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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的鬼斧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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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將近的時候,陸婉揚住進長朔門本莊已有一月。她如今的身份是簡方中的妾室,出入在莊裏,旁人遇上了會稱她一聲姨娘。

雖說如此,她與簡方中尚沒有夫婦之實。這自然不是簡方中厭棄她的緣故。簡方中答應讓她過門,其中的確有大部分的原因是被陸婉揚與簡之左的謀劃推動的,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簡方中自己想通了一些事。

比如,繼續為死去的蘇一獨身自守總會傷了母親的心;比如,尹伊伊與蘇一那般相似,興許是蘇一在天之靈送下來給他的陪伴;再比如,他既然下了決心要代替蘇一照顧她的“妹妹”,在保護的同時便也不能讓尹伊伊守一輩子活寡。

總而言之,陸婉揚與簡方中一直不曾同房與簡方中的態度是無關的,更與如今身份低微、沒有話語權的陸婉揚無關。這是簡母的命令。

陸婉揚過門的時候,最高興的人還不是別人,正是那簡母。畢竟她攛掇簡方中娶親多年,卻屢屢失敗。到今年簡方中二十有餘,陸婉揚進門前,家裏卻連一房妾室也無。簡母心中著急,奈何兒子對那個來歷不明又不肯屈居妾室的蘇一一往情深,誓死不娶旁人。

直到蘇一“死後”一年,簡方中答應了陸婉揚要帶她離開外莊的請求,到了簡母跟前要她向簡之左施壓,將陸婉揚交出來。簡母那時瞅準了機會,就對簡方中言道,要借她的力說通簡之左可以,只是她不會閑著沒事去幫一個與自家無關的女子。言下之意,除非簡方中納了那個尹伊伊,否則她一個字也不會對簡之左提。

簡方中沒有猶豫多久,便答應了。

陸婉揚順利的進了門。簡母心中高興,卻也憂慮起了另一件事,就是“尹伊伊”與簡之左之間“不清不白”的關系。於是她勒令一個月內兩個年輕人不準同房,還時時派大夫去給陸婉揚診脈,為的只是先確認這個妾室不會將別人的骨肉揣進了門。

到鄰近冬日的這個時候,大夫給陸婉揚診了最後一回脈,明確了她過門前沒有身孕。

簡母解決了一項擔憂,心裏高興了,就把陸婉揚叫到了跟前,拉著她的手,親親昵昵地說道了起來。

“好孩子,這段時日委屈你了。日後就在家裏好生安頓下來,過往的事也都忘了吧。”

陸婉揚乖順的笑著點頭應和,心裏卻在想,原來這簡母最開始的打算是一旦發現她有孕便立即掃地出門的,所以現下說話才會讓她“好生安頓”。

簡母對陸婉揚這番順從的表現很是滿意,側過身與身後滿臉橫肉的祝嬤嬤相視著讚許的一笑,隨後又對陸婉揚囑咐了幾句照顧身子的話,便放她離開了。

陸婉揚回到她現在住著的之洲苑,推開房門,裏頭站著的褚何勤回身來看她。

“來了?”陸婉揚漫不經心地招呼著。

褚何勤一如既往地掛著淡笑。今日他似乎沒有易過容,只是帶了一張銀質的面具遮擋了大半張臉,唯露出棱角分明的唇和精致嬌好的下頜線。

陸婉揚走到屋裏的貴妃椅上坐下,然後雙目直直地盯著褚何勤看了一陣,灼灼得好像要將他的面具看穿。

褚何勤似乎對她這目光毫不在意,也跟著她走過去,坐到了座椅的另一端。

“你再繼續看下去,我該說的話還不曾說就該走了。”

陸婉揚輕笑,道:

“我看我的,你說你的,有何沖突?”

陸婉揚嫁過來的一月期間,褚何勤已經潛入了她的房中十餘次。陸婉揚是不知道褚何勤的武功究竟多高的,總之他是唯一一個可以絲毫不讓她察覺地靠近的人。

褚何勤每次來,總是會幫她傳一些簡之左的話,或是給她普及一下進來江湖上的消息。初時陸婉揚還不太適應他這般頻繁的到來,後來也就漸漸習慣了。每次他一來,她還總愛想現在這樣盯著他看,只想從那一張張面具底下看出些平常看不出的東西來。

可是她至今依然一無所獲,她對褚何勤此人的了解也僅止於聲音好聽、為人深不可測,這兩件事而已。

陸婉揚說著話,眼光也一刻未從褚何勤的臉上移開。褚何勤這時沒有答她的話,下一瞬卻做出了一個陸婉揚完全沒能預料到的舉動。

他擡起手,將面具後的繩結解開,拿了下來!

陸婉揚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已停住,望著褚何勤一動也不敢動,看那面具慢慢地被挪開,一點一點露出其下的容貌。

看清他整一張臉的時候,陸婉揚倒吸了一口涼氣。她原本以為世上最好看的人,應當就是簡方中的模樣了,卻不曾想到這大自然鬼斧神工,總能做出遠超凡人想象的傑作。

她眼前的,是一張挑不出半點瑕疵的面孔,恰到好處的眉眼、鼻鋒、唇角,映襯著得出了一個如畫、又勝過所有畫的容顏。

陸婉揚突然生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她要把眼前的人定住,然後做成標本掛在她的墻頭,然後日夜觀賞。

可是如果真能那麽做了,沒有生命的標本,大概會損失了他眼裏蘊藏的星辰,還有那雙眼眸懶懶一瞟時的溢彩流光。

陸婉揚還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隨後便察覺他的手指到了她的額上一點,一股真氣沖入她的腦中,方才的混混沌沌猛地被沖散了開。

褚何勤望著她的身子一震,然後目光清明了起來,輕一笑,便做一陣風華絕代,口中道:

“怎麽?還忘了呼吸了。忘得久了,可是會死的。”

陸婉揚沒來得及在他笑起前移開目光,又覺胸口一陣停擺,卻沒再像上一次一般失神,只是掐著手心轉開了臉。

“這下我明白你為何總要易容了。”她慢悠悠地說道,“只是你今天在此摘了面具卻是為何?”

“我以為你想看。”

陸婉揚擡了擡眉,斜著眼看他,道:

“你何時在意我的願望了?”

“現在。”他答,罷了又笑出了一聲,道“你的適應能力倒比常人好上許多。”只這麽兩眼,他便無法再叫她失魂失魄了。

“過獎。”她說著,目光還在極力避開他最為懾人的那雙眼,“現在,你可以說說你今日前來是為何事了嗎?”

褚何勤似笑非笑著嘆了口氣,道:

“有人知道今日你過門剛好一月,心裏擔心,便要我來探探你的口風。”

陸婉揚一楞,這才顧慮起簡之左聽到今天她將與簡方中合房會是怎樣的心情。她垂了目光,回答道:

“這事探我的口風又有何用?簡家要如何安排,我那夫君要怎麽做,又豈是我一個妾室能左右的。”

“我想他想要知道的恐怕不是這些。”

“哦?”

“他真正想知道的恐怕是這件事你會如何對待。是心不甘情不願,是欲拒還迎,還是欣然領受?”褚何勤搖著折扇淡淡地說道。

陸婉揚又是一楞。如果褚何勤此言不錯,簡之左想知道的真的是這些無關緊要的事的話,那簡之左此刻對她的感情怕是已經遠超出了陸婉揚的估測了。

他甚至不在乎今晚她註定要被別的男人觸碰,只在乎她心裏是不是有不願意嗎?

陸婉揚沈吟了一陣,隨後垂著目光說道:

“那你便告訴他,陸婉揚傾心簡方中多年,為嫁給簡方中受盡苦楚、機關算盡,今日之事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褚何勤望著她,有半晌不曾說話,最終只是嘆道:

“你這又是何必?”

陸婉揚正低著頭不語,耳邊卻忽然掠過屋頂一陣聲響。她猛地擡頭,又對上褚何勤那雙攝魂奪魄的眼眸。她腦中“嗡”了一聲,又很快鎮定下來說道:

“寧將回來了。你先走。”

下一瞬,她眼前有影子一晃,面前的人就再不見蹤跡了。

寧將落入她的房中。

“小姐,今夜的事,你真的打算。。。”

“寧將,”陸婉揚打斷他的問話,“你又不經允許自己現身了。”

近來寧將越來越不守規矩,而那褚何勤雖武藝高強,輕功也應當高出寧將不上,卻偏偏好像聽力極差。每次寧將靠近都必須由陸婉揚先察覺、出言提醒過了,他才能匆匆翻窗離去。也是這個原因,陸婉揚不得不早早將寧將的存在告知於他,讓他成為了世間極少數知道這事的人。畢竟讓身為醫者、口風很緊的褚何勤知道寧將,比讓寧將知道有外姓男子頻繁潛入他家小姐的閨房叫陸婉揚輕松得多。

寧將此刻因為擅闖被陸婉揚呵斥,臉上卻全無歉疚,倒是一臉倔意地重覆了一遍之前的問題:

“小姐,今夜你究竟打算怎麽辦?”

“為何這麽問?”陸婉揚也不再跟他過多糾纏規矩的問題,只是意外一向認定她依然對簡方中一往情深的寧將,為何會覺得她要就圓房的事做別的安排。

寧將聽了陸婉揚的會問突然激動了起來,難以置信般的問道:

“你該不會當真打算與那姓簡的圓房吧?”

陸婉揚擡眉覷著他,不置可否。寧將把她這表情當做了默認,神色裏漸漸透出失望來。

“小姐,你換臉過後性情大變。我原以為你失去了記憶已經不再對姓簡的有過去的感情了。你費盡心思嫁進來,我也只當你是因為不甘心,想圓一圓最初的心願,等心願了了便可抽身而退。可是如今,如今,小姐難道還對那個人心存幻想?當初可是他親手廢去你的武功,當年陸家遭受劫難,全數覆滅,只怕還與簡家的脫不掉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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