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沈默了一會兒，覺得這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便點了下頭：“好吧，第一個問題？”

“他犯了什麽錯？”

“呵……還以為你會問出什麽刁鉆的問題呢……”極光無奈地笑出聲來，“銀果然是銀啊……他重傷了冷——這是主罪。還有便是——他隱瞞了自己永生的事實。既然永生，他就不會受到困蝶之印的束縛，那他為什麽要留在暗刃殿？一定有什麽目的。”

“那只是你的猜測罷了。”秦羅抿了下唇，“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我還算滿意。第二個問題——他為什麽要重傷冷炔？”

“這就要問他了。”極光聳了下肩，“不過，按照他的說法，是冷先發起的攻擊。”

“很好，第三個問題。”秦羅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如果他真的有什麽目的，這樣暴露自己真的好麽？審訊室裏的鞭刑、考核放水的刑罰，他都忍耐下來了，沒道理忍受不了冷炔的挑撥啊？如果他真的想對暗刃殿不利，他絕不會把冷炔打成重傷，引起我們的懷疑。”

極光怔了一下，忽然發現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可是，就算如此……”

“就因為他是永生的？”秦羅打斷他，瞇了下殷紅色的眼眸，“沒錯，永生的確是個威脅，但——永生是他的錯麽？再說了，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把冷炔打成重傷，他就一定有能力逃離暗刃殿，根本不會乖乖被你用鎖鏈束縛在這裏。願意任你擺布的理由只有一個——他想要留在這裏，留在暗刃殿。因為，這裏有他在意的人或物。”

淵無瞇了下異色的眼眸，沒有說話。

“極光，其實你很清楚——如果他想要摧毀暗刃殿，以他的能力，早就可以動手，根本不需要忍受那些痛苦，不是麽？”

極光的神情有些覆雜：“銀，或許你是對的。但是，他連把冷重傷的過程都不透露，怎能不讓人懷疑？”

“欸？”秦羅驚訝了一下——寧願忍受被極光折磨的痛楚，也不願說出重傷冷的過程？這是為什麽？

她下意識地看向地上的鳴煙，想到莫名縮水的冷炔，忽然明白了什麽，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原來如此……”

“什麽？”極光不明所以。

“他不說，就是想讓你懷疑啊……讓你懷疑他，然後——嘗試殺他。”說著，秦羅側頭和淵無對視了一眼，“小白，你做得不錯啊？第一個是冷炔，第二個是鳴煙，下一個是誰？”

“主人，您誤會了。”淵無恭敬地說著，似笑非笑地聳了下肩，“我只是……在等您而已。我知道您會來救我的，因為——您是我認定的主人。”

“銀，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越來越疑惑的極光忍不住皺眉。

“極光，你的智商真是有待提高啊……”秦羅雙臂交叉，不屑地揚起頭，“我問你——鳴煙是怎麽一回事？”

“在審訊白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暈倒了。”

“很好。那麽，在他暈倒的時候，你對淵無做了什麽？”

“我……”極光努力地回憶了一下，“我發現他的困蝶之印消失了，意識到他可能已經死過一次，但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覆活了，所以……”

“所以你殺了他。”秦羅打斷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淵無，“小白，我勸你還是把重傷冷炔的方法說出來吧！不然，你就得一直在這裏掛壁了，我可不想一直在這裏陪你。”

“唔……竟然讓主人陪我掛壁，真是抱歉啊……”淵無無辜地笑著，看向極光，“其實也沒什麽，只是——覆活，是需要補充妖力的，僅此而已。冷炔殺了我，我吸收他點妖力作為懲罰，應該不過分吧？”

原來……是這樣麽？不過，這樣的話……極光忽然想起了什麽，看向鳴煙：“煙會暈倒也是因為……”

“是啊。”淵無一臉無辜：“你殺了我，我必須吸收其他人的妖力才能覆活。月華是主人的朋友，我總不能吸收她的妖力吧？”

聞言，月華微微一怔，欲言而止——這麽說她還要感謝他？要不是他，她也不用浪費那麽多妖力給鳴煙治療。她的治愈術對鳴煙現在的狀況一點用都沒有好不好！

秦羅伸了個懶腰，面向極光，“好了，真相大白了，小白才沒閑工夫對付暗刃殿呢！他不回答你的問題，只是在鬧別扭而已。放心吧，我會管好他的，如果他真的有一天破壞了暗刃殿的秩序……”

秦羅瞇起雙眸，一字一頓道：“我的生命，你隨時來取。”

說完，秦羅自顧自地走出了房間。淵無無奈地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主人，等等我啊……”話音剛落，銀光閃過之處，黑色的鎖鏈被輕易劈碎。掙脫了鎖鏈的淵無輕盈地落到地面，朝秦羅的方向追去。

“等一下！”極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淵無腳步一頓，任他拉著，沒有回頭：“想問冷炔什麽時候恢覆？”

極光欲言而止——沒錯……

淵無狡黠地牽了下唇角：“如果我沒有高估他——兩個月吧。至於鳴煙，他的靈魂本就不太穩定，能不能恢覆過來我也不知道。你可以選擇等他恢覆，也可以選擇將他舍棄……”說到這裏，他微側過頭，別有深意地一笑，“如果是你的話，多半會選後者吧？”

說完，他掙脫開極光的手，一個瞬步出現在秦羅身側，換上了委屈的神情：“主人啊，我被折磨得這麽慘，您都不等我一下。”

秦羅翻了個白眼：“小白，聽沒聽說過一句話——不作死就不會死？”

“主人曾經教過。”

“教過還這樣……我看你只聽說過‘人至賤則無敵’吧？”

“呵，不愧是主人，真了解我！”

秦羅無奈地笑了，卻在踏進自己房間的瞬間，迅速收斂了臉上的輕松，一屁股坐到黑色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殷紅色的眼眸間閃過一絲憤怒。

“好了，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你潛入暗刃殿的目的，也是時候該說出來了吧？”

聽著秦羅突然冷下的語氣，淵無悠然地立在她身前，臉上依舊掛著無害的微笑：“主人，您在說什麽呀？”

“還裝傻？”秦羅不耐地皺了下眉，“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包括我在內，不是麽？知道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跟極光他們耗下去，所以才沒有逃走，一直等我醒過來救你，不是麽？”頓了頓，秦羅忽然輕笑了一聲，“呵……苦肉計能用到你這個地步的人，世上還真沒幾個啊……之前故意忍受那些刑法，除了擾亂我們的判斷，就只是你自己的惡趣味了吧？”

淵無面不改色，心裏卻著實有些驚訝——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自家主人的洞察力。可是，就算如此……

“考核時所受的刑法，是我心甘情願的——這是真的。”淵無一字一頓地說，“我絕不會傷害自己的主人……”

“直到失去利用價值……哦？”秦羅打斷他，看著他微微抿起的唇，牽唇一笑，“小白，我承認，你真的很厲害。你的厲害之處，在於你的無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連自己都可以出賣。做別人的男寵，對你來說是一種享受吧？可你知不知道——你的這種行為，害得多少人國破家亡？”

這一次，淵無笑不出來了。秦羅不可能洞察到這個地步——不，這已經不是洞察的問題了。

他瞇了下異色的雙眸，猶豫再三，終是忍不住問：“為什麽……你會知道？”

秦羅聳了下肩，漫不經心地從茶幾上拾起一顆糖果，剝開糖紙：“小白，在我昏迷的時候，我做了個夢。”

淵無疑惑地歪過頭，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轉移了話題。

“我夢見了一個朝代。”秦羅說著，把糖果從糖紙中拿出，在手上把玩著，“我不知道那個朝代是真實還是虛幻，因為，它並沒有被記入歷史。”

淵無吞了口唾沫，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緊張？呵……怎麽可能……

“怎麽說呢……真是個讓人感慨萬分的故事啊——為了國家一時的和平，竟犧牲了唯一的王子，把他送去敵國當了奴隸。”頓了頓，秦羅放下糖果，繼續道，“然而，這是故事的開始，不是故事的結局——王子不甘於奴隸的身份，成了敵國女王的男寵，無論女王有什麽要求，他都能滿足她。可是後來，在敵國入侵的千鈞一發之際，正是這個對女王百依百順的男寵，親手殺了自己的主人！”

說到這裏，秦羅別有深意地看了淵無一眼。淵無側頭避開她的目光，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後面的故事你不用說了——我再一次重蹈覆轍，攀上了侵略國國王的王後，然後……再一次……殺了她。”

秦羅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自己說出自己的黑歷史，不會覺得痛苦麽？不會覺得無地自容麽？

淵無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與秦羅對視時，眼中竟沒有一絲迷茫，唇邊也再次浮起了無害的微笑：“呵……不愧是我認定的主人。是啊……我認定了誰，就會殺掉誰。”頓了頓，他微笑著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雖然不知道您為什麽會知道那些事，但是——您，必須死！”

“有趣，殺我的時候還用敬稱？”秦羅笑了一下，殷紅色的眼眸間閃過一抹嗜血，她一邊伸手召喚寂夜，一邊面無表情地開口，“第一個是冷炔，第二個是鳴煙，第三個是我，接下來，就是整個暗刃殿了吧？”

“不，我說過了——您誤會了。”銀光閃過，淵無活動了一下手上的爪刃，嘆了口氣，“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您。冷炔和鳴煙，都是不得已而為之。至於暗刃殿——會有人來處理。”

“為什麽？”秦羅疑惑地皺眉，“我應該從未見過你——我跟你之間，應該沒有恩怨才對。”

“那只是主人您的一廂情願。”淵無說著，臉上本就虛假的笑容漸漸消散，他擡起爪刃，做出隨時準備攻擊的樣子，“您的生命，掌控在極光手裏。而我的生命，可是間接掌控在您的手裏呢！所以——您，必須死！”話音剛落，他面無表情地向秦羅沖去。

只是一擊，鮮血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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