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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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薇棠瞬間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不對，不可能是鶴臨！
她心有餘悸地喘著氣，額頭上的頭發被汗水沾濕，一縷一縷地黏在臉上。
鶴臨無論如何也不會想要殺她。
且不說他們姐弟二人相依為命，鶴臨根本沒有殺她的理由，更何況上輩子的許鶴臨根本就是個病秧子——他連殺人的力氣都沒有。
雖然眼睛很像，但現在仔細回想，也有很大的差異。
每個人的體態、走路姿勢都不一樣，兇手動作靈活，但又畏畏縮縮，猶豫不決，身上有一種突兀的違和……
不是鶴臨，又會是誰呢？
這個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她下藥，還能半夜潛入她的房間，肯定是她親近的人……
許薇棠呼吸一窒，小園！
她竟然把這個人給忘了！
小園是她打仗的時候在路上撿的，那時候戰爭已經持續了四年之久，兩國百姓飽受戰亂之苦，她曾遇到無數人向她求救，但她只心軟了那麽一次。
“大人，求你救救我……”
許薇棠一臉凝重地在街上巡視，忽然腳下傳來一聲微弱的求救，聲音低低的，一個不註意便會淹沒在周圍的喧鬧聲裏。
可她偏偏註意到了。
她低頭看，這一眼便像是宿命中註定，這張臉實在很像她弟弟。
眼角眉梢無一不相似。
許薇棠無法對著這樣一張臉狠下心，她破天荒地出手救下這個人，那時候她心想，不過是隨手救一條命。
事實上，這個自稱叫小園的少年當時也沒有地方可去，她心生憐憫，又架不住小園苦苦哀求，便一直讓他跟在身邊。
小園跟著她的那幾年一直規規矩矩，性情溫順，體貼細心，根本看不出包藏禍心。
誰能想到她的一時惻隱，竟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他為什麽要殺自己？
許薇棠自認品行還算不上人神共憤，且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有什麽理由非要置自己於死地？
……
天光漸亮，許薇棠醒來後便一直沒睡，殺她的人是鶴臨她斷不能相信，是小園她也無法接受。
她總算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了，這個答案卻無法讓她放松下來，心頭沈甸甸的。
這一夜她根本沒睡多久，接見臣子的時候也是強撐著打起精神，眼睛下露出很明顯的一圈烏青。
“碧秋，幫我打聽一下附近有沒有靈驗些的佛寺？”
“啊？”乍然聽到這個命令，碧秋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得到許薇棠的再一次確認之後，她還是好奇得很。
“小姐想去拜佛？您不是素來不信這些的嗎？”
許薇棠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淡淡道：“或許是殺孽太重，近幾日心裏有些不安，也不是什麽大事，放心。”
碧秋眸子暗了暗，不敢再問。
當天中午這件事就被顧言朝知道了，吃飯時候他問：“什麽事將你困擾到需要拜佛的地步？”
“我不瞞你，我只是覺得。”許薇棠放下筷子伸出自己的右手，陽關下手指根根如蔥管瑩白細嫩，骨節亭勻，“太多人死在我手上了。”
這只是一部分，她要真是第一次領兵還有可能，可她已經征戰過無數次，恐懼或者不安這種情緒早就從她的心中抹去，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問問有沒有人知道那個老和尚的來歷，或者佛門之中有沒有類似的說法。
重生一世，或許能在佛門找到答案，如果不能，她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顧言朝聽了她的臉色瞬間沈下去，真說起來他才是第一次上戰場，他卻接受良好，僅有的一點不適也很快便克服，簡直天賦異稟。
他一字一頓道：“他們死有餘辜。”
許薇棠有點良心不安，低著頭沒說話。
她之所以沒告訴顧言朝就是怕他多想，結果現在反而更無法解釋了。
“你殺了梁軍，只是為了避免更多的人因他們而死，你無需為此責怪自己。”
……說得十分有道理。
“不過，”顧言朝把話題轉回來，“說到寺廟，我倒是聽說過一個，據傳裏邊有活佛轉世，但只有夏秋兩季才會開門迎客。”
許薇棠不甚了解佛家這些東西，聽到“活佛”二字便有些心動，道：“那倒不急，等入了夏我們一起去看看？”
顧言朝自然不會拒絕：“好。”
***
年後這幾天許薇棠忙得不可開交，光是前來拜見的客人就讓她疲於應對，今年來的人尤其多，畢竟她是她會到隴西的第一年，又立了大功，出盡了風頭。
“姐，我好累啊，我不想見他們了。”
罪不能自己一個人受，她把許鶴臨和顧言朝全都拉上了。
許鶴臨何曾見識過這種場面，兩天下來便受不住了，可憐兮兮地央求她。
許薇棠不為所動：“聽話，早晚有一天你要和這些人打交道，現在認識一下沒壞處。”
許鶴臨抿唇：“我知道了，可是我好累。”
許薇棠雖然心軟了一下，但仍然不肯放他走。
同時再一次懺悔自己竟然會誤認為上輩子殺自己的人是鶴臨，這無論怎麽看都是不可能的事。
萬幸忙也只在這一時，過了這幾天就清凈了。
許薇棠便開始不慌不忙地處理政務，隴西的能臣不少，他們得了機會便開始大展拳腳，一身才華全都施展出來，許薇棠也在不著痕跡地教許鶴臨，將很多事都留給他做決定，今時不同往日，他要開始做世子該做的事了。
而許薇棠自己，一得了閑便和顧言朝出門閑逛，或者去開闊的原野上策馬飛奔，或者換上便裝穿行在大街小巷，隴西不如京城繁華但好歹也算民風淳樸，有很多本地特色的美食，她帶著顧言朝一一嘗過。
“是郡主？！”
雖然是便裝低調出行，無奈許薇棠知名度太高，總有被認出來的時候，每到這時她就咬死了不承認：
“大娘，您說笑了，我怎麽可能是郡主呢！”
顧言朝便十分配合地與她假扮成其他身份，等走遠了便放開了笑。
這段時間許薇棠開懷大笑的次數格外多。
沒有人知道她在期盼著什麽，只能看見郡主時不時笑出來，問又不肯說，神神秘秘地賣關子。
暮春五月，宮裏的內官帶著禦賜的賀禮和賜婚的詔書到了隴西。
終於到了。
這回來的人也不是生面孔，許薇棠上一世沒少見著他，對他的印象還不錯，是個辦事踏實可靠的人，顧言嘉會越來越重用他……
和別的宦官不同，他有一把很清亮的嗓子，讀起聖旨十分好聽——
但是再好聽顧言朝也沒有聽進去，自打聽見賜婚二字便一直處在一種恍恍惚惚的狀態，被突如其來的狂喜驚昏了頭腦，直楞楞的跪在那裏。
“擇良辰完婚，欽此——”
一群人都笑得合不攏嘴，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只有一個顧言朝像處在狀況之外似的。
許薇棠碰了他一下：“接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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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有餘悸地喘著氣，額頭上的頭發被汗水沾濕，一縷一縷地黏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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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他們姐弟二人相依為命，鶴臨根本沒有殺她的理由，更何況上輩子的許鶴臨根本就是個病秧子——他連殺人的力氣都沒有。
雖然眼睛很像，但現在仔細回想，也有很大的差異。
每個人的體態、走路姿勢都不一樣，兇手動作靈活，但又畏畏縮縮，猶豫不決，身上有一種突兀的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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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她下藥，還能半夜潛入她的房間，肯定是她親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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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求你救救我……”
許薇棠一臉凝重地在街上巡視，忽然腳下傳來一聲微弱的求救，聲音低低的，一個不註意便會淹沒在周圍的喧鬧聲裏。
可她偏偏註意到了。
她低頭看，這一眼便像是宿命中註定，這張臉實在很像她弟弟。
眼角眉梢無一不相似。
許薇棠無法對著這樣一張臉狠下心，她破天荒地出手救下這個人，那時候她心想，不過是隨手救一條命。
事實上，這個自稱叫小園的少年當時也沒有地方可去，她心生憐憫，又架不住小園苦苦哀求，便一直讓他跟在身邊。
小園跟著她的那幾年一直規規矩矩，性情溫順，體貼細心，根本看不出包藏禍心。
誰能想到她的一時惻隱，竟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他為什麽要殺自己？
許薇棠自認品行還算不上人神共憤，且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有什麽理由非要置自己於死地？
……
天光漸亮，許薇棠醒來後便一直沒睡，殺她的人是鶴臨她斷不能相信，是小園她也無法接受。
她總算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了，這個答案卻無法讓她放松下來，心頭沈甸甸的。
這一夜她根本沒睡多久，接見臣子的時候也是強撐著打起精神，眼睛下露出很明顯的一圈烏青。
“碧秋，幫我打聽一下附近有沒有靈驗些的佛寺？”
“啊？”乍然聽到這個命令，碧秋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得到許薇棠的再一次確認之後，她還是好奇得很。
“小姐想去拜佛？您不是素來不信這些的嗎？”
許薇棠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淡淡道：“或許是殺孽太重，近幾日心裏有些不安，也不是什麽大事，放心。”
碧秋眸子暗了暗，不敢再問。
當天中午這件事就被顧言朝知道了，吃飯時候他問：“什麽事將你困擾到需要拜佛的地步？”
“我不瞞你，我只是覺得。”許薇棠放下筷子伸出自己的右手，陽關下手指根根如蔥管瑩白細嫩，骨節亭勻，“太多人死在我手上了。”
這只是一部分，她要真是第一次領兵還有可能，可她已經征戰過無數次，恐懼或者不安這種情緒早就從她的心中抹去，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問問有沒有人知道那個老和尚的來歷，或者佛門之中有沒有類似的說法。
重生一世，或許能在佛門找到答案，如果不能，她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顧言朝聽了她的臉色瞬間沈下去，真說起來他才是第一次上戰場，他卻接受良好，僅有的一點不適也很快便克服，簡直天賦異稟。
他一字一頓道：“他們死有餘辜。”
許薇棠有點良心不安，低著頭沒說話。
她之所以沒告訴顧言朝就是怕他多想，結果現在反而更無法解釋了。
“你殺了梁軍，只是為了避免更多的人因他們而死，你無需為此責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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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顧言朝把話題轉回來，“說到寺廟，我倒是聽說過一個，據傳裏邊有活佛轉世，但只有夏秋兩季才會開門迎客。”
許薇棠不甚了解佛家這些東西，聽到“活佛”二字便有些心動，道：“那倒不急，等入了夏我們一起去看看？”
顧言朝自然不會拒絕：“好。”
***
年後這幾天許薇棠忙得不可開交，光是前來拜見的客人就讓她疲於應對，今年來的人尤其多，畢竟她是她會到隴西的第一年，又立了大功，出盡了風頭。
“姐，我好累啊，我不想見他們了。”
罪不能自己一個人受，她把許鶴臨和顧言朝全都拉上了。
許鶴臨何曾見識過這種場面，兩天下來便受不住了，可憐兮兮地央求她。
許薇棠不為所動：“聽話，早晚有一天你要和這些人打交道，現在認識一下沒壞處。”
許鶴臨抿唇：“我知道了，可是我好累。”
許薇棠雖然心軟了一下，但仍然不肯放他走。
同時再一次懺悔自己竟然會誤認為上輩子殺自己的人是鶴臨，這無論怎麽看都是不可能的事。
萬幸忙也只在這一時，過了這幾天就清凈了。
許薇棠便開始不慌不忙地處理政務，隴西的能臣不少，他們得了機會便開始大展拳腳，一身才華全都施展出來，許薇棠也在不著痕跡地教許鶴臨，將很多事都留給他做決定，今時不同往日，他要開始做世子該做的事了。
而許薇棠自己，一得了閑便和顧言朝出門閑逛，或者去開闊的原野上策馬飛奔，或者換上便裝穿行在大街小巷，隴西不如京城繁華但好歹也算民風淳樸，有很多本地特色的美食，她帶著顧言朝一一嘗過。
“是郡主？！”
雖然是便裝低調出行，無奈許薇棠知名度太高，總有被認出來的時候，每到這時她就咬死了不承認：
“大娘，您說笑了，我怎麽可能是郡主呢！”
顧言朝便十分配合地與她假扮成其他身份，等走遠了便放開了笑。
這段時間許薇棠開懷大笑的次數格外多。
沒有人知道她在期盼著什麽，只能看見郡主時不時笑出來，問又不肯說，神神秘秘地賣關子。
暮春五月，宮裏的內官帶著禦賜的賀禮和賜婚的詔書到了隴西。
終於到了。
這回來的人也不是生面孔，許薇棠上一世沒少見著他，對他的印象還不錯，是個辦事踏實可靠的人，顧言嘉會越來越重用他……
和別的宦官不同，他有一把很清亮的嗓子，讀起聖旨十分好聽——
但是再好聽顧言朝也沒有聽進去，自打聽見賜婚二字便一直處在一種恍恍惚惚的狀態，被突如其來的狂喜驚昏了頭腦，直楞楞的跪在那裏。
“擇良辰完婚，欽此——”
一群人都笑得合不攏嘴，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只有一個顧言朝像處在狀況之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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