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傷痕&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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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向自己逼近的冥音,淵無第一次感覺到了畏懼。他連忙轉身逃離。

本來,以他的速度,從冥音的巨鐮下逃脫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可他忘了——他的敵人不只一人……

極光的巨劍以一個更快的速度飛向了他的後背,覺察到的淵無連忙橫向避開,然而,在他避開的同時,冥音已有足夠的時間追上他,用手中的鐮刀毫不猶豫地劈開了他的身體。

從左肩到右側的大腿,筆直的一條。

劇烈的痛楚過後,是無盡的絕望。

“竟然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你,都怨你改變了自己的樣貌!”冥音咬牙切齒地說著,本想趁淵無還未覆活,在他身上多劃幾道傷口,可是,剛舉起鐮刀,便一陣天旋地轉——糟了,魔力透支……如果這個時候再被淵無吸收掉一部分妖力的話,他會昏迷很久吧?

不過……無所謂了。能在他身上留下如此明顯的一道痕跡,他的願望已達成了一半。

“淵洛,你給我等著!我重生之時,便是你的死期!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本體,真正殺了你!”說完,冥音化為一團紫色的煙霧,消失在了淵無的體內。淵無抽搐了一下,絕望地睜開雙眼,眼前,是一顆紫色的鈴鐺,半藏在冥音落下的衣服裏,閃耀著幽幽的紫光。

極光皺了下眉——月華的困蝶之印剛消失不久,現在,連秦羅和冥音的也消失了,再加上已被自己處理掉的鳴煙,他的手上,只剩下一張牌。可惜這張牌已被眼前這個死而覆生的少年吸收掉了一部分妖力,還躺在棺材裏不省人事……

“嘖,我記住你了!”他惡狠狠地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他很清楚,此時此刻,他要做的,不是和一個不死之人糾纏不清,而是——保住自己的生命,等待反攻的機會!

淵無面無表情地從地上坐起,撿起衣服裏的鈴鐺,握入手心,死命地捏,卻捏不碎,只有殷紅的血液順著手臂流下——是他自己的血。

赤身裸體地從地上起身,看著腳邊破碎的布料,他嗤笑了一聲:“明明見過我的本體,卻錯過了殺他的時機麽?”頓了頓,他收斂了笑,低下頭,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我不是他,我不是淵洛……不是……”

秦羅正躺在一棵巨樹上閉目養神,聽到樹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懶懶地睜開雙眼:“回來了?”

淵無穿著冥音的衣服,按著左肩的右手微微顫抖,沈默許久後,終是用弱不可聞的聲音開口:“抱歉……”

非但沒有完成任務,還被冥音砍出了如此明顯的一條痕跡——這是他活了這麽多年,從未遇到過的事情,讓他倍感絕望。

秦羅斜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從樹上躍下,什麽也沒說,自顧自地向遠離暗刃殿的方向走去。

淵無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全身冰冷——為什麽不理他?罵他也好,折磨他也好,為什麽一點反應也沒有?難道……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麽?

巨大的恐慌把他淹沒,他在原地靜立了一會兒後,還是不由自主地向秦羅追去:“主人!我有東西要給您……”

聞言,秦羅的腳步果然一頓。於是,淵無把邪鈴塞入秦羅的掌心。

秦羅擡手,看著手心裏的紫色鈴鐺,挑了下眉:“他是冥音?呵……這就是我讓你救出來的人?”

淵無微微一怔。是他太在意身上的痕跡了麽?為什麽總覺得秦羅像變了個人?似乎在刻意疏遠他。

秦羅根本沒想到自己的冷漠,會對剛受過刺激的淵無產生那麽大的影響,她只是在保護自己罷了……

身陷暗刃殿的時候,她幼時所救的那個少年,是她存活下去的全部動力。為了和他一樣擁有自由,為了再一次見到他,她一次又一次地在死亡的邊緣掙紮徘徊,最終努力地存活了下來。

他是她全部的希望。可是,到頭來,竟是這抹希望徹底擊碎了她的夢境……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天大地大,卻沒有不協之物的容身之處。唯一的可去之處,卻是秦羅怎麽也不願去的——墨痕。

“走吧。”沈默許久後,秦羅把邪鈴放入口袋,繼續向前走去。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是暗刃殿倒塌的聲音。

從此——世上再無暗刃殿。

淵無看著秦羅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了難以親近。

雖然,一開始接近她,的確是為了殺她,為了阻止她變成淵洛的絆腳石。但是,幾天相處下來,他漸漸對她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好感——這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想笑的時候就笑,想生氣的時候就生氣——秦羅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心情,這是所有淵無接觸過的女王或王後,都做不到的事情。

明明很少去關註別人的事,卻常常會被別人的事影響自己的心情。表面上好像無憂無慮,心裏卻一直在為別人著想。

秦羅,我不明白。不明白你在想什麽,不明白自己對你懷有的是什麽感情,甚至不明白——在殺你的瞬間,為什麽自己的心會痛……

我只知道——我不想離開你,不想被你討厭。

這樣想著,淵無鼓起勇氣朝著秦羅的方向跪下:“主人……”

秦羅停下腳步,沒有轉身。

“主人,您討厭我了麽?”淵無試探道。

“是啊。”秦羅脫口而出。

淵無怔了一下,擡頭:“因為我殺了您?”

秦羅思考片刻,搖了搖頭:“不是。”頓了頓,“因為你欺騙了我的感情。如果你真的認我為主人,就告訴我——你的真名。”

淵無的瞳孔一縮,沒有回答。

“不說算了。”秦羅繼續前行。

“等……”淵無想要喚住她,卻發現自己沒有那個勇氣。

可是,見秦羅越走越遠,他終於忍不住喊道:“我不是淵洛!我不是!”

他不願承認自己的身份——他沒有勇氣面對真正的自己。

聽出了淵無語氣中的哀傷,秦羅微微側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為什麽……

不過是想親耳聽他說出自己的真名罷了,為什麽他會變得如此哀傷?

有一瞬間,秦羅真的很想沖過去抱住他,只為驅散他眼底的哀傷。然而,回憶起那個可怕的夢境,秦羅咬牙低下頭。

不能再被他欺騙了——哀傷又如何?不過是演戲罷了。一直待在女人身邊扮演著她們最最忠實的男寵,他的演技早已連自己都可以欺騙,她又何必為他擔憂?

再說了,她剛發過誓——今生,不再信他。

這樣想著,秦羅狠心回頭:“你不是淵洛,誰是?我不會再被你欺騙了。”說著,加快了腳步。

淵無看著她越行越遠的背影,只覺全身無力。

遠在暗刃殿廢墟中的淵洛忽然皺了下眉,擡手捂住自己的心臟——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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