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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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去上班的時候,我分外不適應外面刺眼的日光、與室內截然不同的空氣以及四處可見的人臉。從周五晚上開始到整個周末,我和柳子筠一秒鐘都沒離開過房間。雖然叫過外賣,但我們並沒有花多長時間在吃東西上。我們寧願抱在一起什麽都不做,也不願意離開對方的身體。

昨天清晨的某個剎那,我是半醒著的,我虛著眼睛看到窗簾背後泛出了橘紅的光亮,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天象,只是覺得這種稀有的時刻非常奇妙。而在這種奇妙的時候看身旁的睡著的柳子筠又更是一番特別的情緒——舒服之中帶著對自然對人的覆雜感嘆。

兩天半的時間裏,我們也聊過一次工作。我像史官似的把某年某月某天某時在某個地點發生了什麽事產生了什麽影響敘述了一遍。她仔細地聽著,然後對我說,孫斯茹那兒,你需要自己努力。我平靜地告訴她,我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那個時候其實我們正在進行那件事,氣氛足夠讓人忘我,所以她忽然捏緊我胸前,我感覺到疼痛,卻不覺得痛苦難捱。她問我,你的野心來自什麽。我呼吸不太順暢,勉勉強強地告訴她,既然要活就活得認真一點。也許這個答案並不是她想聽到的答案,她沒有再和我多說什麽,只是貼上來吻住我……

當然,這兩天半,我們的那件事也升級了。人的好奇心和不滿足永遠會推動人去嘗試新的東西。牽了手就想親吻,親了吻就想擁抱,擁過抱就想做那件事,做了那件事就想做出更多的新花樣來。大概所有的性伴侶都會經歷這個歷程,直到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身體再提不起一點興趣。

目前,我還看不到那天,因為剛才和她分別的時候,我比過往的任何一次分別都更難受了。我的喉嚨、鼻腔和眼睛全都酸得要命,我只能用比平時更多的忍耐力盡力憋住想要痛哭流涕的情緒。和她分開以後我照過鏡子,我一張憋得臉通紅僵硬,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進入公司大樓算是解救了深陷離愁別緒的我,在人人都忙著爭權奪利的氣氛裏,我也發不出什麽感懷感傷。

Gita暫代主管職位也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裏她每天都會提著鼓鼓的包獨自離開辦公區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她的包就會變為原狀。別人都猜她是給經理送禮去了,我想他們應該沒猜錯。Gita家裏條件優越,經常給人送點禮不是多大的事,要是送幾次禮就能把主管職位確定下來,何樂而不為。再說她除了這招好像也沒別的招可用。

時間又到了Gita經常離開的時候,我們中不少人都悄悄註意著她。這次她起身的時候居然沒有拿包,但她卻微微揚著下顎,比平常有底氣多了。

十五分鐘後,她回到了辦公區,前面走著經理。

“公司的批文已經下來,從今天開始,正式聘任Gita為部門主管,大家好好配合,年底還有優秀部門評選,我們都努把力。”經理以官方的口吻宣布道。

好幾張面孔瞬間扭曲,但很快有人鼓起掌,掌聲比病毒傳播得快得多,幾乎眨眼的功夫,辦公區裏已經一片掌聲。人們眉目扭曲,卻彎著嘴角恭喜Gita。Gita回到自己的工位以後,又有三五個剛才扭曲得相當厲害的人圍到她的辦公桌邊“歡聲笑語”地說著恭維她的話。

不過他們今天的運氣好像不太好,才剛商量完中午的聚餐地點,經理就讓Gita召集所有人開會,他們的午休就此取消,改成由我給他們一人訂一份盒飯。

要不是想認真地活一活,其實當一輩子實習生也挺好的。幾乎不用參加任何的會議,也不用承擔任何的責任,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別人叫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不過可能需要再找一個能賺外快的小差事,畢竟實習生那點薪水,交完房租都沒多少錢吃飯了。

他們開他們的會,我自然還有我的午休。早晨我不適應這個世界,現在我又反而因為和世界隔絕了兩天半而分外想去四處走走,於是我買了個飯團,邊走邊吃。

和產業園隔著三四條街的地方是個小商圈,我打算去那兒逛逛。走出產業園,直達商圈的巴士剛好停在門口車站,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飛奔過去,幸運地在兩扇門合上前鉆了進去。

跑得有點急,再加上剛吃了飯團,下車的時候我的胃開始抽筋。不過這影響不了我四處逛逛的心情,我進了商圈最主要的商廈,一樓的主體是兒童游樂區,我雖然也願意挖挖沙子玩玩塑料挖掘機,但我這麽大一只已經不適合待在那裏了。我找到向上的扶梯,準備去二樓逛逛。

二樓比一樓安靜許多,一個個藝術工作室排列在兩側。有人在學吉他,有人在學鋼琴,有人在學跳舞,有人在學唱歌……這兒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才會來的地方吧,現在還有閑錢供孩子學藝術的家庭,至少已經不是普通家庭了。

我挨著那些工作室的玻璃外墻慢慢地走著,看他們學習某項技能算是有些趣味。再往前是一間畫室,有幾個學生正在臨摹,櫥窗裏掛滿了學生的作品,每一幅都算精致。我站在一對動物母子的肖像畫前看了很久,我覺得那位母親有種大義凜然又搞笑的表情,而她的兒子有種萌賤的氣息。

我徑自對著畫笑了笑,擡起眼睫,卻正正好好看到畫室裏的工作人員,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前段時間說要找工作的溫月。

我並沒有來得及收起我的傻笑,溫月就也看到了我。他指著自己,對我唇語,“等我一下。”

我點點頭,看到幾米外就是向下的樓梯,我決定去那兒稍坐一會,電梯就在附近,應該沒人會有走樓梯的需求吧。

我還沒無聊到玩手機,溫月就從我背後出現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坐到同一級臺階上。很明顯我們都在附近上班,這一點已經不用互相再問一遍了。於是我問了他可能最在意的問題,“這兒的人不糾結你的性別?”

他轉身指著他們畫室,我望過去,原來櫥窗一角貼著性少數人群友好標志。

“運氣不錯。”我點點頭。

“我把全市的畫室都走了一遍,這家是最後一家。”溫月平淡地說道。

我認真看了一眼溫月,“功夫不負有心人~”

他把手肘撐在更高一級的臺階上,伸了伸腰背,“我請你吃飯去吧?我有半個小時休息時間。”

我:“太短了吧。”

溫月自顧自站起身,看我不願意動就把我也拉了起來,“漢堡時間夠。”

我:“我才吃了飯團,胃還不怎麽舒服。”

溫月:“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了。”

我:“好吧。今天必須得敲你一頓了。給我來十個漢堡吧,一個可不夠付面試指導費。”

溫月:“你的胃就是被你這麽吃撐壞的吧?”

“瞎扯,我就吃了一個。那個飯團才這麽大……”我把一個手掌半蜷起來展示給他看。

溫月:“你最近怎麽沒跑步了?這麽快就放棄了?”

我:“當然不會放棄,有點事而已,明天繼……誒?你怎麽知道我沒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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