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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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爭執,但顧言朝一直穩穩占著上風,一貫冷淡的的臉上染上怒意,雖尚顯單薄,舉手投足間氣勢竟絲毫不輸。

原本氣勢洶洶的首領簡直要被他噎到說不出話來,到最後幹脆撕破了臉面,氣氛變得十分緊張,許薇棠摸了摸腰上的鞭子,萬一動起手來,她可不能躲在後邊。

“顧、言、朝!”頭領一字一頓道,“你既不仁,就別怪我無義!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人今天還能不能活著出去。”

一眾羽林齊刷刷的抽刀出鞘,刀身反射著森然冷光。

許薇棠心神一凜。

卻猝不及防看見面前閃過幾道人影,身上披著厚重的鎧甲,竟是不知幾時到場的禁軍。

顧言朝沖著其中一人頷首:“大統領,你終於到了。”

站在此處也能看見下方湧來大批人馬,黑壓壓的,很快就將金鑾殿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首的是禁軍三大營的統領,他幾步走上來,緊跟在身後卻並非他的屬下,反而是一個高瘦清秀的女子。

“碧秋!”許薇棠欣喜道。

碧秋眼睛一亮,飛快地跑到面前,眼睛蒙著一層水霧,二話不說紮到許薇棠懷裏,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來。

許薇棠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並未細想碧秋怎麽會和禁軍在一塊兒,抱著她一下一下地安撫。

禁軍統領高大英武,自有一種飽經風霜的滄桑感,其實細看倒還算年輕,抱拳道:“屬下救駕來遲,陛下恕罪!”

這話雖然是對著皇上說的,但現在發號施令的人已輪不到他,顧言朝對著禁軍下令:“將反賊拿下,如有違抗,就地處斬。”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任誰也想不到他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斷了這麽多人的生死,其中有些也曾真心實意地為他考慮,忠心耿耿地提他做過事。

禁軍統領看了皇帝一眼,皇帝並沒出聲,嘴唇哆哆嗦嗦的,雙目無神,似是陷入了遙想的表情。

“殺!”

霎時短兵相接,震耳欲聾的廝殺聲直沖雲霄,下面血光飛濺,殿上幾人連連向後退去。

如此熟悉的場景讓許薇棠一下子恍惚起來,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曾經浴血奮戰的沙場。

興許是上輩子養成的習慣,許薇棠一遇到這種情形便想沖上去,且自恃武藝高超旁人無法傷她,更無法眼睜睜看著別人拼命而自己無動於衷,她正要加入,手腕卻被人死死攥住。

顧言朝的神情又有些不太對勁,精致的眉眼似乎染上一層血色,愈發秾艷,也愈發令人膽寒。

她也反應過來,這裏不是戰場,她也不是主帥。

訕訕地拍了拍顧言朝的手,當著外人的面,她不好多做些什麽。

被碧秋一瞪,她更加心虛了。

事已至此,她早已明白過來形勢究竟如何,顧言朝這大抵是下了斷腕的決心,他原本可以慢慢謀劃,兵不血刃地將這一股勢力收歸己有,不聽話的再踢給太子——他原本就是這麽打算的。

他現在就把手裏的底牌撕得粉碎,以後要怎麽辦?

……

顧言朝冷眼看著下面兩方人馬的鏖戰,他不覺得遺憾,也無從後悔,只覺得松了一口氣,一直懸在他頭頂上的巨斧總算碎得連渣都不剩,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這夥人都是瘋子,他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覆國,顧言朝仔細想過,最大的可能就是扶持自己成為傀儡,還要受他們擺布,與其如此,不如玉石俱焚。

……

大殿下方,反賊雖自知寡不敵眾,他們人手雖然不少,但也敵不過這麽些無窮無盡的禁軍,骨子裏的血性讓他們做不出就地投降這種事,仍然妄想著垂死掙紮一番,眼睛裏迸出兇光,誓要殺個你死我活。

他們的頭領武功不差,被一圈人圍著,身上四處掛彩,卻仍有餘力應對。

他眼神怨毒無比地朝上方望了一眼,嘴角咧開一絲猙獰的怪笑。

許薇棠瞳孔一縮!

頭領竟然在最後關頭暴起反抗,一下子掙開制住他的那幾人,腥臭的血氣從他身上散發出。

他像一枝箭般撲過來,帶著毅然決然的視死如歸的氣魄,眼中光芒愈盛。

“躲開!”許薇棠急忙高喊。

他是沖著顧言朝來的,許薇棠幾人撤退及時,卻發現他並沒有追過來,只沖著顧言朝撲過去,五指勾成鷹爪,面上黑氣繚繞。

眾多禁軍紛紛追上來,卻及不上他的速度。

“顧言朝,你不得好死——”

他撕心裂肺地喊,孤註一擲般發出最後一擊,禁軍已追至身後,顧言朝被逼到墻邊,退無可退,他身手實在稱不上好,若要硬接肯定會受極重的內傷,說不定還會當場喪命!

許薇棠顧不上別的,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沖了上去。

……

反賊的最後一擊實在可怕,即使被許薇棠打偏了方向,餘力也仍然掃到了顧言朝的左肩。

他本人立馬被追上來的禁軍刺成了篩子。

顧言朝擺擺手,示意禁軍將屍體拖下去。

肩膀上傳來刺痛,外袍被勾破幾個小洞,不知道皮肉上什麽情況,他卻像全無感知似的,第一反應是去問許薇棠有沒有受傷。

“放心,你還是先關心你自己吧。”許薇棠費力地擠出一個笑,那人肯定是練了什麽邪門的功夫,竟讓她也難以招架。

顧言朝面上根本看不出受了傷,他走向太子:

“皇兄,我從沒想過和你爭,我根本就不是做皇帝的人選,如今這天下是你的了,還請務必踐守承諾。”

太子的表情很是覆雜,他定定望著顧言朝,又扭頭看了一眼許薇棠,然後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溫潤的嗓音也帶上幾分金石之氣,他垂眸:“定不負所托。”

反賊已全數誅殺,金鑾殿內外死一般寂靜,經歷了這樣一場驚天的變革,沒有人還說得出話。

夕陽西下,殘照滿頭,萬物披上一層血色。

許薇棠徑自走到顧言朝面前,溫溫柔柔地低頭看他,顧言朝不自在地眨眼,睫羽微微發顫,他臉上卻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寂靜,許薇棠撫上他的臉,輕輕道:“別難過,我帶你回家。”

再也不要回來了。

他們走後,老皇帝怔怔地看著血紅色的夕陽,雙目被強光刺得淌下眼淚,喃喃自語:“錦兒,朕對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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