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自然森林保護區。

冷靜下來的月華終於想起了秦羅的事，焦急地問身邊的菲婳：“銀呢？她在哪裏？”

“放心，她還活著。”回答她的不是菲婳，而是突然從樹後出現的淵洛。

聽到他的回答，月華松了口氣，看向他：“那……暗刃殿的其他人都怎麽樣了？”

“殺了。”淵洛毫不猶豫地說，“看見的，都殺了。被困蝶之印束縛著的不協之物，只會礙手礙腳罷了。”

月華的瞳孔一縮，有些畏懼地後退了一步。

看著她驚恐的樣子，淵洛饒有興致地一笑，走到她身前，伸手擡起她的下巴：“你該慶幸自己的能力是結界，可以沖破契約的限制。”

月華咬牙側過頭，視線落到菲婳身上，不禁疑惑：“為什麽……難道你也……”

“是啊，她也掙脫了困蝶之印。”淵洛說著，看向菲婳，笑得有些詭異，“因為她欺騙自己的主人，說自己愛他，但不想一直被所愛的人束縛——如果你能解開我的困蝶之印，我便願意一直和你在一起，離開暗刃殿，過逍遙自在的生活，哦？”

菲婳默默聽著，面無表情，如同木偶。雖然語氣不同，但……這的確是她的原話。

月華震驚地看著菲婳，眼中滿是不敢相信：“所以……黑解開了你的封印？你把黑……怎麽樣了？”

菲婳半垂下粉色的睫毛：“他死了。我把他……傳送到了高空。”

“瘋了……你們都瘋了！”月華一巴掌拍掉淵洛的手，一邊搖頭一邊後退，“就算暗刃殿真的做錯了，你們也不該……就算是人類，也是有生命的啊……何況，暗刃殿真正想除去的，是沒有意識的不協之物。那種生物，不光對人類是個威脅，對我們而言，也是個威脅……不是麽？”

“那種東西，讓我碰到，自然會除去。”淵洛放下手，慵懶一笑，“只是，誰也不想被逼著做那種事，不是麽？我給了你自由，你該感謝我。”

月華咬唇，想反駁，卻無從反駁。許久才憋出一句話：“我要去找銀！”

“隨你。”淵洛聳了下肩，“我說過了吧——你自由了。你想去哪兒便去哪兒。墨痕的存在只是為了對付暗刃殿。暗刃殿消失了，墨痕也該散了。我不是你的老大，你也不是我的小弟，我們只是同類，僅此而已。”說著，他伸了個懶腰，悠閑地斜倚在樹上，“嘛，願意繼續做我小弟的人也有，如果你想跟隨我，我完全沒有意見哦！”

月華搖了搖頭：“我才不會跟隨你這麽無情的人！銀看錯你了！我一定要去找銀，我要告訴她，讓她離你遠一點！”說著，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沖到菲婳面前，握住她的手，“畫，你能把我傳送到銀的方位嗎？拜托了！”

坐在輪椅上的菲婳木然地點了下頭，開始搜索秦羅的方位：“確認方位……再次確認……確認完畢，開始傳送……”

白光將月華籠罩，月華欣喜地閉上雙眼。然而，當她再次睜眼時，出現在眼前的人不是秦羅……

眼前的人很明顯是個人類，穿著一身黑衣。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就像死了一樣。

“黑？”月華怔了一下——為什麽菲婳要把她傳送到這裏來？

疑惑地上前，探了探黑的鼻息，月華找到了原因——呵……沒有死，只是昏迷麽？從高空墜落，竟然只斷了條腿，陷入了昏迷……

菲婳，原來你根本沒想殺他。把我傳送到他身邊，是想讓我用我的能力治愈他吧？

可是——我偏不！

雖然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傷、死亡。但是，已經獲得自由的我，更不想繼續受人擺布。

這樣想著，月華轉身便走，眼中沒有絲毫猶豫。

離開暗刃殿後，秦羅沒再主動跟淵無說過半句話。偏偏兩人的作息時間差不多——都是白天昏昏欲睡，晚上精神百倍。所以，只能相看兩無言。

直到秦羅在一家名為“夜夢”的夜總會找到一份端盤子的工作，淵無終於忍不住擔憂道：“這種工作還是讓我來做吧！主人只要休息便好。”

秦羅撇了下唇：“就是因為無聊才做的啊……你端了盤子，我端什麽？話說，你要是端了盤子，這家夜總會就該改行了。”

“嗯？為什麽？”淵無疑惑地歪過頭，心裏有些竊喜——主人終於又能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了！

“我還是不說出來比較好。”秦羅聳了下肩，看著調酒師把調好的酒放入盤中，她一邊端起盤子，一邊掃了眼盤子裏的號碼牌，“二十七。”

擡頭環顧四周：“二十七……二十七……”

“主人，那邊！”眼尖的淵無指了指靠窗的一個桌子。

“哦，那邊啊！”秦羅激動地跑過去，卻在半路上被一只橫出來的腳絆了個“狗吃屎”，盤子與地面親密接觸，發出一聲“砰！”的一聲巨響，盤子裏的高腳酒杯更是碎了一地。淵無嚇了一跳，本能地撲在秦羅身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任從天而降的酒水灑了他一身。

“主人，你沒事吧？”顧不上自己滿身酒水，淵無擔憂地把秦羅從地上扶起。

“唔……我討厭端盤子，我要辭職！”

“可是，您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份工作……”淵無看著秦羅委屈的側臉，竟有些不忍，“還是讓我來替主人工作吧？”

“說了不用！”秦羅一把推開他，有些厭惡地皺了下眉。

自從莫名其妙地看到淵無的過去後，秦羅越來越無法面對淵無了——她從心底裏討厭他。

雖然也曾想過要不要把他趕走，或是甩開他，但是，她最終沒有那麽做……

在看到那些記憶之前，她還不覺得什麽，就算隱隱猜到了他當過很多人的男寵，也僅僅是有那麽個概念罷了。然而，在看了那些記憶之後，她每次看到他那張人神共憤的臉，都會想到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一陣反胃。現在更是到了一聞到他身上的體香，就忍不住想要嘔吐的地步……

被推開的淵無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可憐巴巴地看著秦羅：“主人，您不要我了麽……”

“我說不要，你就會走麽？”秦羅看都沒看他一眼。

回答她的是沈默。

是的，他不會走。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是身為男寵的堅持？還是……別的什麽情緒？

總之，他不願走。

一想到可能會再也見不到秦羅，他就心慌意亂。

秦羅看著他覆雜的神情，不屑道：“後悔了？”

“沒有。”

“騙子。”秦羅說著，把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片接著一片地撿入盤子。淵無連忙幫她一起撿。

看著身邊明明被她一次又一次故意刺傷，卻依然堅持自己原則，不肯離去的少年，秦羅在心裏嘆了口氣——束縛你的人，是你自己。不能離開的話，就做好被我傷得更深的準備吧——我的玩物。

這樣想著，她狡黠地牽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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