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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休不能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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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魔教再戰的日子終於定下,就在駱遙與褚何勤見過面的三日後。駱遙聽說了大戰之期後,到如觀師太和孟長關那裏大鬧了一場,約莫是想將戰鬥再拖上一拖。在駱遙看來,她只消再得一些時間,就能說服她的褚大哥脫離魔教隨她一起。

如觀師太從駱遙的反常裏看出了一些什麽,把她單獨拉扯到房裏一通“審訊”。駱遙終是沒能承受住如觀的問詢,最後囁嚅著將自己的春心交代了。只是她萬萬不敢說起她後來與魔教那人通過書信,還見過面,就連帶著把陸婉揚有參與此事的事給瞞了下來。

如觀師太聽過駱遙對魔教的人動心後大怒,立馬下令門徒將駱遙關在房中不許她再出門。駱遙吵鬧著在房裏哭了起來,稱即算不能推遲大戰之日,也至少要允她前去觀戰。

駱遙素來是青蓮派一門的掌中寶。此時看守她的師姐在房外聽她哭得慘烈,臉上不免起了一絲動容。如觀師太見了,只怕駱遙鬧久了,自家人看著會心軟,指不定便要私自將她放出來胡來。於是她又去了一趟孟長關的院裏,請他撥幾個江陵幫的人出來,去看住駱遙。孟長關應下。

交代好駱遙的事後,如觀師太便短暫離開了洛陽,前去附近小鎮裏迎接最後到達的幾個盟會門派。師太走後,駱遙便關在房裏鬧起了絕食。

到大戰的那天一早,孟長關見如觀師太還不曾回來,估摸著她是要接到剩下幾個門派後直接奔赴戰場。孟長關心裏一邊感動如觀師太對盟會的事鞠躬盡瘁,一邊又擔憂著駱遙依然不曾進食,再放任這樣下去,只怕駱遙出了事他也不好與如觀交代。

於是孟長關到駱遙門外與她談了一次。孟長關素來對孫女輩的小姑娘不大有抵抗能力。此時駱遙久未進食正虛弱著,說起話來就算帶著怒氣也仿佛是在跟長輩撒嬌。孟長關心頭一軟,便嘆了口氣,開了門自己將食物送進去,又好生哄了駱遙一番。

孟長關並不知道如觀師太將駱遙關起來的原因,只道是如觀師太怕駱遙到戰場上去被誤傷。他心覺駱遙武藝雖不高明,但混戰之中應當還是有自保能力,讓她到戰場去瞧瞧應當也不會有事。可他不好逆了如觀師太的意思,於是就朝駱遙還有門口的守衛使了幾個眼色,示意他們一邊努力逃跑,一邊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駱遙看懂了孟長關的意思,心下歡喜起來,便也不再絕食

解決了駱遙這頭的問題,孟長關再往盟會裏一番整頓,就帶著隊伍出發了。

前番陸婉揚因為推遲戰期的事與孟長關起了矛盾,後來挨過一頓罵,再死皮賴臉地湊上去撒了幾個嬌,一邊裝作傷重地咳幾聲,孟長關又一心軟便吹著胡子原諒了她。

孟長關處理駱遙那頭的事時,陸婉揚一直跟在身旁看過了全程。原先如觀師太關起駱遙時,陸婉揚還曾尋思過是否要去搭救。不料最後孟長關自作主張將駱遙放了。此間便沒有陸婉揚什麽事了。

戰事中,陸婉揚作為這次行動的向導,一直跟在孟長關身旁。孟長關見她傷還未愈,給她派了一匹溫馴的馬兒讓她跟在他的馬後。

陸婉揚將一眾人引到了地宮之外。抵達前她還踏馬觸動了地上某處給地宮裏發信的機關。

地宮上的荒地裏瞬時晃蕩起來。荒地的對頭開了一個口子。魔教的兵卒從中蜂擁而出。

陸婉揚大呼一聲喚眾人停步。三幫十四會的人頓在原地,看兵卒門徒不絕地從地宮裏出來,在平地上排列開,最後一列空蕩的轎輿被擡了出來,在魔教兵卒的中央放定。

三幫十四會一眾浩浩蕩蕩而來,卻不曾想過剛剛踏足地宮附近就被魔教的人察覺,傾巢出來防備。

正道這頭的人正慌亂間,聽到衣袂之聲從上空傳來,擡眼一望,有一月白身影飄然從上方落下,烏發翩飛的光芒仿佛披著漫天的晨光。那人踩著淩空高陽步步踏下,最終足尖一點,落於轎輿之上。

陸婉揚唇角微微勾起,目中光芒莫明。

隔著十丈距離,褚何勤在轎輿上往對側一望,一眼便在人群中尋出了她來,此後他的目光再為換過方向。

正道中有人認出褚何勤是之前秦淮河上出現過的男子,又見他瞧來年少卻像是魔教某個頭目,正要開口叫罵嘲笑魔教盡用小子帶兵。

那頭褚何勤卻不曾等那些人開口,一擡手,一落手,魔教的弓箭手朝空中射出一排箭羽落,正正在正道最頭一排人的腳下。

前邊的人閃避過了,正道的人群傳來了低聲的議論。方才褚何勤擡手見露出了食指上的青蟒太陰戒。那戒指凡是當代的武林人都認得,是現任魔教尊主信戒。

議論過後,人群裏有人現出了懼色,也有人面上嘲諷更甚,還有不怕死的叫嚷起來:

“你便是那魔教尊主?不過黃口小兒,也敢在你正道爺爺面前放肆?還不快快下車來與你爺爺磕。。。”

那人話語未畢,只見褚何勤廣袖擡起,袖中朝那人的方向一指。那人頃刻噤了聲,眼中不可置信地瞪起。下一瞬,他的喉口噴湧出鮮血,面容變得猙獰,還沒來的及說完最後一字,就癱倒在人群之中再不得起。

場中忽然一片靜寂,正道這頭眾人心中多生了懼意。陸婉揚身旁的孟長關臉上的詫異也已經隱藏不住。

方才褚何勤的手輕輕一指,勁氣就穿過十丈距離,準確穿透隱在人群中那人的脖頸。這樣的功力、指法,在座之人生平都從未見過。

驚懼之中的人似乎更容易失常。正道的隊伍本已生了退縮之意,不料列隊之中有人突然大吼了一聲,舉上大刀就朝前方沖去。其餘的人仿佛是被帶動,竟也抄上武器朝場中奔去。

陸婉揚沒料到正道這頭會有這般舉動,怔了一瞬,跟著孟長關駕馬踏前了幾步。孟長關在離魔教五丈之處站定,自馬背一旁掏出他精鐵制的藏龍伏虎弓以及另一次的箭矢。

“丫頭,你重傷未愈,退後。”

陸婉揚聞言退後兩步,看他拉滿了弓弦,箭尖直指褚何勤的方向。孟長關松指。箭矢帶著尖利的真氣離弦而出,箭尖劃過空中的時候周身勁氣包裹,掃蕩得途經的道路塵土飛揚。

陸婉揚不曾料到箭羽這樣的武器還能有這等威力,擡眼望著褚何勤的臉,心口緊懸了起來。

褚何勤一動不動,兩眼依然只望進她的眼中。下一瞬,陸婉揚見褚何勤擡起一手,一指如同撥動珠簾一般輕觸那只將要觸到他鼻尖的箭。那箭如同瞬間脫了力,竟在褚何勤面前直直落下。

陸婉揚心下一松,側臉去望,卻見孟長關面上霎時蒼白。他再從箭筒裏抽出箭矢,一支接著一支朝褚何勤射去,但一支支只被褚何勤單指擋落

陸婉揚心下的擔憂放下,眼角餘光往戰場中一望,瞥見有一鵝黃色的小小身形弓著身子在打鬥場中穿行,正一點點朝魔教那頭靠近。

陸婉揚唇角笑起,意味不明。

她伸手朝馬側一摸,從筒中抽出弓箭,緊閉一眼,擡手,箭尖對準褚何勤的心口,拉滿弓弦,指尖一松,箭羽馳出。

褚何勤隔空凝視她的眼中瞳孔一瞬微縮,眸心痛楚滿溢。他不閃不避,這次連手也不擡,只看著陸婉揚那支箭。時間在他眼裏被放緩,那支箭的靠近仿佛花費了一世,而孟長關的下一支箭已經襲到他身前。他如同不曾看到一般。

下一瞬,有利刃入肉的聲音傳來。褚何勤低頭一看,身前,著著鵝黃襦裙的小姑娘胸口刺出一支艷紅的箭,一身黃衣被血色點點染紅。

她的身子脫力朝他撲來。褚何勤一楞,一閃身避過她的碰觸。有箭矢從他的耳邊飛過——是陸婉揚的那支。

褚何勤擡眼,正見陸婉揚一把丟下弓箭,與剛到達戰場,正好目睹了一切的如觀師太一同,口中高呼一聲“遙兒”,朝他這側奔來。

褚何勤心中有一陣發涼,一擡手,四周卻非宮人得令,足尖點起刀劍入鞘。下一瞬,戰場中已空蕩了大半,只剩正道之人一同朝駱遙與如觀師太處聚來。

如觀師太抱起撲倒在轎輿階梯上的駱遙,面上表情原是空茫,到見到駱遙身上穿胸而入的箭,忽的眼中崩塌出洶湧的淚來。

“遙兒,遙兒!”如觀師太口中呼喊。

陸婉揚站在一旁,面上流露哀色,見不遠處孟長關已經下了馬,神情呆滯地朝這頭走來。

“如。。。如觀。”孟長關的眼色變得覆雜,在如觀師太身後喚道。

那頭如觀師太仿佛不曾聽見,擡手撫上駱遙滲血的唇角,幫她擦去那處的點點血跡。

駱遙還睜著雙眼,只是眼裏少了些平素的生氣,多了幾分一觸即破般的脆弱。

“姨。。。姨母。對,不起。”她斷斷續續地說著,“遙兒,本該。。聽你的話。原來,他其實並不。。。喜歡我。”

說過了,她的眼中透出此前從未有過的憂傷,再轉成了空茫,最後成了空洞的死氣。

如觀師太握在手裏的小手脫去了力,虛軟地垂在師太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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