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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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丟人，可偏偏偶還不能隨便換，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夏達市那位發了話，一人配一偶，沒找到下家買走巴藝之前巴家是不敢輕易買第二只偶的。
巴藝對巴緣的話充耳不聞：“二小姐好，既然你在我就懶得走這一趟了，看你的樣子是要去二姨太哪兒吧，勞煩轉告一聲父親要過去。”
“爸爸不去才奇怪。”巴緣趾高氣昂：“總比某些沒用的玩意兒好。”
巴藝縱然生氣也不能動巴緣分毫。
不是她怕，而是不行，巴藝曾和祝酒歌說自己是最沒用的偶，這話不假，她從被做出來開始，除了稍微能打以外她什麽都不會。
而巴當對她的好真假參半。
“巴緣還真是被二哥寵壞了，在大哥面前什麽都敢亂說。”左思溫柔賢惠，她挨個接下龍千駒、龍華和龍文的外套整理好掛上衣架：“幸虧大哥家沒兒子，不然這親結了都得散。”
龍千駒順手拿起桌上的報紙接著看：“小瓷和巴爾的婚事二嫂和你說你就先應和兩下。”
今天巴爾沒來叫龍千駒不滿，他出生書香門第，家裏世代讀書人，最講究禮數。
“父親、母親。”龍文坐在龍千駒對面：“龍華有話說。”
龍華瞪了龍文一眼沒開口。
左思慈愛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想買什麽了？多少錢？我給你們拿。”
“不是。”龍華很不願說接下來的事情，但他知道必須說：“我和龍文覺得，巴爾不是阿瓷妹妹最好的良配。”
“嗯？”左思等著這兩個“孩子”說原因。
龍家的偶很奇怪，龍文從沒近過龍千駒的身。
之所以龍文會跟著龍千駒也只是為報恩，要不是她原身若不勝衣也不會選擇成為偶守護龍家。
龍千駒和左思把他們當成自家親生孩子來養，對外從來都說自己家有四個小孩兒，也不管別人會在背後如何議論。
龍文見龍華再不肯往下說只能硬著頭皮道：“他品行不端，嗜酒好賭，賭輸酗酒，醉酒暴虐，反正我覺得他配不上阿瓷妹妹。”
“知道了，我和你們父親會找人查查，不過你們別擅自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知道嗎？”雖說知道龍文和龍華不是沖動亂行事的人，左思依然多說了幾句。
每個做母親的都覺得自己孩子還小不懂事兒，難免會仔細叮囑。
“好。”龍文和龍華齊聲道。
夜裏祝酒歌睡不著，他不敢開出門出去，因為祝酒詞就睡在外面，出去會驚醒他。
拉開窗簾，寒光照亮整個房間，今晚夜色很美。
可惜祝酒歌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他想的是自己的母親將橙。
縱使祝書昀和將橙在他面前絕口不提，但外面的流言蜚語他總會聽到那麽幾句。
“將家。”祝酒歌先前也很迷茫也不知道自己留在這裏合不合適，但今天之後他放了一半心，因為將言在聽到自己名字之後沒有任何表示。
所以，將言因該不認識自己吧。
再者，巴家和白家的恩怨，自己父母的死...
第二天他們沒事兒幹，祝酒歌抱著一本從宮蔔哪兒借來的書蹲在白楊樹下探頭探腦。
“你在看什麽？”將言突然出現在花園裏，也可能他一直都在，只是祝酒歌蹲在那兒沒看到。
祝酒歌蹭的一下站起來：“言將軍，我就看看書。”
“什麽書？”將言身體往前傾斜了些：“你會英語？”
“什麽？”祝酒歌被將言沒頭沒腦的話搞糊塗了，低頭一看，手裏拿的是一本國外的原文書籍：“啊，學習，我學習一下。”
將言微微勾起嘴角，面部線條柔和起來：“那也不錯，看完了你給我說說這是什麽故事。”
“是！”祝酒歌聲如洪鐘到是把將言嚇了一哆嗦。
走遠之後將言才蹲在花園裏無聲大笑，他的小表叔太可愛了。
“父親？”將語見了鬼似的，他父親何時這樣…癲狂過。
“你走路出點聲。”將言又被將語給嚇得差點跳起來：“我老了，心臟不太好。”
玩笑話，將語卻當了真：“父親生病了？請醫生嗎？還有哪兒不舒服？”
“沒有，你別瞎操心。”將言反過來擔心將語的身體，他生怕將語一著急急出個好歹來。
“祝酒詞。”巴藝站在房子外高喊，絲毫不在乎下人們的眼光。
宮蔔急沖沖跑下來：“巴藝姑奶奶你怎麽來了？”
巴藝曾幾次三番刁難宮蔔，讓宮蔔苦不堪言，現在看到巴藝太陽穴就突突的跳。
“我找祝酒詞你這個假笑怪出來幹什麽？”巴藝拍開宮蔔的臉，她可受不了宮蔔拿這張臉看著自己，瘆人。
宮蔔拿出準備好的書擋在臉上：“行行行，我去叫他。”
“有事嗎？”祝酒詞記得巴藝是巴當的“女兒”不能對她太冷漠，萬一影響了祝酒歌在這裏的工作他是會內疚的。
巴藝招手：“跟我來，我父親要見你。”
去到巴當的家裏，祝酒詞意外看到了三姨太米朵，她和一個黃頭發綠眼睛的外國人相談甚歡，嘴裏說的是祝酒詞聽不懂的話。
“上來吧。”巴當站在二樓，他聽不懂米朵和那個外國人在說什麽，但巴當就覺得臉上有光。
他最喜歡林丹夕，最依賴柳青緒，而米朵就是巴當的門面。
祝酒詞走到拐角處的時候才發現巴藝沒有跟上來，他停下來看著巴藝，對方卻只是笑笑沒有要跟上來的樣子。
巴當熱情招呼祝酒詞，完全沒有身為一個將軍的高高在上，甚至親手給祝酒詞泡了一杯咖啡：“住的還習慣嗎？”
“我和哥哥住的很好，謝謝。”祝酒詞客氣道。
“謝我幹什麽？”巴當笑的宛如一只黃鼠狼。
祝酒詞喝了一口咖啡，嘗不出味兒：“如果不是巴藝小姐帶我們回來興許我和我哥哥還在露宿街頭，巴藝小姐就是將軍您的代表，這聲謝謝是應該的。”
“你是個好孩子。”祝酒詞事事掛念祝酒歌，這讓巴當十分滿意，偶就應該只想著自己主人一個，不為其他：“你哥哥在這裏過得怎麽樣？”
“他很好，謝謝關心。”祝酒詞再不碰咖啡。
巴藝墊腳悄咪咪上了樓，米朵只瞥了一眼就不再管她，她從不關心這個家裏的任何事情，一心只在和那個外國人聊天上。
趴在門板上，巴藝努力讓自己聽清楚裏面的對話，但什麽都聽不到。
一小時之後。
祝酒詞禮貌告別巴當，巴藝還站在樓梯口，保持著他上去時的動作：“完事兒了？”
“嗯，我走了，再見。”祝酒詞看不出異樣，巴藝也沒法猜測巴當和他說了什麽。
“朵朵，這是誰啊？”巴當心情不錯，他一屁股坐到米朵身邊，註意力都在米多身上。
而巴藝看的清清楚楚，巴當坐下的瞬間，那個外國人笑意收斂了不少。
米朵不露痕跡往旁邊挪了一屁股：“這是我在國外讀書時的學長Chris。”
“可，可什麽？”巴當聽不懂，這名字怎麽這麽拗口。
“克裏斯。”米朵用中文又說了一遍。
“哦，克先生你好。”巴當這話一出米朵臉黑了大半。
巴藝差點笑出聲兒，她這個父親凈出洋相，還是先離開比較好，萬一忍不住笑出聲可就該倒黴了。
從花園回到房間祝酒歌發現祝酒詞沒有在這裏，匆匆下樓看到宮蔔就問：“酒詞呢？”
“被巴將軍叫去了。”宮蔔放下書。
有柴縣搶祝酒詞的事件在先，祝酒歌只要見不到祝酒詞心裏就很慌，連忙出門，卻在開門的瞬間看到了回來的祝酒詞：“回來了。”
“嗯。”祝酒詞邊走邊說：“巴將軍剛才找我去了解了下我們在這裏的生活，說有什麽需要可以去找他。”
“嗯，好。”祝酒歌直點頭答應，但心裏不自覺設了防，一個將軍怎麽就用空關心他們，未免太奇怪。
宮蔔好奇盯著兄弟兩：“酒歌你怎麽跟個小媳婦兒似的，害怕酒詞有外遇啊？”
“滾！”祝酒歌和祝酒詞異口同聲。
宮蔔舉雙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
“對了，宮蔔這本書裏講的是什麽？”祝酒歌拿起先前在花園裏用作借口的那本原文書。
“我看起來像是很有文化的樣子嗎？”宮蔔覺得祝酒歌在為難他，書是他這裏的沒錯，可他也沒看過。
這下祝酒歌為難了，他倒不是多想讀書，只是將言那樣說了，萬一那天問道自己沒能給個交代，欺騙將軍罪名不小吧？
“次將的三姨太應該能看懂。”祝酒詞想起那個說著一口流利外語的女人。
“謔。”宮蔔倒吸一口冷氣：“門面姨太太你也敢去惹，小心巴將軍把你丟出去。”
想當初有個不懂事兒的下人僅僅因為崇拜而去虛心討教，結果第二天就被巴當開除，自此大家都明白，米朵姨太太只可遠觀。
“那..還是算了吧。”祝酒歌只能另想辦法。
突然宮蔔從一盞燈的燈座下抽出來一本書扔給祝酒歌：“傻不傻，不知道有種書叫譯文書籍嗎？”
抱著書上了樓，祝酒歌關上房門：“真的只是問你在這兒住的如何？”
“還問了那個禦老板。”只有兩個人的時候祝酒詞說話不必遮遮掩掩：“他好像認識我。”
“這裏不止一個人認識你。”祝酒歌盤腿坐在沙發上，今天還沒有納氣：“不過沒關系，你是祝酒詞。”
在三將家裏的日子是閑的，不像在入戲每天都要準備舞偶唱戲，而這裏更多的時候他們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讀書也好研究新的戲曲子也好，沒有太多規矩。
又是一天無所事事，還是個艷陽天，人偶戲裏的人都端了凳子坐在院裏曬太陽，看的對面的傭人們牙癢癢。
同樣是給三將打工，這群唱戲的養得像個大爺，他們卻要累死累活，但又不敢有怨言。
“你們挺會享受。”巴藝每次的出場總叫人意外，這一次她居然蹲在墻頭上。
“說。”宮蔔識趣兒擡袖擋住自己的臉。
巴藝扶著墻坐在上邊，兩條腿來回晃動：“下月初林丹夕大壽，父親請了半個黎城的人要在小破院子裏擺酒席，要你們出兩場戲。”
“哦。”宮蔔應道。
祝酒歌半瞇著眼，看到巴藝盯著祝酒詞若有所思：“還不走？”
“上面風景不錯，來看看？”巴藝發出邀請。
“不去。”祝酒歌雙手抱在腦後。
過了許久，巴藝大概是看夠了墻上的風景準備走了，她留下一句：“龍祈就要回來了。”
祝酒歌踢宮蔔一腳：“龍祈？”
“龍將軍的二女兒，和龍瓷大小姐是雙胞胎，但只長了個六七分像。”宮蔔等巴藝走了才放下手，酸痛死了：“你弟弟原名禦穢吧，禦老板照著龍二小姐的模樣做出來的，禦羽也是。”
“你…”祝酒歌驚了一身冷汗，竟只有自己不曾察覺，大家都藏得好深。
“我沒瞎，這裏的人也不傻，只是大家不說。”所有人都知道禦穢時被禦樺池丟掉的，巴當更是明白。
“看來大家都是合格的瞎子、聾子和啞巴。”
“恭喜，加入‘我有病’大隊。”
“客氣。”
每年林丹夕的生日宴總會成為黎城貴婦小姐們的話題，每一年都辦的異常熱鬧、新奇，尤其是宴會上演出的人偶戲都是外面沒演過的，大半的人都很期待，另一半的人忙著嫉妒。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三將家裏一派喜氣洋洋，都在為生日宴穿什麽而開心挑選衣服首飾的時候，後面宮蔔對著一大堆書發愁。
他面前放著一個牛皮封面的本子，腳邊是幾張紙團和三四成堆的書隨意堆放著，還有好幾本攤開，宮蔔時不時看上幾眼。
祝酒歌本來想進去找宮蔔的，但看著樣子好像也沒有能讓自己落腳的地兒：“需要幫忙嗎？”
宮蔔頭發淩亂，眼圈發青，讓祝酒歌有些不忍心。
“算了，我舍不得你那一頭秀發。”宮蔔手指插進發間用力抓扯：“珍惜你的頭發。”
明明在說戲文怎麽就突然說到頭發了，祝酒歌正想笑宮蔔語無倫次，身後班子裏最小的一男孩兒突然竄出來：“你去幫忙宮大哥會愧疚得。”
“為什麽？”祝酒歌尋思著這會兒也不是換季呀。
男孩兒揚起笑臉學著宮蔔的樣子和語氣說道：“宮大哥說：這裏有我一個禿子就夠了，我大義獻身，以後你們記得祭奠我逝去的頭發。”
“你們不演人偶戲的話，還挺有演喜劇的天賦。”祝酒歌也不著急走：“到底是什麽讓我們的班主大人掉頭發？”
“還能是什麽。”那男孩兒又接話：“林姨太生日宴唄，巴將軍要求每年演出的人偶戲都不一樣還不能是外邊兒有的，宮大哥就只能自己寫。”
“厲害啊，加油！”祝酒歌嘴上是這麽說，但卻走進宮蔔的房間撿起地上書籍：“要寫什麽樣的？”
宮蔔推開身邊的書給祝酒歌騰出一片地落屁股：“神話，林姨太特別喜歡神話，尤其是人神相戀，打破塵規，追求自由愛情這樣的。”
拿起過去幾年寫出來的戲文翻閱之後，果然如宮蔔所說，人神相戀，但妙就妙在劇情上，哪怕年年主題都是一個，可劇情居然都不重樣。
“林姨太的喜好，還真的特別啊。”祝酒歌放下戲文又翻閱書籍，全是各種各樣的神話故事以及民間傳說。
宮蔔突然靈光一閃埋頭奮筆疾書，沒空搭理祝酒歌，剛好祝酒詞從宮蔔房門前經過：“去哪兒？”
“就樓下坐坐。”祝酒詞站在門口等著祝酒歌點頭再去下。
“去吧。”
祝酒詞走了之後宮蔔手裏也寫完了，他擡頭：“你看的太緊了吧，又不會丟。”
“以前，在柴縣的時候，很多人威逼利誘甚至明搶，我怕了。”祝酒歌隨手又撿起地上得書隨意翻動著，述說起過往來。
宮蔔一筆桿子敲在祝酒歌頭上：“可這裏是黎城，那個有錢人家裏沒個偶，沒誰惦記你弟弟的，放寬心。”
他又怕祝酒歌不信，加了句：“再說了，憑你弟弟那張臉在黎城就沒人敢那他怎麽樣，哪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誰，但看到這臉都會以為看到了龍二小姐，嫌命長啊。”
其實宮蔔的話句句在理，就是祝酒歌還不能轉換過來：“我適應一下。”
“別適應了，來幫我看看這裏要怎麽往下寫。”宮蔔拿起本子放祝酒歌眼前。
“這裏我覺得可以再波折一點。”
“哪裏？我看看。”
“這兒，你這裏應該快到結尾的一個高潮了吧，這裏我認為可以欲揚先抑，可以把主角的境遇寫得更慘些，你覺得呢？”
“你怎麽一個人？”巴當散步走到這後面來，看到祝酒詞手裏拿著偶，看上去是新買回來的，估計是為了林丹夕生辰做準備。
祝酒詞欲起身又被巴當按住：“巴將軍。”
熟悉巴當的人都知道，他對你好一定是因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什麽東西，除了林丹夕以外巴當不愛任何人。
“它挺好看。”巴當拿了一只偶：“還挺重。”
“嗯。”祝酒詞繼續手上的活兒，他想著這幾天把偶的頭發和衣服都弄好，等宮蔔的戲文寫好大家直接就能用。
巴當盯著祝酒詞的側臉看了許久：“你長得和我三弟的女兒很像。”
“我和禦羽也很像。”祝酒詞沒有要隱瞞巴當的意思，旁人不瞎，巴當更精。
“你都知道了？”巴當還想著要怎麽套套話，沒想到人家壓根兒沒打算隱瞞，看來祝酒詞的的確確就是禦樺池先前的那只偶：禦穢。
禦穢當初跟在禦樺池身邊的時候那些事跡到現在還有傳聞，以一己之力控制了上千人，易風藺如入無人之境輕易取得了勝利，這是最出名的考湧之戰。
祝酒詞只是點頭。
巴當努力找一些話和祝酒詞說說話，一聊就是小半天。
直到祝酒歌協助宮蔔寫完戲文下來，看到祝酒詞和巴當在外面有說有笑腳下不自覺加快，走到門口又想起宮蔔的話收起疾步。
“酒詞，巴將軍。”他平覆急促的呼吸之後才走出去。
見到祝酒歌，巴當有一瞬間的恍惚，就連呼吸都停了。
他和龍千駒都已經四十好幾，早期將橙和將家鬧掰的時候他也才到黎城不久，還在白家做事，卻也記得那位將言珍藏的相冊中，眉眼含笑的女人。
“你好。”巴當身材魁梧，站起來的時候祝酒歌整個人被籠罩在他的氣勢下：“家宴那天你們的演出很不錯，繼續努力。”
“好。”祝酒歌強打歡笑。
因祝酒歌來了的原因，巴當沒有再繼續呆下去，而是去了將言家裏，途中大口喘氣，仿佛青天白日見了不該見的東西。
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大哥，我看到姑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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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藝對巴緣的話充耳不聞：“二小姐好，既然你在我就懶得走這一趟了，看你的樣子是要去二姨太哪兒吧，勞煩轉告一聲父親要過去。”
“爸爸不去才奇怪。”巴緣趾高氣昂：“總比某些沒用的玩意兒好。”
巴藝縱然生氣也不能動巴緣分毫。
不是她怕，而是不行，巴藝曾和祝酒歌說自己是最沒用的偶，這話不假，她從被做出來開始，除了稍微能打以外她什麽都不會。
而巴當對她的好真假參半。
“巴緣還真是被二哥寵壞了，在大哥面前什麽都敢亂說。”左思溫柔賢惠，她挨個接下龍千駒、龍華和龍文的外套整理好掛上衣架：“幸虧大哥家沒兒子，不然這親結了都得散。”
龍千駒順手拿起桌上的報紙接著看：“小瓷和巴爾的婚事二嫂和你說你就先應和兩下。”
今天巴爾沒來叫龍千駒不滿，他出生書香門第，家裏世代讀書人，最講究禮數。
“父親、母親。”龍文坐在龍千駒對面：“龍華有話說。”
龍華瞪了龍文一眼沒開口。
左思慈愛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想買什麽了？多少錢？我給你們拿。”
“不是。”龍華很不願說接下來的事情，但他知道必須說：“我和龍文覺得，巴爾不是阿瓷妹妹最好的良配。”
“嗯？”左思等著這兩個“孩子”說原因。
龍家的偶很奇怪，龍文從沒近過龍千駒的身。
之所以龍文會跟著龍千駒也只是為報恩，要不是她原身若不勝衣也不會選擇成為偶守護龍家。
龍千駒和左思把他們當成自家親生孩子來養，對外從來都說自己家有四個小孩兒，也不管別人會在背後如何議論。
龍文見龍華再不肯往下說只能硬著頭皮道：“他品行不端，嗜酒好賭，賭輸酗酒，醉酒暴虐，反正我覺得他配不上阿瓷妹妹。”
“知道了，我和你們父親會找人查查，不過你們別擅自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知道嗎？”雖說知道龍文和龍華不是沖動亂行事的人，左思依然多說了幾句。
每個做母親的都覺得自己孩子還小不懂事兒，難免會仔細叮囑。
“好。”龍文和龍華齊聲道。
夜裏祝酒歌睡不著，他不敢開出門出去，因為祝酒詞就睡在外面，出去會驚醒他。
拉開窗簾，寒光照亮整個房間，今晚夜色很美。
可惜祝酒歌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他想的是自己的母親將橙。
縱使祝書昀和將橙在他面前絕口不提，但外面的流言蜚語他總會聽到那麽幾句。
“將家。”祝酒歌先前也很迷茫也不知道自己留在這裏合不合適，但今天之後他放了一半心，因為將言在聽到自己名字之後沒有任何表示。
所以，將言因該不認識自己吧。
再者，巴家和白家的恩怨，自己父母的死...
第二天他們沒事兒幹，祝酒歌抱著一本從宮蔔哪兒借來的書蹲在白楊樹下探頭探腦。
“你在看什麽？”將言突然出現在花園裏，也可能他一直都在，只是祝酒歌蹲在那兒沒看到。
祝酒歌蹭的一下站起來：“言將軍，我就看看書。”
“什麽書？”將言身體往前傾斜了些：“你會英語？”
“什麽？”祝酒歌被將言沒頭沒腦的話搞糊塗了，低頭一看，手裏拿的是一本國外的原文書籍：“啊，學習，我學習一下。”
將言微微勾起嘴角，面部線條柔和起來：“那也不錯，看完了你給我說說這是什麽故事。”
“是！”祝酒歌聲如洪鐘到是把將言嚇了一哆嗦。
走遠之後將言才蹲在花園裏無聲大笑，他的小表叔太可愛了。
“父親？”將語見了鬼似的，他父親何時這樣…癲狂過。
“你走路出點聲。”將言又被將語給嚇得差點跳起來：“我老了，心臟不太好。”
玩笑話，將語卻當了真：“父親生病了？請醫生嗎？還有哪兒不舒服？”
“沒有，你別瞎操心。”將言反過來擔心將語的身體，他生怕將語一著急急出個好歹來。
“祝酒詞。”巴藝站在房子外高喊，絲毫不在乎下人們的眼光。
宮蔔急沖沖跑下來：“巴藝姑奶奶你怎麽來了？”
巴藝曾幾次三番刁難宮蔔，讓宮蔔苦不堪言，現在看到巴藝太陽穴就突突的跳。
“我找祝酒詞你這個假笑怪出來幹什麽？”巴藝拍開宮蔔的臉，她可受不了宮蔔拿這張臉看著自己，瘆人。
宮蔔拿出準備好的書擋在臉上：“行行行，我去叫他。”
“有事嗎？”祝酒詞記得巴藝是巴當的“女兒”不能對她太冷漠，萬一影響了祝酒歌在這裏的工作他是會內疚的。
巴藝招手：“跟我來，我父親要見你。”
去到巴當的家裏，祝酒詞意外看到了三姨太米朵，她和一個黃頭發綠眼睛的外國人相談甚歡，嘴裏說的是祝酒詞聽不懂的話。
“上來吧。”巴當站在二樓，他聽不懂米朵和那個外國人在說什麽，但巴當就覺得臉上有光。
他最喜歡林丹夕，最依賴柳青緒，而米朵就是巴當的門面。
祝酒詞走到拐角處的時候才發現巴藝沒有跟上來，他停下來看著巴藝，對方卻只是笑笑沒有要跟上來的樣子。
巴當熱情招呼祝酒詞，完全沒有身為一個將軍的高高在上，甚至親手給祝酒詞泡了一杯咖啡：“住的還習慣嗎？”
“我和哥哥住的很好，謝謝。”祝酒詞客氣道。
“謝我幹什麽？”巴當笑的宛如一只黃鼠狼。
祝酒詞喝了一口咖啡，嘗不出味兒：“如果不是巴藝小姐帶我們回來興許我和我哥哥還在露宿街頭，巴藝小姐就是將軍您的代表，這聲謝謝是應該的。”
“你是個好孩子。”祝酒詞事事掛念祝酒歌，這讓巴當十分滿意，偶就應該只想著自己主人一個，不為其他：“你哥哥在這裏過得怎麽樣？”
“他很好，謝謝關心。”祝酒詞再不碰咖啡。
巴藝墊腳悄咪咪上了樓，米朵只瞥了一眼就不再管她，她從不關心這個家裏的任何事情，一心只在和那個外國人聊天上。
趴在門板上，巴藝努力讓自己聽清楚裏面的對話，但什麽都聽不到。
一小時之後。
祝酒詞禮貌告別巴當，巴藝還站在樓梯口，保持著他上去時的動作：“完事兒了？”
“嗯，我走了，再見。”祝酒詞看不出異樣，巴藝也沒法猜測巴當和他說了什麽。
“朵朵，這是誰啊？”巴當心情不錯，他一屁股坐到米朵身邊，註意力都在米多身上。
而巴藝看的清清楚楚，巴當坐下的瞬間，那個外國人笑意收斂了不少。
米朵不露痕跡往旁邊挪了一屁股：“這是我在國外讀書時的學長Chris。”
“可，可什麽？”巴當聽不懂，這名字怎麽這麽拗口。
“克裏斯。”米朵用中文又說了一遍。
“哦，克先生你好。”巴當這話一出米朵臉黑了大半。
巴藝差點笑出聲兒，她這個父親凈出洋相，還是先離開比較好，萬一忍不住笑出聲可就該倒黴了。
從花園回到房間祝酒歌發現祝酒詞沒有在這裏，匆匆下樓看到宮蔔就問：“酒詞呢？”
“被巴將軍叫去了。”宮蔔放下書。
有柴縣搶祝酒詞的事件在先，祝酒歌只要見不到祝酒詞心裏就很慌，連忙出門，卻在開門的瞬間看到了回來的祝酒詞：“回來了。”
“嗯。”祝酒詞邊走邊說：“巴將軍剛才找我去了解了下我們在這裏的生活，說有什麽需要可以去找他。”
“嗯，好。”祝酒歌直點頭答應，但心裏不自覺設了防，一個將軍怎麽就用空關心他們，未免太奇怪。
宮蔔好奇盯著兄弟兩：“酒歌你怎麽跟個小媳婦兒似的，害怕酒詞有外遇啊？”
“滾！”祝酒歌和祝酒詞異口同聲。
宮蔔舉雙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
“對了，宮蔔這本書裏講的是什麽？”祝酒歌拿起先前在花園裏用作借口的那本原文書。
“我看起來像是很有文化的樣子嗎？”宮蔔覺得祝酒歌在為難他，書是他這裏的沒錯，可他也沒看過。
這下祝酒歌為難了，他倒不是多想讀書，只是將言那樣說了，萬一那天問道自己沒能給個交代，欺騙將軍罪名不小吧？
“次將的三姨太應該能看懂。”祝酒詞想起那個說著一口流利外語的女人。
“謔。”宮蔔倒吸一口冷氣：“門面姨太太你也敢去惹，小心巴將軍把你丟出去。”
想當初有個不懂事兒的下人僅僅因為崇拜而去虛心討教，結果第二天就被巴當開除，自此大家都明白，米朵姨太太只可遠觀。
“那..還是算了吧。”祝酒歌只能另想辦法。
突然宮蔔從一盞燈的燈座下抽出來一本書扔給祝酒歌：“傻不傻，不知道有種書叫譯文書籍嗎？”
抱著書上了樓，祝酒歌關上房門：“真的只是問你在這兒住的如何？”
“還問了那個禦老板。”只有兩個人的時候祝酒詞說話不必遮遮掩掩：“他好像認識我。”
“這裏不止一個人認識你。”祝酒歌盤腿坐在沙發上，今天還沒有納氣：“不過沒關系，你是祝酒詞。”
在三將家裏的日子是閑的，不像在入戲每天都要準備舞偶唱戲，而這裏更多的時候他們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讀書也好研究新的戲曲子也好，沒有太多規矩。
又是一天無所事事，還是個艷陽天，人偶戲裏的人都端了凳子坐在院裏曬太陽，看的對面的傭人們牙癢癢。
同樣是給三將打工，這群唱戲的養得像個大爺，他們卻要累死累活，但又不敢有怨言。
“你們挺會享受。”巴藝每次的出場總叫人意外，這一次她居然蹲在墻頭上。
“說。”宮蔔識趣兒擡袖擋住自己的臉。
巴藝扶著墻坐在上邊，兩條腿來回晃動：“下月初林丹夕大壽，父親請了半個黎城的人要在小破院子裏擺酒席，要你們出兩場戲。”
“哦。”宮蔔應道。
祝酒歌半瞇著眼，看到巴藝盯著祝酒詞若有所思：“還不走？”
“上面風景不錯，來看看？”巴藝發出邀請。
“不去。”祝酒歌雙手抱在腦後。
過了許久，巴藝大概是看夠了墻上的風景準備走了，她留下一句：“龍祈就要回來了。”
祝酒歌踢宮蔔一腳：“龍祈？”
“龍將軍的二女兒，和龍瓷大小姐是雙胞胎，但只長了個六七分像。”宮蔔等巴藝走了才放下手，酸痛死了：“你弟弟原名禦穢吧，禦老板照著龍二小姐的模樣做出來的，禦羽也是。”
“你…”祝酒歌驚了一身冷汗，竟只有自己不曾察覺，大家都藏得好深。
“我沒瞎，這裏的人也不傻，只是大家不說。”所有人都知道禦穢時被禦樺池丟掉的，巴當更是明白。
“看來大家都是合格的瞎子、聾子和啞巴。”
“恭喜，加入‘我有病’大隊。”
“客氣。”
每年林丹夕的生日宴總會成為黎城貴婦小姐們的話題，每一年都辦的異常熱鬧、新奇，尤其是宴會上演出的人偶戲都是外面沒演過的，大半的人都很期待，另一半的人忙著嫉妒。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三將家裏一派喜氣洋洋，都在為生日宴穿什麽而開心挑選衣服首飾的時候，後面宮蔔對著一大堆書發愁。
他面前放著一個牛皮封面的本子，腳邊是幾張紙團和三四成堆的書隨意堆放著，還有好幾本攤開，宮蔔時不時看上幾眼。
祝酒歌本來想進去找宮蔔的，但看著樣子好像也沒有能讓自己落腳的地兒：“需要幫忙嗎？”
宮蔔頭發淩亂，眼圈發青，讓祝酒歌有些不忍心。
“算了，我舍不得你那一頭秀發。”宮蔔手指插進發間用力抓扯：“珍惜你的頭發。”
明明在說戲文怎麽就突然說到頭發了，祝酒歌正想笑宮蔔語無倫次，身後班子裏最小的一男孩兒突然竄出來：“你去幫忙宮大哥會愧疚得。”
“為什麽？”祝酒歌尋思著這會兒也不是換季呀。
男孩兒揚起笑臉學著宮蔔的樣子和語氣說道：“宮大哥說：這裏有我一個禿子就夠了，我大義獻身，以後你們記得祭奠我逝去的頭發。”
“你們不演人偶戲的話，還挺有演喜劇的天賦。”祝酒歌也不著急走：“到底是什麽讓我們的班主大人掉頭發？”
“還能是什麽。”那男孩兒又接話：“林姨太生日宴唄，巴將軍要求每年演出的人偶戲都不一樣還不能是外邊兒有的，宮大哥就只能自己寫。”
“厲害啊，加油！”祝酒歌嘴上是這麽說，但卻走進宮蔔的房間撿起地上書籍：“要寫什麽樣的？”
宮蔔推開身邊的書給祝酒歌騰出一片地落屁股：“神話，林姨太特別喜歡神話，尤其是人神相戀，打破塵規，追求自由愛情這樣的。”
拿起過去幾年寫出來的戲文翻閱之後，果然如宮蔔所說，人神相戀，但妙就妙在劇情上，哪怕年年主題都是一個，可劇情居然都不重樣。
“林姨太的喜好，還真的特別啊。”祝酒歌放下戲文又翻閱書籍，全是各種各樣的神話故事以及民間傳說。
宮蔔突然靈光一閃埋頭奮筆疾書，沒空搭理祝酒歌，剛好祝酒詞從宮蔔房門前經過：“去哪兒？”
“就樓下坐坐。”祝酒詞站在門口等著祝酒歌點頭再去下。
“去吧。”
祝酒詞走了之後宮蔔手裏也寫完了，他擡頭：“你看的太緊了吧，又不會丟。”
“以前，在柴縣的時候，很多人威逼利誘甚至明搶，我怕了。”祝酒歌隨手又撿起地上得書隨意翻動著，述說起過往來。
宮蔔一筆桿子敲在祝酒歌頭上：“可這裏是黎城，那個有錢人家裏沒個偶，沒誰惦記你弟弟的，放寬心。”
他又怕祝酒歌不信，加了句：“再說了，憑你弟弟那張臉在黎城就沒人敢那他怎麽樣，哪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誰，但看到這臉都會以為看到了龍二小姐，嫌命長啊。”
其實宮蔔的話句句在理，就是祝酒歌還不能轉換過來：“我適應一下。”
“別適應了，來幫我看看這裏要怎麽往下寫。”宮蔔拿起本子放祝酒歌眼前。
“這裏我覺得可以再波折一點。”
“哪裏？我看看。”
“這兒，你這裏應該快到結尾的一個高潮了吧，這裏我認為可以欲揚先抑，可以把主角的境遇寫得更慘些，你覺得呢？”
“你怎麽一個人？”巴當散步走到這後面來，看到祝酒詞手裏拿著偶，看上去是新買回來的，估計是為了林丹夕生辰做準備。
祝酒詞欲起身又被巴當按住：“巴將軍。”
熟悉巴當的人都知道，他對你好一定是因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什麽東西，除了林丹夕以外巴當不愛任何人。
“它挺好看。”巴當拿了一只偶：“還挺重。”
“嗯。”祝酒詞繼續手上的活兒，他想著這幾天把偶的頭發和衣服都弄好，等宮蔔的戲文寫好大家直接就能用。
巴當盯著祝酒詞的側臉看了許久：“你長得和我三弟的女兒很像。”
“我和禦羽也很像。”祝酒詞沒有要隱瞞巴當的意思，旁人不瞎，巴當更精。
“你都知道了？”巴當還想著要怎麽套套話，沒想到人家壓根兒沒打算隱瞞，看來祝酒詞的的確確就是禦樺池先前的那只偶：禦穢。
禦穢當初跟在禦樺池身邊的時候那些事跡到現在還有傳聞，以一己之力控制了上千人，易風藺如入無人之境輕易取得了勝利，這是最出名的考湧之戰。
祝酒詞只是點頭。
巴當努力找一些話和祝酒詞說說話，一聊就是小半天。
直到祝酒歌協助宮蔔寫完戲文下來，看到祝酒詞和巴當在外面有說有笑腳下不自覺加快，走到門口又想起宮蔔的話收起疾步。
“酒詞，巴將軍。”他平覆急促的呼吸之後才走出去。
見到祝酒歌，巴當有一瞬間的恍惚，就連呼吸都停了。
他和龍千駒都已經四十好幾，早期將橙和將家鬧掰的時候他也才到黎城不久，還在白家做事，卻也記得那位將言珍藏的相冊中，眉眼含笑的女人。
“你好。”巴當身材魁梧，站起來的時候祝酒歌整個人被籠罩在他的氣勢下：“家宴那天你們的演出很不錯，繼續努力。”
“好。”祝酒歌強打歡笑。
因祝酒歌來了的原因，巴當沒有再繼續呆下去，而是去了將言家裏，途中大口喘氣，仿佛青天白日見了不該見的東西。
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大哥，我看到姑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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