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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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的石榴花開了又結，轉眼，我又七歲了。
阿婆頭上的白發增多了些，卻依然精神奕奕，她坐在門前曬著太陽，一邊縫補著阿公的衣服，一邊跟正房的李阿嬤閑聊，說些家裏長短。
阿公搬個小板凳，從手邊的水盆裏掬了點水灑在磨刀石上，流暢地磨起了菜刀，偶爾拿指腹摩挲下刀鋒，看看鋒利程度。
我握著鉛筆，認真仔細地依樣寫畫著所謂簡體字，每個字寫十遍，這是我周末的作業。
是的，我上學了，跟西廂的小女娃盼盼一樣，被家長送到了學校。
阿公阿婆老夫妻倆的生活其實很有些拮據，阿姑雖每月都會給些家用，但她這麽些年都是一個人過，阿公阿婆怕她老來無靠，總想著給她多攢些錢，又哪裏還會多用她的錢？
還好，阿公每月都能領一些退休工資，只是雖說日常花用是夠了，但萬一將來要生個病什麽的，也沒人依靠，就只能在平常日子裏想著多積攢一些。
也因此，收養了我，對他們來說，其實是一個很不小的負擔，再加上如今又要送我上學，雖說學費是免了的，但每年的各種書費雜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我一邊寫著字，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心裏就不免有些無奈。
原來，貧也好，富也好，這日子要認真過起來，都不容易。
盼盼媽又懷孕了，做不了重活，就和阿婆一起尋了份手工活，紮塑料花兒。
阿婆年紀大了有些眼花，腰也不太好，不能久坐，所以做一會兒就歇歇。
她這樣的年紀，不管大小，只要生了病，都是一道坎，自然要在平時多加註意。
且操勞了一輩子，如今上了年紀，難道還不能多歇口氣？
盼盼媽雖然身子重，手卻利索得很，每天能紮許多，只塑料花兒要紮起來，用的是細鐵絲，幾天下來手指頭就破皮得厲害，她也不叫苦，自己拿布頭縫了幾個指頭套，仍是每天緊趕慢趕地幹活。
只有等盼盼爸晚上回家來了，她才會松乏些，因盼盼爸還是疼老婆的，瞧見她這樣不愛惜自己會說她，而且他多少也能幫把手。
比起我曾經的生活中出現的各色貴女們，小院裏這幾個老老少少的女人們，似乎生來就多了那麽一份蒲葦般的韌勁。
她們或許不懂得什麽才學，也沒有多麽出色的容顏，但她們卻是自己家庭不可或缺的支柱，瘦弱的肩膀上所承擔的，並不比男人們少。
我仔細收好了自己的書本，拿過旁邊方凳上盼盼丟著的作業本，見她才草草劃了幾個字，不由微皺了皺眉頭。
瞧了眼西廂正埋頭苦幹的盼盼媽，我轉頭跟小老太說了句，就出門找盼盼去。
雖然我同盼盼一起長大，但因我之前的年歲經歷，自然是將她看成需要疼愛的小小輩，平日相處間多有縱容。
只是她如今這樣的年歲，正是啟蒙打基礎的時候，雖孩童愛玩是天性，但要學的也要學好。
貴人自有貴人們的過法，小戶人家的孩子，不論男女，總是要吃些苦，早早當家的。
對普通小老百姓來說，什麽時候的世道都是不免有艱難的時候，盼盼又是個女孩子，看她家裏的情況也得不了多少陪嫁，若不是趁年少時自己多學點本事，將來又憑什麽在世上立足？
更何況，如今流行所謂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同待遇，但細論起來，男人們似乎倒因此失了些風度。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男人們得以更加名正言順地要求女人們‘出得廳堂又入得廚房’，女人們要沒有一技傍身，連女人都要說你不夠獨立只會做菟絲花兒，你又如何自處？
所以，為了能夠更加自主自在些，女人們也是要有一份自己的事業。
畢竟，自己的本事總是自己的，學到手了，去哪裏都能活得好。
我走出小院，沿著門前的小弄堂一直往前，在橋頭一棟小樓房前停了步子。
那是棟三層的小樓，用紅磚砌成，外面貼了考究的青白瓷片，比起破敗的老舊小院，顯得十分整潔氣派。
樓前砌了小花壇，有兩株月季開得正鬧，引來蜂蝶流連嬉戲。
穿了拿大人舊衣改制成的小衣褲的盼盼正踮著腳想要摘一朵月季，旁邊那穿著漂亮粉色小裙子的小姑娘卻啪地一聲拍了她的手，嘟著嘴道：“這是我家的花，只有我能摘！”
盼盼摸了摸手，她從小就不怕疼，手上的些許疼痛顯然比不上漂亮鮮花對她的吸引力，此刻就傻乎乎地笑笑：“好啊，琳琳，給我摘朵好看點的！”
琳琳小姑娘哼了一聲，也踮起腳來，十分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的各色花朵，一邊又十足大人樣地跟盼盼說教著：“我家的花都好看，你瞧著，你要戴著玩兒我就給你摘朵小的，省得插不住掉下來，你要拿回家去插瓶，我就給你摘朵半開的，可以多放幾天。”
盼盼哪裏想到摘朵花還有這許多名堂，撓了撓腦袋想了會兒，才道：“我就要大的，大的好看！”
琳琳就又哼了一聲，顯然有些不太滿意盼盼的回答，不過也還是上手要摘，只忽而又想到什麽：“你等會兒，我要先去找把剪刀，外婆說花要用剪刀剪。”
說完也不待盼盼回答，就轉身要跑回屋去拿剪刀。
只是待她轉過身來，卻是看到了我，琳琳頓時小臉一板，小腳一頓，有些氣勢洶洶起來：“南南，你來我家幹什麽！”
從幼兒園到小學，琳琳是班裏公認的小公主，她有自己的衣櫥，每天都能換漂亮的衣服，她有各種各樣的橡皮鉛筆文具盒，讓人看都看不過來，她還每天都會帶小點心小零食，和大家分享，也讓大家羨慕。
班裏的小朋友們都喜歡圍在她的身邊，樂意聽她號令。
老師們也十分喜歡這個小大人似的小姑娘，因為她成績好，又熱心幫助同學，就總是讓她當班長。
琳琳也不負所望，每天監督自習課紀律，監督值日生打掃衛生等等，不過還是小小一個姑娘，就已經做得十分出色。
只不知為何，琳琳每次見我似乎都沒什麽好聲氣，按盼盼的說法，是琳琳不喜歡我比她漂亮，我只能哭笑不得，世間女子都愛美，小女娃娃也不例外。
此時聽琳琳發問，我就道：“來找盼盼回家寫作業。”
琳琳就撇了撇嘴：“我也沒寫好，盼盼留在這裏和我一起寫就好啦！”
我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太放心，就還是看盼盼：“盼盼你說呢？等下阿婆就要給我們蒸蛋羹吃了。”
已經偷偷摘了朵月季花下來玩的盼盼頓時目光閃閃地擡起頭來，顯然是有些心動。
琳琳氣呼呼地跺腳道：“你都摘了我家的花了，你還不跟我一起玩？”
盼盼就猶豫了，轉頭跟我說：“南南，咱們也叫琳琳一起去吧？”
說完了頓時覺得是個好主意，笑得眉眼彎彎：“琳琳還沒到我們家去玩過呢！”
我只要盼盼寫作業就行，有個班長同她一起寫當然很好，就笑笑點頭：“嗯，琳琳一起去吧？”
琳琳小下巴擡得高高地，同意得十分勉強：“那好吧。”
說完她就噔噔噔跑到屋裏去，不一會兒就拎著小書包跑出來，邊跑還邊回頭朝樓上叫了一聲：“外婆，我去盼盼家做作業了！”
回應她的是樓上隱隱約約的麻將聲，琳琳也不以為意，只是跑到我們跟前，揚頭看我們：“好了，走吧。”
我瞧她頭上的蝴蝶發夾歪了，就隨手給她整了整，又招呼盼盼：“盼盼，走了！”
盼盼在前面倒著走，將花兒插在耳朵邊瞧著我們笑，小臉紅撲撲的：“好看嗎？”
我點點頭，認真應她：“很好看。”
盼盼就笑瞇了眼，看起來十分開心。
琳琳摸摸頭上的發夾，卻是有些鄙視：“哼，還是我的發夾好看！”
盼盼也不以為意，只是撲過來將手裏的花往琳琳頭上戴，嘻嘻哈哈地：“新娘子，戴紅花，哈哈哈！”
琳琳摸摸被弄亂的頭發，先是撅了撅小嘴有些生氣，但看盼盼笑嘻嘻的樣子，也忍不住笑起來：“你也帶花了，你也是新娘子~~~”
兩個人躲啊追啊，笑了一路，十分活潑可愛。
我慢悠悠走在後面看著她們笑鬧，只覺心裏輕松又愉悅。
孩子的笑容，總是最富有感染力的，在他們的笑容裏，你會發覺，世界就是那般簡單又純粹。
回到家裏，盼盼和琳琳搬了兩只一模一樣的方凳當課桌，並排坐在小板凳上，攤開作業本寫字。
我在她們旁邊搬了只小凳靠著廊柱坐，手裏翻著課本預習，並不去打擾她們，偶爾兩人會說話玩笑幾句，我也會聽幾句，隨著她們笑。
畢竟，小孩子愛玩是天性，也不用多管。
阿婆見今天多了個小朋友，就在蒸水蒸蛋的時候多加了個雞蛋，蒸好了盛在三個小碗裏，端出來給大家吃。
盼盼接了碗埋頭就吃，啊嗚啊嗚地，吃得十分津津有，就如同她還是個小小嬰孩時那般，對食物有種依戀的喜愛。
琳琳則很有禮貌，擡起頭來，響亮亮地與阿婆道一聲謝：“謝謝奶奶，奶奶做的雞蛋真好吃！”
說得阿婆直笑：“好孩子好孩子！”
旁邊李阿嬤聽了不由也笑，又湊過來逗她：“喲，這是誰家囡囡啊，還沒吃呢就知道雞蛋好吃啊？”
琳琳不由紅了紅臉，卻不甘示弱地拿勺子吃了口蒸蛋，又挺著小胸脯道：“我叫琳琳，今年七歲了，剛剛吃了雞蛋，真好吃！”
李阿嬤和阿婆頓時又笑了，一邊讓她趁熱吃雞蛋，一邊叫她還來玩。
琳琳答應了，才捧了小碗一口口地開始認真吃。
正吃到最後一口，有人從門外進來，一邊喊著：“琳琳在這玩吧？快和外婆回去吃晚飯了！”
阿婆忙讓我和盼盼叫人：“關奶奶。”
關奶奶應了，見琳琳正捧著小碗吃東西，就探頭看了眼：“喲，還吃蒸蛋吶！”
琳琳嗯了聲：“阿婆給的。”
關奶奶就笑對阿婆道：“哎喲，這小孩子啊，就是別家的東西吃起來香，家裏那麽多雞蛋呢，也沒見她要吃一口。”
阿婆就笑笑，附和兩聲：“是啊，是啊。”
等關奶奶牽著琳琳走了，李阿嬤就說：“她家有錢，雞蛋是多，也要看她舍不舍得丟了麻將煮給那小囡囡吃了！”
阿婆收了碗筷，往井邊打水洗碗：“人家的事，不要多嘴。”
李阿嬤就撇了撇嘴，悶了一會兒，但她到底是喜歡說些東家長西家短的話的，說來說去又開始八卦起琳琳家的情況來。
琳琳爸媽很能幹，結婚後就籌備著開了服裝廠，因公婆早逝，夫妻倆早出晚歸，很是忙碌，琳琳一直是托付給她外婆，也就是關奶奶帶著。
前幾年倒還好，這兩年小夫妻倆路子打開了，琳琳又可以自己上下學了，家裏有錢有閑，她外婆就迷上了打麻將，對琳琳的關心自然也不像以往那麽多。
要是約在家裏打麻將還好一些，關奶奶聽琳琳回來了，還會按時給她做晚飯什麽的，要是約在別人家裏，就常常會忘記要照顧琳琳，覺得反正有錢呢，琳琳自己也能買著吃。
李阿嬤見過好幾次琳琳獨自一人去找她外婆，今天又看琳琳這樣禮貌懂事，就更加對關奶奶看不上眼了，不免多絮叨幾句。
我想，這大概也是琳琳十分熱衷於將小朋友們聚攏在身邊一起玩的一個原因了。
小孩子總是怕孤單的，朋友多些，自然就熱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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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頭上的白發增多了些，卻依然精神奕奕，她坐在門前曬著太陽，一邊縫補著阿公的衣服，一邊跟正房的李阿嬤閑聊，說些家裏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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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鉛筆，認真仔細地依樣寫畫著所謂簡體字，每個字寫十遍，這是我周末的作業。
是的，我上學了，跟西廂的小女娃盼盼一樣，被家長送到了學校。
阿公阿婆老夫妻倆的生活其實很有些拮據，阿姑雖每月都會給些家用，但她這麽些年都是一個人過，阿公阿婆怕她老來無靠，總想著給她多攢些錢，又哪裏還會多用她的錢？
還好，阿公每月都能領一些退休工資，只是雖說日常花用是夠了，但萬一將來要生個病什麽的，也沒人依靠，就只能在平常日子裏想著多積攢一些。
也因此，收養了我，對他們來說，其實是一個很不小的負擔，再加上如今又要送我上學，雖說學費是免了的，但每年的各種書費雜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我一邊寫著字，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心裏就不免有些無奈。
原來，貧也好，富也好，這日子要認真過起來，都不容易。
盼盼媽又懷孕了，做不了重活，就和阿婆一起尋了份手工活，紮塑料花兒。
阿婆年紀大了有些眼花，腰也不太好，不能久坐，所以做一會兒就歇歇。
她這樣的年紀，不管大小，只要生了病，都是一道坎，自然要在平時多加註意。
且操勞了一輩子，如今上了年紀，難道還不能多歇口氣？
盼盼媽雖然身子重，手卻利索得很，每天能紮許多，只塑料花兒要紮起來，用的是細鐵絲，幾天下來手指頭就破皮得厲害，她也不叫苦，自己拿布頭縫了幾個指頭套，仍是每天緊趕慢趕地幹活。
只有等盼盼爸晚上回家來了，她才會松乏些，因盼盼爸還是疼老婆的，瞧見她這樣不愛惜自己會說她，而且他多少也能幫把手。
比起我曾經的生活中出現的各色貴女們，小院裏這幾個老老少少的女人們，似乎生來就多了那麽一份蒲葦般的韌勁。
她們或許不懂得什麽才學，也沒有多麽出色的容顏，但她們卻是自己家庭不可或缺的支柱，瘦弱的肩膀上所承擔的，並不比男人們少。
我仔細收好了自己的書本，拿過旁邊方凳上盼盼丟著的作業本，見她才草草劃了幾個字，不由微皺了皺眉頭。
瞧了眼西廂正埋頭苦幹的盼盼媽，我轉頭跟小老太說了句，就出門找盼盼去。
雖然我同盼盼一起長大，但因我之前的年歲經歷，自然是將她看成需要疼愛的小小輩，平日相處間多有縱容。
只是她如今這樣的年歲，正是啟蒙打基礎的時候，雖孩童愛玩是天性，但要學的也要學好。
貴人自有貴人們的過法，小戶人家的孩子，不論男女，總是要吃些苦，早早當家的。
對普通小老百姓來說，什麽時候的世道都是不免有艱難的時候，盼盼又是個女孩子，看她家裏的情況也得不了多少陪嫁，若不是趁年少時自己多學點本事，將來又憑什麽在世上立足？
更何況，如今流行所謂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同待遇，但細論起來，男人們似乎倒因此失了些風度。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男人們得以更加名正言順地要求女人們‘出得廳堂又入得廚房’，女人們要沒有一技傍身，連女人都要說你不夠獨立只會做菟絲花兒，你又如何自處？
所以，為了能夠更加自主自在些，女人們也是要有一份自己的事業。
畢竟，自己的本事總是自己的，學到手了，去哪裏都能活得好。
我走出小院，沿著門前的小弄堂一直往前，在橋頭一棟小樓房前停了步子。
那是棟三層的小樓，用紅磚砌成，外面貼了考究的青白瓷片，比起破敗的老舊小院，顯得十分整潔氣派。
樓前砌了小花壇，有兩株月季開得正鬧，引來蜂蝶流連嬉戲。
穿了拿大人舊衣改制成的小衣褲的盼盼正踮著腳想要摘一朵月季，旁邊那穿著漂亮粉色小裙子的小姑娘卻啪地一聲拍了她的手，嘟著嘴道：“這是我家的花，只有我能摘！”
盼盼摸了摸手，她從小就不怕疼，手上的些許疼痛顯然比不上漂亮鮮花對她的吸引力，此刻就傻乎乎地笑笑：“好啊，琳琳，給我摘朵好看點的！”
琳琳小姑娘哼了一聲，也踮起腳來，十分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的各色花朵，一邊又十足大人樣地跟盼盼說教著：“我家的花都好看，你瞧著，你要戴著玩兒我就給你摘朵小的，省得插不住掉下來，你要拿回家去插瓶，我就給你摘朵半開的，可以多放幾天。”
盼盼哪裏想到摘朵花還有這許多名堂，撓了撓腦袋想了會兒，才道：“我就要大的，大的好看！”
琳琳就又哼了一聲，顯然有些不太滿意盼盼的回答，不過也還是上手要摘，只忽而又想到什麽：“你等會兒，我要先去找把剪刀，外婆說花要用剪刀剪。”
說完也不待盼盼回答，就轉身要跑回屋去拿剪刀。
只是待她轉過身來，卻是看到了我，琳琳頓時小臉一板，小腳一頓，有些氣勢洶洶起來：“南南，你來我家幹什麽！”
從幼兒園到小學，琳琳是班裏公認的小公主，她有自己的衣櫥，每天都能換漂亮的衣服，她有各種各樣的橡皮鉛筆文具盒，讓人看都看不過來，她還每天都會帶小點心小零食，和大家分享，也讓大家羨慕。
班裏的小朋友們都喜歡圍在她的身邊，樂意聽她號令。
老師們也十分喜歡這個小大人似的小姑娘，因為她成績好，又熱心幫助同學，就總是讓她當班長。
琳琳也不負所望，每天監督自習課紀律，監督值日生打掃衛生等等，不過還是小小一個姑娘，就已經做得十分出色。
只不知為何，琳琳每次見我似乎都沒什麽好聲氣，按盼盼的說法，是琳琳不喜歡我比她漂亮，我只能哭笑不得，世間女子都愛美，小女娃娃也不例外。
此時聽琳琳發問，我就道：“來找盼盼回家寫作業。”
琳琳就撇了撇嘴：“我也沒寫好，盼盼留在這裏和我一起寫就好啦！”
我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太放心，就還是看盼盼：“盼盼你說呢？等下阿婆就要給我們蒸蛋羹吃了。”
已經偷偷摘了朵月季花下來玩的盼盼頓時目光閃閃地擡起頭來，顯然是有些心動。
琳琳氣呼呼地跺腳道：“你都摘了我家的花了，你還不跟我一起玩？”
盼盼就猶豫了，轉頭跟我說：“南南，咱們也叫琳琳一起去吧？”
說完了頓時覺得是個好主意，笑得眉眼彎彎：“琳琳還沒到我們家去玩過呢！”
我只要盼盼寫作業就行，有個班長同她一起寫當然很好，就笑笑點頭：“嗯，琳琳一起去吧？”
琳琳小下巴擡得高高地，同意得十分勉強：“那好吧。”
說完她就噔噔噔跑到屋裏去，不一會兒就拎著小書包跑出來，邊跑還邊回頭朝樓上叫了一聲：“外婆，我去盼盼家做作業了！”
回應她的是樓上隱隱約約的麻將聲，琳琳也不以為意，只是跑到我們跟前，揚頭看我們：“好了，走吧。”
我瞧她頭上的蝴蝶發夾歪了，就隨手給她整了整，又招呼盼盼：“盼盼，走了！”
盼盼在前面倒著走，將花兒插在耳朵邊瞧著我們笑，小臉紅撲撲的：“好看嗎？”
我點點頭，認真應她：“很好看。”
盼盼就笑瞇了眼，看起來十分開心。
琳琳摸摸頭上的發夾，卻是有些鄙視：“哼，還是我的發夾好看！”
盼盼也不以為意，只是撲過來將手裏的花往琳琳頭上戴，嘻嘻哈哈地：“新娘子，戴紅花，哈哈哈！”
琳琳摸摸被弄亂的頭發，先是撅了撅小嘴有些生氣，但看盼盼笑嘻嘻的樣子，也忍不住笑起來：“你也帶花了，你也是新娘子~~~”
兩個人躲啊追啊，笑了一路，十分活潑可愛。
我慢悠悠走在後面看著她們笑鬧，只覺心裏輕松又愉悅。
孩子的笑容，總是最富有感染力的，在他們的笑容裏，你會發覺，世界就是那般簡單又純粹。
回到家裏，盼盼和琳琳搬了兩只一模一樣的方凳當課桌，並排坐在小板凳上，攤開作業本寫字。
我在她們旁邊搬了只小凳靠著廊柱坐，手裏翻著課本預習，並不去打擾她們，偶爾兩人會說話玩笑幾句，我也會聽幾句，隨著她們笑。
畢竟，小孩子愛玩是天性，也不用多管。
阿婆見今天多了個小朋友，就在蒸水蒸蛋的時候多加了個雞蛋，蒸好了盛在三個小碗裏，端出來給大家吃。
盼盼接了碗埋頭就吃，啊嗚啊嗚地，吃得十分津津有，就如同她還是個小小嬰孩時那般，對食物有種依戀的喜愛。
琳琳則很有禮貌，擡起頭來，響亮亮地與阿婆道一聲謝：“謝謝奶奶，奶奶做的雞蛋真好吃！”
說得阿婆直笑：“好孩子好孩子！”
旁邊李阿嬤聽了不由也笑，又湊過來逗她：“喲，這是誰家囡囡啊，還沒吃呢就知道雞蛋好吃啊？”
琳琳不由紅了紅臉，卻不甘示弱地拿勺子吃了口蒸蛋，又挺著小胸脯道：“我叫琳琳，今年七歲了，剛剛吃了雞蛋，真好吃！”
李阿嬤和阿婆頓時又笑了，一邊讓她趁熱吃雞蛋，一邊叫她還來玩。
琳琳答應了，才捧了小碗一口口地開始認真吃。
正吃到最後一口，有人從門外進來，一邊喊著：“琳琳在這玩吧？快和外婆回去吃晚飯了！”
阿婆忙讓我和盼盼叫人：“關奶奶。”
關奶奶應了，見琳琳正捧著小碗吃東西，就探頭看了眼：“喲，還吃蒸蛋吶！”
琳琳嗯了聲：“阿婆給的。”
關奶奶就笑對阿婆道：“哎喲，這小孩子啊，就是別家的東西吃起來香，家裏那麽多雞蛋呢，也沒見她要吃一口。”
阿婆就笑笑，附和兩聲：“是啊，是啊。”
等關奶奶牽著琳琳走了，李阿嬤就說：“她家有錢，雞蛋是多，也要看她舍不舍得丟了麻將煮給那小囡囡吃了！”
阿婆收了碗筷，往井邊打水洗碗：“人家的事，不要多嘴。”
李阿嬤就撇了撇嘴，悶了一會兒，但她到底是喜歡說些東家長西家短的話的，說來說去又開始八卦起琳琳家的情況來。
琳琳爸媽很能幹，結婚後就籌備著開了服裝廠，因公婆早逝，夫妻倆早出晚歸，很是忙碌，琳琳一直是托付給她外婆，也就是關奶奶帶著。
前幾年倒還好，這兩年小夫妻倆路子打開了，琳琳又可以自己上下學了，家裏有錢有閑，她外婆就迷上了打麻將，對琳琳的關心自然也不像以往那麽多。
要是約在家裏打麻將還好一些，關奶奶聽琳琳回來了，還會按時給她做晚飯什麽的，要是約在別人家裏，就常常會忘記要照顧琳琳，覺得反正有錢呢，琳琳自己也能買著吃。
李阿嬤見過好幾次琳琳獨自一人去找她外婆，今天又看琳琳這樣禮貌懂事，就更加對關奶奶看不上眼了，不免多絮叨幾句。
我想，這大概也是琳琳十分熱衷於將小朋友們聚攏在身邊一起玩的一個原因了。
小孩子總是怕孤單的，朋友多些，自然就熱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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