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關燈
“啊……是,臣弟接旨。”

顧言朝的動作仍然有些僵硬,雙目無神,沒有意識的提線木偶一般。

他早做好了千萬種打算,無論使用何種辦法,也要留在這裏,沒想到不僅並未受到阻礙,甚至都幫自己鋪好了路。

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顧言朝向來的認知裏,這個看上去溫文爾雅的皇兄從來都深不可測,他比其他囂張跋扈手段狠毒的皇子更可怕,顧言朝從來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他看不透這個人,永遠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可是……一個手握實權的郡主,一個名正言順的王爺,今上就真的不怕他們倆婚後聯手做點什麽?

這份胸襟著實令他嘆服,顧言朝自認自己絕不可能做到這地步。

賜婚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隴西,舉城陷入一種歡天喜地的氛圍裏。

連許薇棠都不敢偷偷溜出去了,萬一再被人認出來可就不合適了。

隴西的這些官員們,自賀子吟往下,幾乎全都是看著許薇棠長大的,一個比一個上心,就差把她的婚事當成自己家的事了。

種種繁瑣的流程都有人替她解決,而且戰後休養生息也不需要她再殫思竭慮,許薇棠倒有些無所事事,她很久沒這麽清閑過了。

最後選出來日子是在八月,中間隔著一個不算漫長的夏季,數著日子,似乎也近在眼前了。

值得一提的事,顧言朝當時的失態堪稱百年難遇的一幕,被許鶴臨嘲笑至今。

當他再一次挑釁似的提起這件事,顧言朝雖不至於同他計較,但也實在煩他。

“我勸你最好還是收斂一下,既已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懶得和你爭辯,但你也不能一直抓著不放,畢竟你還得叫我一聲姐夫,我總不能欺負你是不是?”他比許鶴臨要高上許多,低著頭看他的時候眸子裏溢出暗沈之色,聲音很柔和,可許鶴臨聽著明明是威脅,令他不寒而栗。

許鶴臨當然不肯低頭認錯,梗著脖子虛張聲勢:“你敢,我馬上去告狀你欺負我!”

……

顧言朝無話可說,他還真不敢。

這一手還真是打在了要害上,顧言朝沒來由的心虛了一下,不動聲色道:

“你猜,她會不會信?”

許鶴臨道:“信與不信有什麽關系,我姐不可能不聽我的!”

頭一次見到把偏私說得這麽光明正大,顧言朝無話可說。

只能安慰自己不要和慣壞了的小孩子計較,

也不知道是誰把這件事跟許薇棠說了,她萬分無奈地嘆氣,揉著額頭問:“怎麽,鶴臨又跟你發脾氣了?”

顧言朝停筆,將飽蘸了墨汁的狼毫筆擱到筆架上,轉過身坐得又規矩又老實,面不改色的,“……沒有。”

許薇棠現在雖不能同以前那般直接看到幻象,單憑她對顧言朝的觀察和了解,一眼就能看出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說來也怪,她認識的顧言朝無論前世還是這輩子,都是一個城府極深的人,按理說撒謊的本事不應如此拙劣。

許薇棠沒理會他一戳就破的謊話,自顧自的道:“你呀,現在就多忍讓一些,府裏屬我和他最親近,這麽多年過來,這個時候他心裏不滿也正常……”

母妃早亡,父王又長年在外,許鶴臨幾乎是她一手帶大的,除了她去京城那幾年,一直就沒分開過,突然冒出來顧言朝這麽一號人要當他姐夫,一時半會兒恐怕還真不能適應。

“我為什麽要和他計較?”顧言朝挑眉笑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反正無論如何,我都已經贏了。”

“……”

見他又要湊過來,腦子裏一下想起了什麽,許薇棠忙道:“行行行,你贏了。”

她微不可察地皺眉,“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呢,你別在這時候鬧出不好聽的傳言來。”

“就讓他們去傳閑話,總歸不會有什麽影響。”顧言朝從旁瞥見許薇棠的臉色,將原本的話咽下去,及時換了個說法,“不過,郡主名譽可不能有損。”

許薇棠沒忍住直接笑出來,“不能這麽說,你要是名聲不好,我怎麽面對那群人?”

“對了,”許薇棠漫不經心地問,“你之前所說供奉著得道高僧的寺院,如今開門了嗎?”

確實有這麽一回事,沒想到過了這麽久她竟然還放在心上。

“我還以為你只是說說。”顧言朝似笑非笑地看她。

許薇棠當日所說的理由他一個字也不信,她沒自己說的那麽軟弱,只有一種可能,她在找借口。

顧言朝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許薇棠身上籠著的迷霧很快就要消散了。

……這都能看出來。許薇棠心裏嘀咕了一句。

她走到窗邊眺望,從容不迫道:“不如趁著現在閑暇,前去拜訪。”

顧言朝無聲來到她身後,“何日動身?”

“今天就走。”

還要多虧了手下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臣子,許薇棠才能如此輕松地出城。

完全不用擔心自己拋下的事情沒有人處理,或者自己突然消失引起動亂,她相信這些人有足夠的本事。

路途算不上遠,原本慢悠悠乘馬車過去也不會耽誤多長時間,但許薇棠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急切,偏要一路策馬飛馳。

座下駿馬飛奔,耳畔風聲呼嘯,兩旁的景色飛快閃過,色彩繽紛絢麗。

許薇棠一直享受這種暢快的感覺,仿佛在這種時刻她是不受世間萬物所拘束的。

“從前我想都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像現在這樣拋下所有事情偷跑出來,但願府裏不要亂成一鍋粥。”

顧言朝朗聲笑道:“當然不止於,賀長史處理事情一向沈穩。”

“我在京城的時候便想,萬一我回來之後依舊是整日勞碌,那我也太愧對我自己了。”這話真正的意思,只有許薇棠自己知道。

***

日落時分,他麽總算見到了傳說中靈山,而要拜訪那座神秘的古剎,還要徒步走上山。

而見不見你,還要看寺中高僧的心情。

盡管傳言中這位高僧向來脾氣古怪,不想見的人無論怎樣威逼利誘都不能打動他,可一到夏秋兩季,還是會有絡繹不絕的香客前來。

許薇棠和顧言朝到達此地的時候有些晚了,山門前空無一人,蜿蜒曲折的一條石階路通向大門,太陽全然落下去,四周風搖影動,竟顯得有幾分陰森。

許薇棠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門。

希望在這裏能找到一個答案。

門應聲而開,就像有人專程守在門後一樣,許薇棠看見一個小沙彌,頭上卻點著六個戒疤痕,小沙彌微一欠身:“二位施主請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