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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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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聊什麽?”褚何勤說著將拉來的三匹馬系到一處樹幹上,走近來到火堆一旁坐下,目光正對著陸婉揚的方向,道,“像是聊得很開心。”

陸婉揚呆楞地擡頭看他,嘆道:

“你竟這麽快?”

褚何勤聽著,很是風流地撐開手中的折扇,輕晃了晃,道:

“不快不快,今日逆風。”

陸婉揚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動了動唇正要說什麽,卻聽褚何勤轉頭對簡方中說道:

“我帶婉婉到林子裏去施針,馬兒和包袱便須簡兄暫時看管了。”

“有勞褚兄日日為伊伊看診了。”簡方中點頭應道,面上不無感激。

陸婉揚起身跟在褚何勤身後進了林子深處。等尋到一棵粗壯些的樹木,褚何勤突然站定,開始解自己的外袍。

陸婉揚狐疑地看著他脫下外袍,然後俯身把那外衣鋪到大樹前方。

褚何勤朝鋪著外衣的地方指了指,道:

“坐。”

陸婉揚楞了一瞬,看著他也不動作。

褚何勤嘆了一聲氣解釋道:

“夜裏涼,地上寒氣又重,你一個女子,又是傷患,我照顧你一下便這般意外嗎?”

陸婉揚這才依言坐下。

褚何勤到她面前蹲了下去,握起她的短靴,一脫。陸婉揚的腳凍得一縮,被他制住。

接下來,褚何勤做出了一個陸婉揚夢裏都不敢想的舉動。他拿起她的另一只腳,像之前那般脫去鞋襪,然後將她兩只冰涼的腳握到了一起,拽進了他的懷裏,捂緊。

溫熱的觸感從足心傳上她的經脈,再向上延伸,向上延伸直到頭頂。她的雙頰也被這溫度烤得滾燙了。

“你,,,你。”她看著褚何勤的動作語無倫次起來。

面前那人好像絲毫沒有覺得自己這樣的動作有什麽不妥,臉上還掛著他平常的笑,閑聊一般的說道:

“不過,婉婉那夫君對你還真是足夠上心的。我平常出言挑逗時他片語不言便罷了,我屢次與你單獨相處,雖以行醫為名,他竟然也從不在意。”

陸婉揚聽著他口裏的諷刺之意,慢慢鎮定了下來。在他懷裏原本蜷得緊緊的趾節也緩緩放松。

“那是因為他的心還在別處。”陸婉揚悶悶地說道,“他的心裏一直掛著蘇一。即便他終於在簡母面前松口娶了我,於他而言,我作為他妻子的身份,也不過相當於一個家族裏的合作夥伴。他不在意我的感情的歸處,自然也不會在意你。我們根本都不在他的眼裏。”

褚何勤的手本在她的腳上輕輕揉捏著祝她取暖,此時卻頓了一瞬。他擡眼向她問道:

“你在意他的心在哪裏嗎?”

陸婉揚興致缺缺地撇了撇嘴。

“我的確不大高興,有時還會想,我比蘇一究竟差在了哪裏。其實我心裏也知道,感情的事,不是憑誰優誰劣就說得通的,但我畢竟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她突然輕笑起來嘆道,“何勤啊,女人呢,就是這樣的。像我,我其實並不喜歡他的,可是知道他不喜歡我,我的心裏還是會很不舒服。”

“哦?”褚何勤淺淺笑著,嘲諷般的拖長了語調,“女人,就是希望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歡她一個人,對嗎?”

陸婉揚似笑非笑地回望他,道:

“男人難道不是嗎?”

褚何勤抿著唇沈吟了一陣,隨後若有所思地說道:

“若是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歡我,許多事情做起來應當會容易許多。”

陸婉揚咧著嘴笑他。笑過了,她不無惆悵地說道:

“不過,這種事或許會變的。人的心裏若有了一個獨一無二的人,塵世萬千,你只求在他一人心裏,旁人的心思興許便不那麽重要了。等時日久了,旁人的傾慕也許還成了負擔,畢竟你只要他一人足矣。”

褚何勤沈默地看了她一陣,然後突然問道:

“你心裏有那樣一個人了嗎?”

陸婉揚又是笑笑,回答:

“我情願永遠不要出現那樣一個人。”

褚何勤靜靜望著她的眼眸。她眼裏流光溢彩,此時竟顯得格外憂傷。褚何勤這樣看著她,突然覺得心裏癢癢的,似乎有什麽異樣的東西在心口那處輕輕滋長、騷動。

他回過神來松開了握著她的手,把她的腿腳輕放到自己膝上,然後取出身側卷軸裏的銀針,輕輕紮入她小腿的經脈裏。陸婉揚似乎沒預料到這次的針沒有下到足心裏,微微動了一下。

褚何勤又把她握緊。

那日的針灸在陸婉揚看來是格外的疼痛。

第二日清晨,三人早起啟程繼續往樹林裏尋去。他們三人皆知,如今在這林子裏能找到盜竊者的可能並不大。好在這片樹林周遭只有兩處城鎮,一處是他們來時的三東城,還有一處則是樹林另一頭的西遙鎮。

昨日夜裏他們守在了三東城那頭的林外,如果盜竊者返回了三東城,必定要從他們近處經過。然而昨夜一夜下來,三東城附近都沒有響動。那人應當是往西遙鎮裏逃去了。

據褚何勤說,不久前西遙鎮裏混進了狄人的奸細,這幾日應當還在只進不出地排查中。所以只要他們在西遙鎮禁令解除前趕到,追到那盜符者應當不難。

三人緊趕慢趕地趕到了鎮子裏,隨後分成兩撥,褚何勤獨自往鎮西尋找,簡方中則帶著陸婉揚在鎮東。

簡方中原本帶著陸婉揚搜尋了一陣。到將近午時的時候,簡方中開始心急起來,心裏更有些覺得不會武功的陸婉揚累贅。他幹脆把她安置在了城門附近的一處茶鋪裏,然後獨自往鎮裏尋了起來。

陸婉揚心裏不高興他這般安排,卻無奈自己沒有輕功的確累贅,只好在茶鋪裏百無聊賴地喝起茶來。

正當她灌起第三壺茶的時候,耳邊忽有風聲嘯過。陸婉揚往身後一轉頭,一柄三尺長劍已經抵在了她的頸上。

茶肆周圍有圍觀者的吸氣聲響起。

陸婉揚擡眼一看,一個高冠束發、身著男裝的女子,隔著臉上的一層銅質面具,目光殺意凜凜地望著她。

陸婉揚見了這人,心裏立馬就生出興味來了。

這不是許久未見的蘇一嗎?

蘇一一眼瞧見了陸婉揚臉上的笑意,心上一怒,劍尖又逼近她的脖頸一分。

陸婉揚趕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口裏卻不怕死地輕笑著說道:

“喲喲喲,這是怎麽了?姑娘這是要殺我嗎?”

蘇一眼裏的殺氣越發冷冽。

“我一早就該殺了你了!我若一早就殺了你,就不至於如今眼睜睜看著你和他。。。”她怒意蓬勃地低吼道,說到最後竟哽住再說不下去。

陸婉揚擡手輕輕碰上脖頸旁的劍身,笑道:

“看著我和他夫妻恩愛、鸞鳳和鳴,瀟瀟灑灑、暢游江湖嗎?”

“你!”蘇一提著見將陸婉揚逼得又後退一步。

陸婉揚趕忙又舉起投降的雙手,臉上的笑意卻絲毫不減。

“唉別別別!姑娘可千萬要控制住了。”她說著,眼眸輕輕瞇起,雙眸的笑意裏暗藏著淩厲,仿佛一眼就能把面前的人看穿,“你可別忘了,當初你是怎麽落到了之左的手裏,又是為何不能再出現在簡郎的面前。我雖然的確是趁人之危,看準了他失去你才到了他的身邊,可是即便沒有我,你們也再沒有可能了,不是嗎?”

蘇一眼裏的神色突然暗淡了。陸婉揚見此便知道自己猜對了。蘇一當初能那般乖順地留在簡之左的莊園的裝死,還安安靜靜地看著陸婉揚進入簡府,必定是有什麽把柄在簡之左的手中,一個讓她沒有辦法再面對簡方中的把柄。

“他告訴你了?”蘇一只失神一瞬。下一刻她的劍尖一緊,又朝陸婉揚逼近,眼裏的冷意再次聚了起來。

陸婉揚突然樂了,好像蘇一說了什麽極有趣的事,口裏回道:

“這種事,還需要之左親口告訴我嗎?我又不笨。”

她這話說得似是而非,叫蘇一探不明白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蘇一的眼裏生出一絲嘲諷來,道:

“之左之左地叫著,你如今倒是與他親近了。”

陸婉揚食指抵唇輕輕“噓”了一聲,道:

“小聲點,要是叫簡郎知道,那就不好了。”

“你!”蘇一的眼裏又怒了,劍尖湊近陸婉揚的喉口,已經劃出了一道口子,“你不準再這麽叫他!”

蘇一怒極之後竟開始往劍尖灌氣,正是殺意大盛之時,一根細亮的銀針從遠處猛地沖撞過來,觸到劍身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蘇一的劍脫了手,握劍的虎口處受方才銀針上的勁氣沖擊竟破皮淌起血來。

“姑娘,我這妹子為人頑劣,要是有什麽沖撞姑娘的地方,好好說話就是了,何必對一個手無寸鐵之人舞刀弄劍呢?”醇厚的聲音從圍觀的人群之外傳來。

人群中緩緩讓出了一條道。褚何勤一身月白,輕搖折扇,氣勢如淩風之松,面上掛著淡笑,瀟灑悠然,緩步而來。

蘇一皺眉將受傷的右手護在胸前,臉上警覺慢慢地問道:

“你是何人?”

“這話該問姑娘才是。”

褚何勤之後,白衣出塵的少年俠客現出身來。

蘇一呆楞著望進那人滿是防備的眼眸,腦海裏閃過曾經的許多山盟海誓、溫情脈脈。她難耐地閉了閉眼,此刻只覺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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