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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伯朗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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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唐門中人會與衡州派一言不合打起來,本來就是一時之氣。現下打鬥被陸婉揚打斷,眾人又聽她說過這一長串的話,心裏火氣隨著時間漸漸平覆些許。再加上陸婉揚說起話來向來有一番溫婉的氣勢,聲線淳淳悅耳,聽得人心中的火氣更軟了幾分,甚至那話也算是有幾分道理的,唐門那頭的人緊繃的臉色微微松了一些。

說罷了,陸婉揚朝衡州派那頭一拱手,又指一遍一旁還在眼冒金星的蘇一道:

“這賤婢今日也是與晚輩等人同行才給前輩添了這等麻煩,更讓衡州派門內師兄負傷。此事是晚輩管束不足的責任。”

她在眾人略為狐疑的目光下,彎了身子撿起腳下不遠處的被打落的一枚銅鏢拿在手裏。

衡州派的人見此,以為她要發力攻擊,皆舉起長劍作防禦態勢。誰知陸婉揚只看了一眼一旁衡州派被擊中右肩的傷者,下一瞬一發力,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將手裏那枚飛鏢猛地刺入自己的肩頭。

鮮血殷紅著湧了出來。

陸婉揚除了面色蒼白了幾分,臉上仍是笑容淡淡,歉疚地再朝衡州派一揖。

“此事,晚輩願一人擔下。前輩若還覺得這般處理不夠,晚輩也任前輩處置。只是晚輩鬥膽請求前輩能與唐門的前輩握手言和、摒除誤會。而這賤婢,也望前輩能放她一條生路。”

那中年劍客看她面容清秀蒼白,身形微顫卻勉力支持著,肩頭的上更比自家那弟子還要深上一倍,心裏不免為她的誠摯動容。那劍客嘆一口氣道:

“女娃子,這事本與你沒幾分幹系,又何必對自己那般苛責?”

罷了,他轉頭對唐門儒士道:

“唐兄,你看,這小女娃子都知道我等不該傷了和氣,你我這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還能不如一個女娃子知事?中秋宴那事確實是小兒出言不遜、教化有虧了,可是兄弟早在徒眾面前狠狠教訓過他!今日這一戰,我那四徒弟又負了傷。此事唐兄大人大量,就別與小子計較了吧。”

他嘆著氣朝那頭拱手。

唐門那人也是一嘆,回他一禮道:

“今日這事,是我家中侄兒莽撞,沖動之下先動了手才叫朱兄愛徒負傷。也望朱兄不計此嫌,忘了家侄此過才是。”

兩個大人將事情一番推托,全推到了小輩的身上。不過這樣一來也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陸婉揚舒了一口氣,一手按著肩頭的傷。失血之下,她已有些站不住了。身後褚何勤不知何時移到了她身後。感覺到他氣息的靠近,陸婉揚放松下來,不著痕跡地倚在他身上。褚何勤擡手將她扶穩。

“楊姑娘?”衡州派的年輕劍客裏突然有人喚道。

陸婉揚擡頭,看見一名青年撥開眾人走到她面前。她細細一看,認出此人是那夜溫泉處她從竹巽手中“救下”的其中一人,貌似是那夜幾人中年歲最輕的一人,也是唯一一個不曾對她露出淫邪目光的人。

這人好像叫朱宇。

“楊姑娘,那夜在四源鎮外蒙你相救,在下一直想找到你再加答謝,沒想到竟會在此處重逢!”那朱宇一臉喜色地說罷了,又轉過身去朝衡州派掌事的中年劍客道,“爹,這便是孩兒之前跟你提過的,救了我、燕雲路、龐秋良和林漠石幾位兄弟的那個姑娘!”

陸婉揚一楞。她沒料到這人會這般不在意的把那日的事當眾說出來。照例說,江湖中能有幾個“少俠”願意承認自己曾“一時不慎”被女子救過。

衡州派的中年劍客聽了,先是怔住一瞬,隨即收了劍大笑道:

“女娃子,你就是我兒說的那天姿國色、武藝高強、又溫婉可人的小女俠?”

朱宇聽著身後父親一字不差地覆述他對那夜陸婉揚的描述,竟“唰”地紅了臉,口中怨道:

“爹!”

那頭,唐門的儒士也大笑著走了過來,朝陸婉揚道:

“女娃娃,你叫什麽名字,是哪家的小徒啊?此前聽宇兒說,那日你出了一指便將魔教竹使嚇得落荒而逃。此等功力,在當今武林小輩裏可是佼佼啊!”

陸婉揚頗顯慚愧地笑了笑。

“晚輩楊依,師從。。。”她說著,靠在身後的桌上撐著身子,一手把身旁的褚何勤朝前一推道,“晚輩並未拜師。只從此人那裏學過些功法。”

褚何勤眼裏震驚地朝前踉蹌了兩步,站定之後“呵呵”了一聲,然後面上淡笑著打開折扇輕搖起來。

那兩名中年人聽到陸婉揚還不曾拜師的瞬間,兩眼都齊齊放出光來。兩人幾乎同時朝陸婉揚靠近了一步。

到陸婉揚跟前,那儒士瞥了一眼那張口欲言的劍客,迅速搶道:

“女娃娃既然還未拜師,倒不如今日便拜入我唐門?”

“唐兄,”那劍客不悅了,“你唐門素來不收外姓弟子。今日莫不是見我看中了這女娃娃就跳出來要與我搶?”

“朱兄這是何話?好徒弟誰家不想要?再說,我唐門也不是從未有過收外姓弟子的前例,今日我怎就不能收這女娃娃了?”

這頭兩個中年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了起來。另一邊,朱宇看了看家裏吵得不可開交的長輩,頗不好意地朝陸婉揚笑了笑,道:

“楊姑娘,實在抱歉。家父和世伯平日好的時候都來是這樣的,你莫要見怪。”

陸婉揚又犯起暈來。褚何勤走回她身旁給她倚靠,一邊伸了折扇到兩個吵架的長輩之間,打斷道:

“兩位前輩,我家婉婉受了些傷,該尋一處包紮休養了。旁的事情,兩位前輩不如等到婉婉養好再談。”

那兩人這才回過神想起他們爭執的關鍵還受著傷。中年劍客忙對褚何勤擺了擺手道:

“去吧去吧,好生休養。等她好些了,再讓她好好考慮考慮此事。”

說罷,他與身旁的儒士相對一“哼”,就偏過頭去互不理會了。

陸婉揚一行人尋到山腳下一間客棧住下。

那日午後,陸婉揚剛包紮睡下不久,朱宇就帶著之前她“救下”的那幾個人一起來看她。

那夜其餘幾人落在她身上令人作嘔的眼光陸婉揚還歷歷在目。所以她其實是不願接待其他那幾個人的。可是想到不見他們,就相當於浪費那夜褚何勤好不容易幫她排下的戲,她就又嘆著氣請他們進來了。

幾人落座後,陸婉揚心不在焉的與他們閑談了幾句。她心裏已經有送客之意,而那幾人卻突然提到陸婉揚拜師的事,一個個對她“推銷”起自己的門派來。

“楊妹妹,我崀山派可是常州第一大門派,你若是入了我們派,豈不威風?”瞧上去年歲最長的燕雲路道。

其餘幾人不服地爭執起來。後來那名叫做林漠石的青年也推薦起了自己所在的畢清教,卻被其餘幾人圍起來一陣反駁。

“畢清教自建立以來就極少收過林氏以外的人,便是楊妹妹願意加入,你們家的老人會肯嗎?”朱宇道。

“有何不準的。極少,又不是不曾沒有。”林漠石道。

此時一直話不多的龐秋良“嗤”了一聲,道:

“以前或許還有可能。不過自從魏伯朗師兄那事過去之後,畢清教那還有可能收旁人?”

陸婉揚一驚,朝那龐秋良問道:

“魏伯朗師兄?可是那翻江洪裏槍的魏師兄?”

“正是。妹妹知道他?”龐秋良答。

陸婉揚點點頭說:

“曾有機會得見。魏師兄原來是畢清教門人嗎?”

林漠石此事頗為無奈地一嘆,道:

“原本是,如今卻不是了。魏師兄是家父收下的唯一一個外姓徒弟。原本爹是想讓他和姐姐成親,做我們林家的女婿的。可是後來魏師兄有了心儀之人,還不是姐姐。爹一怒之下便將他趕了出去,還留下訓誡,畢清教不再收外姓子弟。後來爹其實十分後悔,但礙著面子始終也不肯把師兄找回來。師兄便浪跡江湖,成了武林裏頗有盛名的游人了。”

“原來如此。”陸婉揚靜靜回道,“我原只是羨慕魏大哥瀟灑逍遙、無拘無束,卻不知這風流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陸婉揚這邊正嘆著,她客棧的房門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吵嚷。她朝外瞧了瞧,然後揚聲問道:

“外頭怎麽了?”

她這般問過,外頭卻突然靜了下來。半晌,她才聽到又有人開了口。

“伊伊。”那人喚道。

陸婉揚一怔。那是簡之左的聲音。

“楊妹妹,”屋裏朱宇起身說道,“既然你還有客人,那我們幾個便先走了。下回再來瞧你。”

陸婉揚淺笑著點了點頭,目送他們一個個走出門去。隨後,簡之左和簡方中一同邁了進來。簡方中的一只手臂還橫在簡之左面前,是作出一番要攔的態勢。

可是他不曾攔住。

“伊伊,你別擔心,我這便讓他出去。”簡方中朝陸婉揚說罷了,便運氣內力與簡之左相敵起來。

陸婉揚心裏一嘆,簡方中這是還記著當初她對他演的那些戲,還記著最開始她表現得對簡之左恐懼至極的模樣呢。

“方中,沒事的,讓他進來吧?”

簡方中一怔,回頭看到她分外平靜,不見半分驚恐的模樣。他的手臂默然垂下了。簡方中眼裏的尹伊伊,從正式嫁進簡家以後,到後來與他相伴出門游歷,早已經變得和他眼裏最初的模樣截然不同了。

她越來越不受他的掌控。不,應當說,她越來越能掌控他。而且不只是他。她正在默然地、一點一點地掌控周圍的一切。如今回想一遍,這場游歷中,他們一行人所遇到的所有決策,細細想來,其實都是她的決策,她在拍板。

看看她現在沈靜安然的模樣,簡方中覺得,還認為她會害怕簡之左的自己,試圖保護她的自己,實在是太過愚蠢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女人面前,似乎一點用處也沒有。連最開始促成他們婚姻的,從簡之左那裏保護她的用處都不再有了。

簡方中轉過身,以一副異常疲憊之態,走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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