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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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提前繼位並未在朝中引起多大的震蕩,所有人都認為順理成章,太子文韜武略,溫厚寬仁,在朝中風評一向很好,除了在場的幾人之外,沒有人知道那一天金鑾殿上發生過怎樣的驚心動魄。

新君登位,大赦天下,擬開恩科,四方來賀,這些都是短短幾天發生的事。

唯一令大臣們不滿的是,他登基之後後位依舊空懸。

他打算娶進後宮的妃子都中規中矩,家世才學樣貌都沒得挑,而且還巧妙地平衡了朝局,至於皇後的人選,也有人讚同他過一段時間再行挑選。

***

在這種舉國同慶的熱鬧背後,郡主府卻是一片平靜。

府內外沒有了時時刻刻盯著他們的眼睛,還有從宮裏調撥過來的那些人,許薇棠也大部分都遣送了回去。

她已經向新君請旨,等顧言朝的身體完全恢覆,她就帶著顧言朝回隴西。

此後除了必要的朝覲和述職,她都不打算回來了。

顧言嘉允準。

他也沒有反對的理由,略加思索便擬了一道旨意。

許薇棠當日賊人交手時受了傷,不過並不嚴重,反倒是顧言朝的情況不太好,肩膀上疼得厲害,三個紫黑色的指印烙在上面,看上去觸目驚心。

偏偏他還能若無其事地笑,垂下眼顯得很無辜,極其乖巧的:“你在這,我就不疼。”

許薇棠坐在床邊,覺得耳根子有些燒,略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別亂動,什麽事養好傷再說。”

她從旁邊端過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這藥散發出一股濃郁刺鼻的味道,又苦又腥,光是聞著就令她難以忍受。

她甚至懷疑太醫開這方子是在故意為難顧言朝。

“呶,良藥苦口,快喝吧。”

許薇棠現在對顧言朝可以說得上是溫柔體貼,關懷備至。

相對於她的滿臉抗拒,顧言朝面上並無任何抵觸之色,他斷過藥碗,仰起脖子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幾下。

“不苦嗎?”許薇棠把碗接過來,遞給侍立在旁的侍女。

顧言朝擡手抹去粘在唇邊的藥漬,唇色在蒼白的臉上鮮明無比,他擡起眼,認真道:“我心中所憂已解,算求已得,自然什麽都是甜的。”

屏退了侍女,許薇棠問:“你以後作何打算?”

“當然是看你如何打算,你去哪我跟到哪。”顧言朝的眸光變得幽深,一字一句地說,“從此以後,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

許薇棠一頓,正色道:“我答應你。”

才說完,眉宇間卻閃過一抹憂色:“只是……”根據上一世的記憶和現在發現的一些蛛絲馬跡,怕是很快就要開戰了。

“我怕不久隴西將有戰亂……”

顧言朝敏銳地察覺出一絲不對來,沒等她說完便頗為委屈的:“打仗和你又沒有多大關系,你堂堂郡主,總不至於親自上戰場。”

許薇棠:……

她沒有辦法和顧言朝解釋。

難道要說自己提前知道敵軍來勢洶洶,朝廷無將可用?說自己對敵軍的形勢最了解不過?

如果要說這些,以顧言朝的機敏,不可能不產生疑惑。

她還沒想好要怎麽說,做了那個夢之後,顧言朝決然揮劍自刎的畫面便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這是她沒辦法繞過去的,她無法開口,或許這輩子她不會告訴任何人自己有上一世的記憶,只把那當做一場黃粱大夢。

許薇棠抿了抿唇,垂下眼掩飾自己的心虛:“正因為我是郡主,絕不可能對戰事不聞不問。”

顧言朝竟頗為無賴的、賭氣似的道:“我不管這些,但我絕不會讓你涉險。”

小奶貓蠢蠢欲動地想要蹭過來,但是又只能待在原地,它好像又變大了一些,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不滿,幽藍的眼睛裏光芒都黯淡許多,張開嘴巴無聲低吼,尾巴不停地拍打地面。

許薇棠至今仍無法做到對這樣的顧言朝無動於衷,只好微不可察地苦笑了一下。

可惜顧言朝自以為表現得天衣無縫沒有破綻,其實早就在許薇棠面前沒有了任何偽裝,所有心思和情緒都不加掩飾地呈現出來。

想到這裏,許薇棠的心情有點微妙。

她咳了一聲,眼神有些飄忽:“不會的。”

***

許薇棠已經寫信告知賀子吟自己馬上要回去,吩咐他將這三年的文書案卷都整理好,以待她回去查看。

賀子吟的回信一如既往的工整,但字裏行間卻能透出喜悅,不過,他也提到了邊境上的異動越來越頻繁,甚至已經有幾座城鎮遭到了入侵,因為地勢偏僻又人煙稀少,若非他們留心觀察,可能就不會註意到這件事。

最後,他隱晦地表示,希望郡主早日回來主持大局,他現在已經是勉力支撐,雖然在先王麾下任職數年,但他到底是個文人,對打仗的事並不擅長。

許薇棠也沒打算耽擱,她知道邊境的局勢刻不容緩,已經迫不及待地打算回去。

她已隱隱約約地意識到,或許前世的戰爭也不止是突然起兵那麽簡單,很可能敵人早就在做準備,才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現在制止他們,興許能使邊境百姓免於戰火之難。

許薇棠又拿起附帶的那封信,可能是聽說姐姐很快就要回來了,許鶴臨激動地筆都握不穩了,字跡略微有些發顫,並且別別扭扭的表示,你也不用那麽著急回來,一定要處理好京城那邊的事,我也並沒有很想你。

……

她想,弟弟現在應該長得很高,讀了很多書,他變得聰明了,甚至都學會了口是心非。

不能再拖了。

萬幸顧言朝恢覆得很快,在太醫的精心調理之下,僅僅半個多月便痊愈了,肩上的指印完全消退,一點痕跡都沒留,而且行動自如。

她和顧言朝比試了一番劍法,當然是單方面的“指導”,才最終確定他真的痊愈了,於是二人一同進宮去和顧言嘉辭行。

顧言嘉雖然很惋惜,但也尊重他們的意願,不做挽留,只在禦花園中備了酒水相送。

他取出一封奏折樣的東西放在桌面上:“實不相瞞,朕這裏也收到了隴西遞來的軍報,二位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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