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殘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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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引發詛咒的人，是受到詛咒的人自己？”
聽到夕霜這句話，聽雪心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如果真是這樣……導致詛咒的人，也可能不是夜幻？畢竟夜幻也是受害者……”
“可是，除了夜幻，還有誰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聽雪心回答不上來。的確，這座島上除了他們兩個，除了夜幻，就只有那些普通的人類居民了。
忽然，夕霜轉身面向聽雪心，雙手按住她的肩，把她嚇了一跳。
“雪心，你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
“欸？”聽雪心先是一怔，繼而不滿道，“我拒絕。要走一起走！”
“如果是你一個人的話，還有可能離開這裏。”夕霜說著，不安地皺了下眉，“我總覺得……再繼續留在這座島上的話，會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所以我就該丟下你一個人離開？”聽雪心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強壓下內心的惱怒，“夕霜，以你對我的認識，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你覺得你趕我走，我就會乖乖地丟下你一個人，獨自離開嗎？你明知道我不會的。就算我不喜歡你，也做不到這麽無情。”
夕霜沈默了一會兒，松開她的肩：“聽雪心，你喜歡我麽？”
聽雪心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不明白他這又是哪根筋搭錯了：“那你先告訴我，你喜歡我麽？”
“喜歡。”這一次，夕霜回答得很幹脆，“我喜歡你，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傷。如果你也喜歡我，就不要讓我擔心。”
原來說了半天，還是想勸她離開這座島……
聽雪心嘆了口氣：“夕霜，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私了？如果我說我也喜歡你呢？如果現在失明的是我，沾了水就用不了能力的笨蛋是我，你會留下我一個人獨自離開麽？”
“不會……”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擔憂些什麽——如果是以前的你，現在絕對不會勸我離開，而是會支持我的選擇，想辦法保護我，難道不是麽？”
知道自己再勸也是徒勞，夕霜不再言語。
他不是沒有想過——就這麽和聽雪心兩情相悅，白頭偕老。
百草嶼上沒有道士反對，如果現在答應和聽雪心永遠在一起的話，或許真能達成自己一直以來的妄想也說不定。
可是，之後呢？
自己的眼睛不知道還有沒有覆原的那一天，他不想讓聽雪心照顧自己一輩子。此外，這座島上迷影重重，繼續留在這裏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麽。
島上的人因為夜幻的緣故，對妖怪的偏見很深，一旦得知聽雪心並非什麽藥王神女，後果不堪設想……
夕霜不想連累聽雪心，可是再這麽下去的話，他早晚有一天要連累她。他必須想辦法把她趕走。
最好的辦法，果然還是……
夕霜轉身走了幾步，被聽雪心一把攔下：“你去哪裏？”
“別跟過來。”
“好，我不跟。告訴我你要去哪裏？”聽雪心看著夕霜面無表情的臉，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夕霜一揮袖，比人還高的藥草忽然化為長長的藤蔓，把聽雪心纏繞在了原地。
“夕霜？”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安心離開？”夕霜背對著聽雪心，語氣不像在開玩笑。
聽雪心瞳孔一縮：“你要做什麽？”
“如果你遲一天來……該有多好？”夕霜自顧自地說著，不再理睬聽雪心，向島上之人的居住地走去。
聽雪心想要掙脫藤蔓，卻動彈不得。
難道這也是幻術？可是，明知道是幻術，卻還是無能為力。
“啊啊啊啊啊——”她放開嗓子大喊了一聲，卻因為用力過度而咳嗽起來。
看著夕霜漸行漸遠的背影，視線又一次模糊了……
該怎麽辦？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去赴死麽？
“夕霜！你給我回來！”
最後能做的，竟只有拼命呼喊他的名字……
忽然，一陣風拂過聽雪心的臉，溫柔的觸感，就好像女子的手。
聽雪心怔了一下，擡頭：“你是？”
半空中，似乎隱隱浮現出了一個透明的人影。
“等你很久了……我的後人……”
隨著這句話，藤蔓漸漸恢覆原狀。終於恢覆自由的聽雪心，想去阻止夕霜，卻又怕自己一低頭，空中浮現的這個身影就會消失。
“你是聽雨鈴？”
朦朧的身影似乎是點了下頭：“我一直在這裏等待著同族的出現。因為，只有我的同族，才能覺察到我的存在，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
“悲劇？”聽雪心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是的。你很快就會知道。”聽雨鈴說著，幽幽地嘆息了一聲，“我的時間不多了。有太多的事想告訴你……原諒我。”說完這句話，半空中的透明身影忽然化作一道狂風，向聽雪心呼嘯而去。
聽雪心本能地閉上雙眼，只覺有什麽東西強硬地鉆入了她的記憶深處。
“雨鈴，我愛你……”是個陌生的男聲……
就像被人附體了一般，聽雪心不受控制地用著別人的身體感知著一切。但她清楚地知道，這個“別人”，是聽雨鈴。
因為向往自由而離開了不忍滅之地，卻被人識破身份追殺，不得不朝著大海的方向逃亡。
本以為自己會命喪大海，然而……
在不該出現島嶼的地方，竟出現了一座島。
聽雨鈴在這座島上孤獨地生活了幾百年，雖有夜幻陪著，但那時的夜幻和普通的黑貓幾乎沒什麽區別。沒有可以聊天的人，聽雨鈴只能與藥草相伴，以琴樂為友。
直到……他出現了。
夜幻口中的強盜，原來是古代皇宮裏的禦醫以及他的學徒。當時社會動亂，戰爭不斷，他抱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態，拒絕投靠起義者，帶著他的學徒乘船逃亡，在陰差陽錯之下抵達了這座島。
那個時候，他們乘坐的船由於多次觸礁而破損，幾乎是在把他們帶上岸的同時，便“功德圓滿”了。
聽雪心以聽雨鈴的身份見證著這一切，見證著“自己”與那個禦醫——夏天的相遇、相知、相愛。原本，這應該是個幸福美滿的故事，然而……
百草嶼忽然發生劇烈的震動。
“發生什麽事了？”夏天的一個女學徒抱著懷裏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驚恐地問。
他的丈夫——另一個學徒連忙抱住她，輕拍她的背：“別怕，師父和師娘已經去查看情況了。”
夏天追著聽雨鈴飛在半空的身影，一路跑到百草嶼的北岸，只見離北岸不遠的地方，不知何時竟浮出了一個小島。
“雨鈴！危險！快回來！”
“沒關系，我不會有事的。”聽雨鈴邊說邊飛落在小島上。
雖說是小島，卻是相對百草嶼而言，其實看上去並不小。
奇怪於這座小島的平滑，聽雨鈴好奇地蹲下身，摸了摸腳下的巖石，冰冷濕潤的觸感侵入指尖，還帶著點異樣的細膩，讓聽雨鈴心裏隱隱有了個可怕的猜想。
顧不得繼續思索，她向小島的邊緣飛去，想從側面看看小島的全貌。然而，當她成功飛到理想的地方，轉身查看時，卻忍不住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雨鈴？”被聽雨鈴驚恐的神情嚇到，夏天焦急地向她跑去，卻被她出聲阻止。
“別過來！”
然而，她終究說晚了一步，小島再次震動起來，正跑在百草嶼邊緣的夏天腳一滑，慘叫著滑入海中。
“夏天！”聽雨鈴連忙禦風向夏天飛去，險險抓住他的手腕。
然而，她嬌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夏天的重量，為了救他，她使出全身的力氣把他向岸上甩去，卻在松手的瞬間，因為慣性，不受控制地向小島撞去，後腦勺和堅硬的巖石相撞，發出一聲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雨鈴？”從島上爬起的夏天看到這一幕，驚恐地呼喊，“雨鈴！”
聽雨鈴好不容易才脫離暈眩，只覺後腦冰涼一片，連痛楚都是時有時無的。
她知道自己沒救了……除了司青家的慈航咒，沒有人救得了她。有時候，真的很痛恨自己的身體那麽脆弱，可這就是能夠駕馭一部分自然的代價。
強撐著飛上小島，聽雨鈴遠遠看著夏天擔憂的神情，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我沒事。”然而，剛說完這句話，她便咳出一大口血來。
自己……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夜幻那只小黑貓肯定等急了吧？那麽久沒去看她……
聽雨鈴的視線開始模糊，不僅僅是視線，夏天似乎在呼喊著什麽，可她什麽也聽不見。憑著最後一點意識，她向夜幻所在的木屋飛去。
出乎她的意料，夜幻已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修成了人形。
見到生命垂危的她，夜幻同樣在呼喊著什麽，可聽雨鈴同樣什麽也聽不見。
最後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無聲的世界裏……
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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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夕霜這句話，聽雪心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如果真是這樣……導致詛咒的人，也可能不是夜幻？畢竟夜幻也是受害者……”
“可是，除了夜幻，還有誰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聽雪心回答不上來。的確，這座島上除了他們兩個，除了夜幻，就只有那些普通的人類居民了。
忽然，夕霜轉身面向聽雪心，雙手按住她的肩，把她嚇了一跳。
“雪心，你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
“欸？”聽雪心先是一怔，繼而不滿道，“我拒絕。要走一起走！”
“如果是你一個人的話，還有可能離開這裏。”夕霜說著，不安地皺了下眉，“我總覺得……再繼續留在這座島上的話，會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所以我就該丟下你一個人離開？”聽雪心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強壓下內心的惱怒，“夕霜，以你對我的認識，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你覺得你趕我走，我就會乖乖地丟下你一個人，獨自離開嗎？你明知道我不會的。就算我不喜歡你，也做不到這麽無情。”
夕霜沈默了一會兒，松開她的肩：“聽雪心，你喜歡我麽？”
聽雪心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不明白他這又是哪根筋搭錯了：“那你先告訴我，你喜歡我麽？”
“喜歡。”這一次，夕霜回答得很幹脆，“我喜歡你，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傷。如果你也喜歡我，就不要讓我擔心。”
原來說了半天，還是想勸她離開這座島……
聽雪心嘆了口氣：“夕霜，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私了？如果我說我也喜歡你呢？如果現在失明的是我，沾了水就用不了能力的笨蛋是我，你會留下我一個人獨自離開麽？”
“不會……”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擔憂些什麽——如果是以前的你，現在絕對不會勸我離開，而是會支持我的選擇，想辦法保護我，難道不是麽？”
知道自己再勸也是徒勞，夕霜不再言語。
他不是沒有想過——就這麽和聽雪心兩情相悅，白頭偕老。
百草嶼上沒有道士反對，如果現在答應和聽雪心永遠在一起的話，或許真能達成自己一直以來的妄想也說不定。
可是，之後呢？
自己的眼睛不知道還有沒有覆原的那一天，他不想讓聽雪心照顧自己一輩子。此外，這座島上迷影重重，繼續留在這裏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麽。
島上的人因為夜幻的緣故，對妖怪的偏見很深，一旦得知聽雪心並非什麽藥王神女，後果不堪設想……
夕霜不想連累聽雪心，可是再這麽下去的話，他早晚有一天要連累她。他必須想辦法把她趕走。
最好的辦法，果然還是……
夕霜轉身走了幾步，被聽雪心一把攔下：“你去哪裏？”
“別跟過來。”
“好，我不跟。告訴我你要去哪裏？”聽雪心看著夕霜面無表情的臉，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夕霜一揮袖，比人還高的藥草忽然化為長長的藤蔓，把聽雪心纏繞在了原地。
“夕霜？”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安心離開？”夕霜背對著聽雪心，語氣不像在開玩笑。
聽雪心瞳孔一縮：“你要做什麽？”
“如果你遲一天來……該有多好？”夕霜自顧自地說著，不再理睬聽雪心，向島上之人的居住地走去。
聽雪心想要掙脫藤蔓，卻動彈不得。
難道這也是幻術？可是，明知道是幻術，卻還是無能為力。
“啊啊啊啊啊——”她放開嗓子大喊了一聲，卻因為用力過度而咳嗽起來。
看著夕霜漸行漸遠的背影，視線又一次模糊了……
該怎麽辦？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去赴死麽？
“夕霜！你給我回來！”
最後能做的，竟只有拼命呼喊他的名字……
忽然，一陣風拂過聽雪心的臉，溫柔的觸感，就好像女子的手。
聽雪心怔了一下，擡頭：“你是？”
半空中，似乎隱隱浮現出了一個透明的人影。
“等你很久了……我的後人……”
隨著這句話，藤蔓漸漸恢覆原狀。終於恢覆自由的聽雪心，想去阻止夕霜，卻又怕自己一低頭，空中浮現的這個身影就會消失。
“你是聽雨鈴？”
朦朧的身影似乎是點了下頭：“我一直在這裏等待著同族的出現。因為，只有我的同族，才能覺察到我的存在，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
“悲劇？”聽雪心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是的。你很快就會知道。”聽雨鈴說著，幽幽地嘆息了一聲，“我的時間不多了。有太多的事想告訴你……原諒我。”說完這句話，半空中的透明身影忽然化作一道狂風，向聽雪心呼嘯而去。
聽雪心本能地閉上雙眼，只覺有什麽東西強硬地鉆入了她的記憶深處。
“雨鈴，我愛你……”是個陌生的男聲……
就像被人附體了一般，聽雪心不受控制地用著別人的身體感知著一切。但她清楚地知道，這個“別人”，是聽雨鈴。
因為向往自由而離開了不忍滅之地，卻被人識破身份追殺，不得不朝著大海的方向逃亡。
本以為自己會命喪大海，然而……
在不該出現島嶼的地方，竟出現了一座島。
聽雨鈴在這座島上孤獨地生活了幾百年，雖有夜幻陪著，但那時的夜幻和普通的黑貓幾乎沒什麽區別。沒有可以聊天的人，聽雨鈴只能與藥草相伴，以琴樂為友。
直到……他出現了。
夜幻口中的強盜，原來是古代皇宮裏的禦醫以及他的學徒。當時社會動亂，戰爭不斷，他抱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態，拒絕投靠起義者，帶著他的學徒乘船逃亡，在陰差陽錯之下抵達了這座島。
那個時候，他們乘坐的船由於多次觸礁而破損，幾乎是在把他們帶上岸的同時，便“功德圓滿”了。
聽雪心以聽雨鈴的身份見證著這一切，見證著“自己”與那個禦醫——夏天的相遇、相知、相愛。原本，這應該是個幸福美滿的故事，然而……
百草嶼忽然發生劇烈的震動。
“發生什麽事了？”夏天的一個女學徒抱著懷裏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驚恐地問。
他的丈夫——另一個學徒連忙抱住她，輕拍她的背：“別怕，師父和師娘已經去查看情況了。”
夏天追著聽雨鈴飛在半空的身影，一路跑到百草嶼的北岸，只見離北岸不遠的地方，不知何時竟浮出了一個小島。
“雨鈴！危險！快回來！”
“沒關系，我不會有事的。”聽雨鈴邊說邊飛落在小島上。
雖說是小島，卻是相對百草嶼而言，其實看上去並不小。
奇怪於這座小島的平滑，聽雨鈴好奇地蹲下身，摸了摸腳下的巖石，冰冷濕潤的觸感侵入指尖，還帶著點異樣的細膩，讓聽雨鈴心裏隱隱有了個可怕的猜想。
顧不得繼續思索，她向小島的邊緣飛去，想從側面看看小島的全貌。然而，當她成功飛到理想的地方，轉身查看時，卻忍不住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雨鈴？”被聽雨鈴驚恐的神情嚇到，夏天焦急地向她跑去，卻被她出聲阻止。
“別過來！”
然而，她終究說晚了一步，小島再次震動起來，正跑在百草嶼邊緣的夏天腳一滑，慘叫著滑入海中。
“夏天！”聽雨鈴連忙禦風向夏天飛去，險險抓住他的手腕。
然而，她嬌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夏天的重量，為了救他，她使出全身的力氣把他向岸上甩去，卻在松手的瞬間，因為慣性，不受控制地向小島撞去，後腦勺和堅硬的巖石相撞，發出一聲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雨鈴？”從島上爬起的夏天看到這一幕，驚恐地呼喊，“雨鈴！”
聽雨鈴好不容易才脫離暈眩，只覺後腦冰涼一片，連痛楚都是時有時無的。
她知道自己沒救了……除了司青家的慈航咒，沒有人救得了她。有時候，真的很痛恨自己的身體那麽脆弱，可這就是能夠駕馭一部分自然的代價。
強撐著飛上小島，聽雨鈴遠遠看著夏天擔憂的神情，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我沒事。”然而，剛說完這句話，她便咳出一大口血來。
自己……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夜幻那只小黑貓肯定等急了吧？那麽久沒去看她……
聽雨鈴的視線開始模糊，不僅僅是視線，夏天似乎在呼喊著什麽，可她什麽也聽不見。憑著最後一點意識，她向夜幻所在的木屋飛去。
出乎她的意料，夜幻已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修成了人形。
見到生命垂危的她，夜幻同樣在呼喊著什麽，可聽雨鈴同樣什麽也聽不見。
最後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無聲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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