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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長關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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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遙死了。一如陸婉揚最初計劃的一般,在正道與魔教的大戰中,為舍身去救她的魔教情郎而死。

如觀師太很自然地將駱遙的死怪在了孟長關的頭上。孟長關對此無話可說。一來,放任駱遙從房中逃出去到戰場的是他,二來,最後叫駱遙喪命的箭也是由他親手射出。

駱遙的棺柩被送走,如觀師太卻在送棺途中突然折返,沖進孟長關的院中與他大打了一場。

孟長關武藝高強不只在於他無雙的箭術。離開了弓箭,他的內力以及腿腳功夫一樣不差。如觀師太本不是孟長關的對手,再加上剛失去親人心神不寧,一番打鬥下來,她很快敗下陣,最後是受了孟長關一拳,知道自己必定無法殺了孟長關報仇,才帶著門人再次離開。臨去時如觀師太告訴孟長關,十日之後等她安置好駱遙,即刻便會回來取他性命。

對此,孟長關只得長長一嘆。駱遙的事他辯無可辯。如觀師太要找他報仇甚至是無可厚非。

如觀師太走後,盟會裏前所未有地亂了起來。青蓮派的離開使得正道的勢力再次大減,一些與如觀師太等交好的幫派也紛紛現出去意。洛陽以外,江北那頭傳來謠言說新任的長朔門主簡之左與魔教中人過從密切。之前,衡州派朱宇撞見孟長關與蘭君密會的事也被舊事重提。只是與上次不同的,這次相信這事的人多上了許多。

盟會裏的亂況,加上自己名聲的汙點讓孟長關難以招架。陸婉揚與生了去意的幾個幫主掌門聊過幾次,好生相勸勸得他們暫且留下。對於孟長關與蘭君那事,她也是不遺餘力地給旁人解釋。只是那些信了那事的人,都道她年紀尚輕,是被孟長關欺瞞了,還被騙得說謊來給孟長關掩飾。

陸婉揚每每向孟長關說明這些狀況,都會見他臉上現出些感激,還夾雜著難言的疲憊。

正是這不安定的時刻,盟會裏又出了一件事。準確來說,應該是孟長關那頭又出了一件事——陸母找來了。

原來半月前山谷裏暗算過陸婉揚之後,陸母認定陸婉揚已死,心中就將下一個目標放在了孟長關身上。

在山谷中,她被陸婉揚誤導,真的以為陸婉揚對重建的維周莊下手是受孟長關指使。回到江東,陸母聚集了最後剩下的一批維周莊舊部,與他們說明了維周莊與孟長關的過節,再做了好一番訓導,便將那餘下的不足百人一同帶到了洛陽。

陸母沖進三幫十四會堂中的時候正是午時,一群盟會的武人在堂中用膳。陸母舉著劍闖入就朝那頭的人喊道:

“叫你們盟主出來!我要與他說話!”

那些武人見一陌生婦人闖入,口中的話語還很是囂張,抄起家夥便要打起來,陸母卻似乎沒有要與他們打的意思。

“諸位,我無意與諸位好漢為難。只是我與那江陵幫的孟長關有家仇、滅門之仇!今日我找上來便是要將這事解決!此事與諸位無關,我只欲與孟長關一緒,還望好漢告知我那賊人的所在!”

武人中有人聽過了哼笑一聲,道:

“你口口聲聲我們幫主與你有滅門之仇,還稱他為賊人!老子看,你才是個賊婆娘!我們幫助義薄雲天、公道正氣,整個武林誰不知道?怎的就會與你這賊婆娘有仇?只怕是你這賊婆娘自己行為不端,才叫我們幫助出手教訓!”

人群裏笑了起來。

陸母只淡淡掃過他們一眼,口中冷笑道:

“你們盟主好一個義薄雲天,好一個高義啊!我日前聽聞他跟那魔教的小魔頭都勾搭上了,你們竟還把他當盟主?孟長關那老賊覬覦武林至尊之位已有多年。為了自身權勢,他不擇手段,殺害白虎堂主程右,嫁禍於我維周莊,離間我與璧山派門人多年情誼,害得我維周莊如今只剩我身後這百餘人!他的目的,就是要將江湖門派一一滅盡或是收入他自己掌中!你們這些糊塗蛋還在擁護他,就等著有一日被那老賊陰出個好歹吧!”

陸母說過了,場中起了低聲的嘀咕來。眾人望向陸母的眼中似信非信似疑非疑。

陸婉揚躲在前堂的門後聽聞了陸母的全部言語。她擡手朝旁招來一個侍從,往那人耳中說過幾句,那侍從快快離去。

不多時,江陵幫的一眾門徒得了侍從的傳信紛紛趕來前堂,見著陸母,先是不管不顧的一頓呵斥,罵她長舌婦人胡言亂語,隨後也再不給陸母開口機會,仗著己方人數眾多,竟一通將維周莊的人趕了出去。

江陵幫這番作罷了就各自散去,也不曾看到在場的其它武人臉上懷疑更深。

陸母離開之後,陸婉揚從前堂離開,去了孟長關的院中。

今天已是如觀師太送駱遙離開的第十五日,也正好應當是如觀師太得以從璧山派趕回到達洛陽的日子。可是這一點,孟長關也不知是不曾想到,還是忘記了,此時正枯坐在書房中,一如之前的十幾日一樣,一個人悶悶地喝著茶。

這回他喝的,是陸婉揚今晨給他送來的從青龍堂主那處求來的上好的竹葉青。

“丫頭,你來了?”孟長關擡手招呼陸婉揚坐下,口中道,“你今日送來這茶是真真不錯!這等好茶,也虧得你能從青龍堂那老家夥那裏求來。來你也嘗一些!”

陸婉揚淺笑著從他手中接過茶杯。

“丫頭,方才外頭又出事了吧?”

陸婉揚面色一滯,掩飾一般地說道:

“沒有的事。大夥都在吃飯呢。”

孟長關那頭笑了一聲,道:

“丫頭,你不必瞞我。只怕方才是有人來尋我的仇來了吧。這江湖就是如此。墻倒眾人推。可嘆我這墻還沒倒呢,有人就等不及來推了。也罷,也罷。”

他搖著頭嘆氣,抿一口茶後朝門口指了指道:

“丫頭,你去將門合上,老伯有話要與你說。”

陸婉揚聽過望了望那頭的門,也不起身,擡掌往門前擊出兩次,兩道門應聲合上。

孟長關意味深長地朝她看了一眼,隨即仰首大笑道:

“好啊!丫頭好功夫!這卻真是那長江後浪推前浪了!丫頭這手功夫便是老伯我也不及啊,不及!”

“老伯,”陸婉揚說,“丫頭與老伯比還差得遠呢!”

孟長關擺擺手,嘆一聲氣,從袖中掏出什麽物事來放到桌上,朝陸婉揚遞了過去。

陸婉揚低頭一瞧,是一只玉佩還有一紙信箋。陸婉揚狐疑道:

“老伯,這是?”

“這玉佩,”他又將那玉佩拿起放到陸婉揚的手中,“是江陵幫的掌門令牌。”

陸婉揚一驚,趕忙就要將玉佩還到孟長關手裏去。孟長關又將東西推進她手中,道:

“丫頭,收著!這是老伯的命令!”

陸婉揚無奈不再推拒,只一嘆道:

“老伯,你這是要做什麽呀?”

孟長關搖了搖頭,道:

“丫頭啊,這江陵幫和三幫十四會,老伯怕是都撐不下去了。這武林裏一旦失了名聲,那便是失了一切。這玉佩老伯交給你,就是把江陵幫交給你了。而這信箋,是老伯寫給三幫十四會一眾兄弟的,告訴他們老伯德行有失,現在要將盟主之位傳於你。”

說罷了,孟長關又是一嘆,道:

“丫頭,老伯原想將魔教這一戰解決了,在將盟會交給你,沒想到現下竟是無奈中將一個爛攤子交給你。老伯慚愧啊!”

陸婉揚眼裏帶淚,搖著頭說:

“老伯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好好的,要傳位做什麽?而且,竟還是留下信箋,老伯你這是打算上哪裏去呀?”

“老伯不能在這處待了。再待下去,只怕老伯名聲真的壞了,還要連累你和幫派的大家。此時老伯也唯有孤身出走,能保住江陵幫和你的聲望。”

陸婉揚聽過了沈默下去。半晌,她拿起打開桌上的信箋,看過裏頭的內容竟低低啜泣起來。

“老伯,你何苦將錯處都攬到自己身上?我們幾次與魔教對戰不了了之,眾人皆有責任,又豈是你一人的錯?”

孟長關拍拍她的肩安撫,卻突的聽聞門口一陣巨響。

孟長關與陸婉揚擡眼朝那頭望去。如觀師太提著長劍,劈開大門,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孟長關望見如觀師太面上的殺氣,一驚,隨後無奈一嘆道:

“如觀啊如觀,你明知敵不過,我也不會叫你就這樣取我性命,你又何必屢次來犯?”

如觀師太面上殺氣凜然,一語不發提劍逼近。

孟長關見這一戰在所難免,轉頭朝陸婉揚道:

“丫頭,你就在這處,不可出手。此事當是我與如觀二人一戰解決。”

陸婉揚面上擔憂著點頭答應。罷了,她見孟長關步步走下臺階朝如觀師太迎去,還未及靠近,如觀師太已經雲身一劍刺到他胸前。

孟長關側身避過,又俯身閃過如觀師太橫掃的劍刃,腳下幾番輕點,自如觀師太身前落到身後,探手去摘如觀手中長劍。

如觀借內勁,腕上朝後一推,孟長關手上變摘為勾,帶著如觀手中劍刃自他仰傾的身前掠過,腳下再一飛旋又到如觀身後。

突的,只見如觀掌中一縮,手中長劍竟向後退去以劍柄去擊身後之人。

孟長關不曾料到她這一招,即刻提起真氣擡掌到胸前抵擋,卻猛地一瞬驚覺勁氣瘀滯竟提不上來。

孟長關大驚。如觀師太的劍柄帶著內勁一擊砸中他的胸前。孟長關體內氣血翻湧,喉口一甜,噴出一口血來。

如觀不曾料到孟長關這次這般輕易中招,此時先有一瞬怔楞,隨後心中大喜,足下一滑,自下方接住看看擊中過孟長關的劍柄,手下一翻,正正朝孟長關刺去。

長劍穿胸。

孟長關怔怔望著胸口刺入的長劍,覺出身上劇痛。

書房中傳來陸婉揚一聲驚呼,再是她嗒嗒沖下臺階的腳步聲。

如觀面上是勝利之色,眼裏卻還是那日駱遙離去時的悲傷。她從孟長關胸前抽出長劍,鮮血一滴滴地自那劍尖落到地上。

“孟長關,我大仇得報了。”她說著,口中的語氣卻是無喜無悲。

孟長關眸中滿是中劍的不可置信。他身前失了長劍的支撐,朝前踉蹌兩步,撲倒在地。

如觀長劍一甩,劍身的血色滑落,只留下幹幹凈凈泛著銀光的殺氣。她收劍入鞘,轉身離開,再不回頭看上一眼。

陸婉揚朝院裏沖過來的腳步慢了下來,方才臉上的擔憂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唇角爬上一抹淺淡的笑意,眼裏陰冷冰寒。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慢慢走到孟長關身前,悠閑著盤腿坐下,仿佛是一次踏青過後坐在草地中歇息。

“你。。。”孟長關口裏咳出一口血,“你在茶裏。。。”

陸婉揚輕笑道:

“是軟筋散呀老伯。真沒想到你這般信任我,行走江湖多年,連這樣低等暗算也能中招。”

“為,什麽?我待你,不薄!”孟長關口中恨意滿溢。

陸婉揚仿佛毫無所覺,道:

“老伯你的確待我不薄。可是你料錯了一些事情。”

說著,她在孟長關面前擺弄起了自己的手指,其中左手食指上儼然帶著一只直符太陰戒。

孟長關的瞳孔猛然張大,道:

“你是魔教聖主!”

陸婉揚巧笑,道:

“不錯。”那枚戒指是她在地宮中恢覆記憶後,在她失憶前設下的某處機關中找到拿回的。

不過,老伯,太晚了。當初你跟我說,魔教的存在不過是維持正道和諧的工具罷了,你還說要將正道盟主的位子傳授於我。我想,我若當真是正道一名普通的武林眾人,定要為你的話所惑,便是之後坐在盟主的位子上做你的傀儡也甘願的。”

“我。。。從未想過將你做傀儡。”

陸婉揚笑著搖頭。

“老伯,你或許的確不曾想過要我做傀儡,可是你明知我一身武藝是劍走偏鋒習來,可你從未有一次與我提起這事。我看,你沒打算讓我做傀儡,卻是在等著我繼承盟主位後‘英年早逝’,到時候正道大亂,你的人好再站出來力挽狂瀾吧?”

孟長關張口欲辯,最後卻只說:

“這。。。便是你如此害我的原因?”

陸婉揚搖搖頭。

“當然不是。”她湊近孟長關耳邊低聲說道,“你利用我、欺騙我都沒有關系。可是千不該萬不該把卻非宮當成你穩定武林、穩固權力的工具,還將你的想法說與我聽。卻非宮是我與何勤一點一點,從一個小門派、藏書閣壯大到現在,是我們一點一點打下的江山。你卻說我們只為正道而存在?”

她搖著頭輕笑,在他耳中喃道:

“你說,我最珍視的東西被你這樣輕視、利用,我這個聖主還能不想殺你嗎?”

說罷了,陸婉揚站起身,眼裏含著興味的笑,打量孟長關低俯在地上的身子,口中“嘖嘖”了兩聲,道:

“看來如觀師太這手,下得還不夠重。”

隨後她淺笑著擡起一只腳,朝孟長關的背上踩下去,碾踩。

孟長關背後傳來骨裂穿心的聲音,口中放出一聲劇痛的嘶吼。他的七竅滲出血來,下一瞬,頭偏下,斷了氣。

陸婉揚收回面上的笑,哀傷假意地在她眼中聚攏。她朝院外沈痛地一聲高喊:

“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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