任務NPC”幾個大字。

約等於女主,約等於尚且不知名的反派,約等於回家的希望。

然而林雙燕的臉色就沒那麽好看了,整個人都透著一層灰白的慘綠,恨不得在看到風懷袖的第一眼就奪門而出。

但很快林雙燕就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連忙故作鎮定地擡起下巴,趾高氣揚地瞪著風懷袖。

“這可是我家的樓,你到這裏來幹什麽!這裏不歡迎你,你趕快給我滾!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

這番姿態氣勢做得還挺足,如果她沒有在風懷袖起身的時候驚慌地後退了一大步,還差點把自己絆倒的話,大概還能顯得更真實一點。

“你、你你你想幹什麽!我警告你這可是大庭廣眾我才不會怕你,保安!保安——”

還沒等風懷袖邁出幾步,林雙燕已經尖叫得聲音都變了調,顫抖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廳。

前臺值班的經理投來不滿的視線,卻在看清林雙燕的臉之後一秒轉換為諂媚,飛一般地從後面飛奔到了門口,低眉順眼地停在她面前:“三小姐,您有什麽吩咐嗎?”

這麽點時間,風懷袖已經越過了神態誇張的兩人,迎向了剛剛下樓的雁南軒。

“怎麽樣?”風懷袖關心道,“要等多久有結果?”

“沒有結果了。”雁南軒看到風懷袖的第一眼就垮下了臉,還委屈巴巴地抿起了唇,仿佛被什麽人欺負到蔫了吧唧的樣子,他猶豫了好久才張嘴繼續道,“那個面試官,她想非禮我......說我還有幾分姿色看上我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讓我從了她......”

“啊?”風懷袖嘴張到一半被這個結果驚呆了。

不對,按照一般的男女朋友行為規範來說,一個正經女朋友面對這種情況該做出什麽反應來著的?

反正肯定不是直接笑。

風懷袖默默擡手按住自己的下巴,將差一點就要上揚的嘴角又拉回成平滑的角度,盡力擺出一個嚴肅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風(努力憋笑):放心我不會嘲笑你的來我幫你去揍她人在哪兒?

雁(一臉冷漠):哦,剛剛送上西天(×

改個更新時間,暫且改到晚六點

☆、18

風懷袖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幫雁南軒一起譴責那個不要臉的面試官。

“真是太過分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還會發生這種事!真是道德淪喪世風日下!”

風懷袖揉揉雁南軒的腦袋,然後開始卷袖子,十分夠義氣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我幫你上去揍她吧!她人呢?幾樓?你說要打到幾成熟才解氣?”

“我怕你怪我。”雁南軒小心地瞄了風懷袖一眼,一副小媳婦兒一般的作態,“我也沒想到她會突然上來要抱我親我……但是我躲了,沒讓她抱到也沒親到!”

“我為什麽要怪你?”風懷袖有些困惑地反問,“這又不是你的錯。那個人呢,我還是幫你去揍一頓吧,對了那人男的女的?”

見風懷袖並沒有介意的意思,雁南軒一秒收回了小媳婦臉,冷靜地回道:“哦不用了,她現在還在休息室裏暈著呢。”

風懷袖下意識接道:“沒把人打死吧?”

雁南軒稍微收斂了一下臉上過於冷酷的表情,回道:“沒有,只是一不小心手滑,把杯子砸她腦袋上了。”

另一邊林雙燕剛拍著胸脯稍微緩過點神來,一轉頭又看到雁南軒本人,頓時又是一臉吞了什麽不明物的難看表情。

“姓雁的!怎麽哪兒都有你們?!”

雁南軒轉過頭看了林雙燕一眼,又好像只是在路邊看到了一棵樹一般,目光無比自然地滑過去,又落回到風懷袖臉上,疑惑地問:“她是誰?”

“她不是就那個害你丟了工作的大小姐嗎。”風懷袖小聲提醒道,“上次湯圓都跟我說了,你怎麽連她都不記得了。”

“哦。我不太擅長記住不重要的人。”雁南軒也小聲回道。

“我都聽到了!你們!你們——”

林雙燕氣得腦袋幾乎要冒煙,身後一臉諂媚的前臺經理連忙用文件夾幫她扇了扇:“三小姐,需要我為您做點什麽嗎?”

“來、來人,叫保安,給我把這兩個不知廉恥的人都丟出去!”

“是。”經理立即立正敬禮,回頭就大喊一聲,“保安,來把這兩個鬧事的給我丟出去,以後不許再放他們進來!”

“等等!”風懷袖攔在雁南軒面前,試圖與林雙燕進行一番友好的交流,“我們只是來面試的,只是中途不小心出了點意外,你們那個面試官……”

風懷袖解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雙燕尖叫著打斷了。

“什麽面試!你們死心吧,這棟樓都是我們林家的,可不是你們這種阿貓阿狗可以隨便進來的,只要我在一日,林氏就絕對不會跟你們牽扯上任何關系!”

“那不小心砸了你們面試官的腦袋也不用我們賠償了?”風懷袖補上後半句,“事先聲明,是對方先動的手啊。”

“不用!你們趕緊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那就好。”風懷袖松了一口氣,“那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真的不能介紹你姐姐給我——”

“不能不能!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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