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航行了幾天了。這天遇到了大雨，雖然風浪不大，人們還是躲進了船艙中。

愛麗絲裹著一條灰色的毛毯，蜷縮在蘭斯懷中。她感冒了，無精打采地看著喝酒和賭博的水手們。

“殿下，船搖晃著，會不會難受？”

愛麗絲無力地搖搖頭，說：“我不暈船的。只是有點冷。”

“剛才那個醫師的藥，起效了麽？”

“不知道啊。不過現在比剛才要清醒一些了。”

蘭斯點點頭，說：“要不要我再去找一條厚一點的毛毯？”

“不需要，不需要了。”

一個健壯的大胡子在船艙中無聊地逛著。他來到蘭斯面前，看到病蔫蔫的愛麗絲，便一屁股坐到地上，說：“哎喲，小愛麗絲暈船啊？”

“她感冒了，哈利法克斯。”蘭斯說。

“叫我哈利就可以了，小騎士。”那個壯漢大笑兩聲，重重地拍拍蘭斯的肩膀，說，“你不覺得小愛麗絲這樣看著更可愛嗎，整個感覺柔柔的……”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摸愛麗絲的臉蛋。

“哈利法克斯，小心我揍你。”蘭斯喝道。

“開玩笑的，這麽認真幹嘛，你們這些騎士真是的。我說了叫我哈利就行。”哈利法克斯哈哈一笑，說，“船上這麽無聊，現在又下雨，連風景也看不了，連玩笑也不準開，那不要死啊！”

“不準拿愛麗絲開玩笑，你這混蛋賞金侍衛。”蘭斯吼道。

“好吧，好吧，皇家的禮儀……你也該丟掉了吧，又不是皇家騎士了。”

“蘭斯是皇家騎士！”愛麗絲忽然有些怒意地說。

“他不是你的騎士麽？哈，應該說是你的情人啊……”

蘭斯輕輕拍拍愛麗絲的肩膀，然後說：“一點也不好笑。”

哈利法克斯咯咯兩聲，然後說：“算了，你們這些無趣的家夥。你知道麽，審判侍衛、狙擊侍衛、地牢侍衛和賞金侍衛中，我們的生活是最有趣的。不強制歸屬誰，不需要值班，不需要什麽禮儀，只需要到皇宮接訂單，找到需要的東西，拿回去就可以換錢了。”

“你們都是賞金侍衛？你和你的那群手下？”

“有幾個是，其他的不是。我們賞金侍衛好歹有點歸屬感，至少不會去掠奪尼塔拉人，但那幾個就是見錢就做事的雇傭兵。他們都是身兼強盜和劊子手的家夥，而且喜歡強暴婦女。”

“你和他們為伍，也是一樣的吧？”蘭斯冷笑著說。

“放心，我有老婆，在貝斯塔利亞村。她現在在帶我的孩子呢，而且她的兄弟也在那裏，我可以放心地出來賺錢。那些家夥是我雇傭的。”

“那你為什麽要雇傭他們？”

“他們人格再差，武力也是可以利用的。揚長避短嘛。”哈利法克斯嘿嘿笑著，說，“混蛋也有混蛋的用處。倒是像你這樣年輕的、充滿正義感的小騎士，在外面得小心一點了，不是所有看不慣的東西你都能消滅掉的。你們說要去藍寶石之島，最好和我們一塊兒，但是不要招惹我或者我的夥伴，我們脾氣都不好，而且小愛麗絲又這麽漂亮。”

蘭斯狠狠地瞪著他，說：“你什麽意思？”

“提醒你而已。”哈利法克斯說罷，哼著小曲走開了。

他走開的時候，愛麗絲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這一天又無聊地過去了。這些日子似乎都一樣，哈利法克斯每天都會來跟他們隨便扯兩句，然後繼續閑逛。蘭斯從他口中得知，他們是一個十人小隊，前往藍寶石山谷尋找一些珍貴的熒光石。他們中有三個尼塔拉皇家雇傭的賞金侍衛，一個是監督他們的審判侍衛，其餘六個都是花錢請來的雇傭兵。那幾個雇傭兵天天跑到房間外面賭博吵架，蘭斯非常討厭，但是其餘三個侍衛他倒是沒能見到面。晚上他陪著愛麗絲一起回到了船艙中的小房間。愛麗絲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蘭斯靜靜地看著她。的確，愛麗絲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呢，無論如何，自己都要盡全力讓她活下去。他看著她手指甲上那暗暗的五芒星，心中又是一陣不安。

他收拾了一下愛麗絲的衣物行李。愛麗絲許多小玩意兒都裝在她的魔力百寶袋裏，所以東西並不多，蘭斯註意到她衣物中的一個布袋。

他沒見過這個臟兮兮的小布袋，而且，那個小布袋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跳動。

蘭斯皺著眉頭看著那個跳動的小布袋。他立刻警惕起來。

小布袋跳得越來越厲害，並且，蘭斯聽到了很微弱的奇怪聲音。那個聲音似乎在叫喊，但是聽不清叫的什麽。

忽然，捆布袋的繩子自動解開了。從布袋中跳出一個小紙人兒，只有蘭斯手掌那麽大。蘭斯驚訝地瞪著他，說：“這是什麽？”

那個小紙人說了幾句話，但是蘭斯聽不清。於是，小紙人跳到蘭斯手掌上。蘭斯把它放在耳朵邊，才聽清他說的話。

“救我，我被掛在桅桿頂上了！”

蘭斯好奇地問：“你是誰？”

“快來救我啊！快到甲板上來。”

蘭斯無奈，抓起長槍，走出房間。他來到甲板上的時候，聽見周圍海浪大聲咆哮著。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瞭望員並沒有站在瞭望臺上，而是在船頭喝酒。看上去甲板上僅剩的船員都喝得爛醉，因為有個小孩的聲音很清晰地從桅桿頂上傳來，但是他們沒聽見。

蘭斯走到甲板上，向上望了望。高高的桅桿在漆黑的夜幕中高高聳立，月光之下，桅桿頂上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嘿，你是誰？”蘭斯高聲呼道。

“快放我下去……”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傳出來。蘭斯只覺得有些耳熟，但是看不清那是誰。奇怪，怎麽會有人在桅桿頂上下不來了呢？

“餵……”那個黑影繼續叫道。

蘭斯搖搖頭。他也不敢隨意攀爬桅桿，畢竟船是別人的，弄壞了可負不起責。蘭斯走到那幾個醉漢船員，抓起其中一個，告訴他桅桿頂上有人。起初那個醉漢就傻笑著說了一堆廢話，不過吃了蘭斯一記狠狠的耳光之後，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什麽？有人……？”

他連忙搖搖晃晃地去找其他船員。不一會兒，一個幹練的沒醉酒的瞭望員被叫到甲板上。他熟練地攀上桅桿，把掛在桅桿頂上那個人抓了下來。

“這家夥袍子被桅桿頂掛住了，還好沒有掉下來，不然少說也是骨折。”

瞭望員將那小男孩安全地帶下來。蘭斯在火把的光芒中看清他的臉。

“誒？你不是那個……那個小法師麽？”

蘭斯記得很清楚，在奧迪溫特的紅漿果小屋，那個小男孩曾經沖進來說要為愛麗絲做點什麽。不過當時就被吉米趕出去了。

他好像叫格雷……他怎麽會在這裏？

“這算什麽？”其他船員有些不滿地看著這個年幼的法師，“這是海賊還是空賊？”

蘭斯瞪了那個可憐巴巴的小法師一眼。他臉色發白，看上去虛弱無比。當即，蘭斯掏出一些金幣，說：“抱歉，這是我的朋友，他一定是迷路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幫他付一些船費吧。”

“海上也能迷路？”一個船員大聲叫道。

“我是用掃帚飛……然後被大風吹偏了方向。”小法師格雷嘟著嘴說。誰都能看出來他在說謊。不過水手們並不在意這種事。他們見的人太多了，一個小男孩比那些魯莽的海盜好多了。他們收了錢，就各做各的去了。

等人都散去後，蘭斯正色地看著格雷，說：“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你想做什麽？愛麗絲包裏的紙人，是你什麽時候藏進去的？”

格雷被他這嚴厲的口氣嚇到了。不過他還是不服軟地瞪著眼睛，說：“我說過了，你們救了我，我要為你們做點什麽。我一直騎著掃帚悄悄跟著你們，紙人也是你們放松警惕的時候，我使用操縱魔法混入你們的行李的。我可一點也不差勁！”

蘭斯聽他說著，然後，聽到了一聲奇怪的聲音，讓他的心一下子軟了下去。

“咕咕~”

格雷害臊地捂著肚子。

“你有幾天沒吃東西了？”蘭斯問。

“兩天。從你們出海以後。我太累了，所以不小心撞到了桅桿上。本來想用那個紙人嚇你們一跳，但是最後成了求救的東西，真丟臉……”

蘭斯嘆了口氣，說：“你這小孩子，不好好在家呆著，跑這麽遠來想跟我們一起受罪啊。我可沒義務照顧你。”

格雷有些生氣地反駁道：“我才不要你照顧！你們要去藍寶石之島，肯定是去冒險。我討厭在家裏，媽媽整天打我罵我，說我不務正業，就是因為我不喜歡元素魔法。”

“……因為你不喜歡元素魔法？”

“對！爸爸媽媽說，元素魔法才是正統魔法，我們家族一直都是出色的元素魔法師，但是我討厭元素魔法，無聊！我喜歡煉金術，喜歡草藥學，但是他們就罵我。我不想待在家裏了，家裏真討厭，他們都不關心我，都不考慮我的感受，就知道叫我看元素魔法的書……”

格雷氣呼呼地說了一大堆，又感覺有些委屈，眉頭有些上翹。

蘭斯不禁莞爾。他拍拍格雷的肩膀，說：“喜歡就好，如果你喜歡煉金術，就要成為出色的煉金術師，給你的父母證明看看。你不是說你一點也不差勁麽？”

“當然。”格雷說。而後，他的肚子又叫了兩聲。

“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好了，桅桿上的小孩。”蘭斯嘆了口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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