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夕霜除了眼睛依然看不見之外，基本痊愈了。聽雪心決定去和夜幻見上一面。夕霜打算跟她一起去，她想著興許能找到治好他眼睛的辦法，也就沒有反對。

於是，在全島人的註視下，聽雪心強裝鎮定地出發了。

跟著夕霜在比人還高的藥草叢裏穿梭著，不怎麽費力便找到了那間隱蔽的木屋。

現在是午後，太陽最熱烈的時刻。夜幻懶懶地坐在木屋前，看到夕霜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小子，還敢來打擾我，膽子不小啊？”

夕霜聳了下肩，稍稍挪開身子，露出身後的聽雪心：“你誤會了。這次是她想找你，不是我。”

聽雪心有些畏懼地揪著夕霜的袖子，小心地和夜幻對視了一眼，卻見對方像見鬼了似的，瞪大雙眼，半天說不出話來。

此時此刻，夜幻的心理活動是——怎麽會？這個女人是誰？竟然完全沒覺察到她的氣息……簡直……跟她一樣。

其實，聽雪心在來的路上，很小心地用風保護了自己，不讓自己的氣息外洩——這是一種本能，她本能地覺察到了夜幻的危險。

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明明都是妖怪，夜幻身上的妖氣卻比夕霜犀利得多，倒不如說，她身上有著夕霜所沒有的煞氣！

“你叫什麽？”

“聽雪心。”面對夜幻的詢問，聽雪心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答了。夕霜無奈笑笑，想象著她此刻的神情，究竟是畏懼更多呢還是……

聽雪心好奇地打量著夜幻，見她沒有要攻擊自己的意思，漸漸放下心來：“我不是這個島上的人。”

“我知道。”夜幻說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還在心裏咀嚼聽雪心這個名字，“但你和島上的人是一夥的吧？”

聽雪心沒有否認：“聽說你殺了很多島上的人，卻又不把他們趕盡殺絕。我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所以想來親自問問你。”

“呵……人類還真愛多管閑事。”夜幻冷笑一聲，扶著門框起身，“進來說。”

“多謝。”聽雪心微微一笑，拉著夕霜走進木屋。

夜幻強烈的殺意似乎只針對島上的人，對於聽雪心，甚至是欺騙過自己的夕霜，她的態度截然不同，令人捉摸不透。

被聽雪心扶著在茶幾旁坐下，夕霜狡黠一笑——夜幻似乎不是個記仇的人，然而……她有著自己的執著。如果能揭開這層執著的面紗，說不定可以兵不血刃地制服她。

相比之下，聽雪心考慮得要淺很多，她在夕霜身旁坐下後，看著夜幻，直截了當地問：“聽說，你之所以憎恨島上的居民，是因為他們害死了一個你所珍視的人？”

聞言，夜幻的瞳孔一縮：“珍視……”她重覆了一遍，在兩人對面坐下，“呵……的確呢。她是我最珍視的人，也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在乎過的人。”頓了頓，她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她叫聽雨鈴。”

聽？夕霜挑了下眉，再次確認——或許這個人和聽雪心，真的有那麽點關系。

然而，聽雪心以前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如果同是禦風家的族人，她應該多少有些印象才是。除非……

“這位姐姐該不會也和你一樣，千年之前就在這座島上了吧？”

夜幻先是點頭，卻又馬上搖了搖頭：“不，我們並非一開始就在這座島上。記得那時，這座島還只是一座荒島，連個像樣的名字也沒有。”頓了頓，“千年前的記憶有些模糊，我只知，她是在逃亡的路上遇到被人欺負的我，抱起我，禦風飛到了這裏。”

“竟是一路飛過來的？”聽雪心驚呼了一聲——這是連她都做不到的事情。如果這個女子真是禦風家的人，想必在離開不忍滅之地時，頗有些名氣吧？

不過，據夜幻所說，若這個女子真是聽雪心的族人，那她在千年之前便已離開了不忍滅之地，也無怪乎聽雪心會對她沒有半點印象了。

正在梳理思緒，忽見夜幻把一根竹笛遞到自己眼前，聽雪心下意識地接過：“這是？”

“他為你做的。”夜幻邊說邊黠笑著看了眼聽雪心身邊的夕霜，後者覺察到什麽似的，不安地皺了下眉。

“雖是半成品，卻也是他的一點心意，不是麽？”夜幻說著，唇邊的笑意更甚。

聽雪心只覺胸口一悶，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她試探著舉起笛子吹了下，無奈地笑了：“什麽破笛子，根本吹不出聲來嘛……”然而，剛說完這句話，她的眼睛便濕潤了，轉身面前夕霜，不由分說地抱住了他，“笨蛋……”

夕霜聽著兩人的談話，知道自己制作的半成品被夜幻擅自提交了，心裏又是尷尬又是混亂，一半欣喜，一半驚慌，半天說不出話來，能做的只有回抱住懷中嬌弱的少女。

夜幻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果然，你心心念念的人就是她啊？嗯，眼光不錯。”

“你胡說什麽？”夕霜的臉一紅，推開聽雪心，咬牙側過頭去，“我只是覺得無聊，自己做著玩的。”

“真的麽？”聽雪心擦去眼角溢出的淚，硬把夕霜的腦袋掰回來，面向自己，靠近道，“夕霜，你還不願說實話麽？”

聽雪心的呼吸近在咫尺，夕霜皺眉抿唇：“什麽實話？”

“你問我為什麽要來找你？其實還有個原因我沒有告訴你——我會來找你是因為，我覺得我欠你一句回應。但是，你同樣欠我一句話。如果你不把這句話說出來，我也沒辦法回應你。”

夕霜微微一怔，心中隱隱有了些預感，卻又不敢去相信：“我……欠你什麽話？”

“你說呢？”

“對不起……”

“我要聽的不是這句！”聽雪心忍不住擡高了聲音，“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故意疏遠我，但是，你為了救我而墜崖，為我制作笛子，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不是麽？”

夕霜的心隨著聽雪心的話加速跳動起來，他幾次欲言而止，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認命般地開口：“對……我喜歡你！”然而，不等聽雪心回應，他又冷冷地繼續道，“但是，那又如何？我是妖，你是人。我們的壽命不同，生存的方式不同，就算你現在對我有感覺了，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聽雪心怔住了，她終於明白，一直困擾著夕霜的是什麽，可是……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沈默片刻後，她的語氣恢覆平靜，淡淡地開口：“你當真這麽想？”

夕霜點頭。

“好。那就這樣吧。”聽雪心說著，放下笛子，緩緩起身向門外走去——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然而，午後灼熱的陽光驅趕不了聽雪心心中的陰霾，所以她無法抑制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我千裏迢迢來找你，可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的！

一路追著師父的身影走到了現在，本以為今後也會一直追著他，可偏偏這個時候，你出現了。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你陪著我。他註意不到的東西，你註意得到。他從來不理解我的真實想法，也從不嘗試著去理解，但你理解，從一開始就理解。當我終於下定決心，決定顛覆自己曾經做出的選擇，決定回應你時，你卻跟我說這個？

你要說的，真的只是這個麽！

木屋裏的夕霜雙手握拳，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抑制住自己想要追出去的沖動。

夜幻看看他，又看看門外的聽雪心，單手撐著腦袋，無法理解地皺起眉——這到底是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