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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駁的人得提前收拾好鋪蓋卷兒。哪裏有她,哪裏就遍布著占有欲的酸味。

聽了童湘這番話,她心裏好受了一些,心想自己到底是多心,童湘和葉輕蘊要真有什麽,只在美國就能成事,還等得到現在麽?

以童湘半個許家女人的身份,能得她顏藝珠的青眼,不是她年少成名,舞姿翩翩,亦或是情商高超,處事圓滑。不過是因為她與葉輕蘊從小一起長大,自己能聽聞更多關於他的事罷了。

誰看得到自己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的卑微呢?顏氏讓她嘗過睥睨眾生的滋味,那葉輕蘊便讓她嘗到了跌入凡間的苦頭。

顏藝珠的眼神飄忽起來,等回過神來,已經忘了剛才的不快。

擡眼看了一眼葉輕蘊,好一段時間沒見過,他更加神采奕奕,豐神俊朗。一身騎裝將他的輪廓修飾得更加鮮明,身姿襯托得更加挺括。

顏藝珠眼睛幾乎難以從他身上挪開。

幾個男人加上在商場中權利在握的女王,談論的便是股市,市場經濟和諸多政策。

葉輕蘊向來發言不多,但顏藝珠每句話收尾,變回加上一句:“輕蘊,你看呢?”

經濟是大眾作用的成果,市場是商品發展的載體,怎麽看都不是他葉輕蘊一個人的事兒。但顏藝珠自降氣勢,小女兒態地忽然來這麽一句,倒像他一個人主宰著商場上的生生死死。

葉輕蘊挑眉,他自認還沒這麽神好麽?

他嘴裏敷衍著,另一邊卻拿著一把小錘砸美國核桃。因為他說話時眼睛便看向誰,所以也沒有人對他的一心二用表示異議。

夏清江恰好坐在他旁邊,趁著葉輕蘊和顏藝珠說話,正要伸手偷他的核桃仁。

葉輕蘊眼神都沒掃過來一下,便用錘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夏清江的手一下子被暴露在人的視線裏,自覺尷尬地頓了頓,然後毫無愧色地縮了回去。

“出息!”,葉輕蘊在說話的空隙裏瞪他一眼。

夏清江清了清喉嚨,將目光瞥到一邊裝作聽不懂他的話。只要臉皮厚,誰都拿他沒辦法。

等談性只剩了三層餘溫的時候,顏藝珠提出要和葉輕蘊賽馬。

她志得意滿地挑了挑被妝容誇大了的眼睛,“我的騎術還是父親請專人來教的,要是你拒絕,肯定是懷疑那個師傅教得不好”

連她父親都牽扯出來了,夏清江轉著手指上的戒指:為了和男人搭關系,連父親的名頭當說客,估計你那位老父會氣得從病床上跳起來。

葉輕蘊多多少少對顏藝珠有些了解,要是不達目的,估計能跟他耗上一天。他看了許涼一眼,見她專心在旁邊當壁花,肯定是不耐煩了。

他笑得認真專註,但內裏敷衍十足,“既然顏總興致那麽高,我們就賽一句好了”,早點兒打發了她,早點兒完事兒。

顏藝珠一聽,眉飛色舞,好容貌都綻放在這一刻了。

他一句話就把顏藝珠的春天催化得提前了,言勝奇心裏嘆氣,你看,不管是多麽高貴的女人,在喜歡的男人面前一下子就俗了。俗得讓人可憐。

那邊葉輕蘊請顏藝珠和童湘去換裝,房間裏的香水味頓時不那麽濃烈,讓人覺得空氣都清新很多。

“三個女人一臺戲啊”,夏清江嘆道。

葉輕蘊睨他一眼:“那你的三宮六院不知道能建多少戲班子,個個都是角兒”,說著給他遞了個眼色。

夏清江會意,拉著言勝奇出去抽根煙。

等房門一扣,便只剩他和許涼了。

葉輕蘊將剝好的核桃仁放到她面前,見她啃得像剛剛在電網外見到的那只松鼠,他又氣又笑,他本來擔心她會因為自己跟顏藝珠打官腔而生氣,誰知道她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你老公都快被人盯得身上紮出眼兒來,你怎麽心就那麽寬?

這麽一想,葉輕蘊怨氣沖天,從她手裏奪過餘下的核桃仁,在她眼睜睜的註視下,一粒粒往嘴裏填。

“這……你不是剝給我的嗎?”,她目瞪口呆,哪兒有這樣的,給了人又搶回去?小學生都沒有這麽幼稚吧!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這年頭自以為是的人太多,連帶著智商也不過關,多少核桃都補不回來的”

許涼被他堵得心裏一滯,豁地站起身來,木然看了他一會兒,便從貴賓室裏出去了。

葉輕蘊看著她的背影,這才知道她其實心裏是在意的。他發現越親近越拿捏不到尺度,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泡影,總要一再確認,不然抱在懷裏也覺得是癡夢,會成空。

他正要追出去,便發現她正在跟兩男一女在說話。定睛一看,其中一個是賀一騎。

許涼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心情很暢快的樣子。

葉輕蘊腳步頓了一下,這才走過去。

等近了便聽見許涼興致勃勃的聲音:“這裏真的可以看長頸鹿生產嗎?明明是馬場,怎麽會有長頸鹿,又不是動物園?”

賀一騎很有耐心地對她解釋道:“反正馬場地闊,養馬是養,養其他動物也也不礙什麽,於是養了幾種和當地氣候相合的”

許涼覺得不可思議,“真的嗎?這倒沒聽說過”

賀一姍邀請她和自己一起去,便看見許涼身後走來一個氣度翩翩的男人。

一上來,他的手便虛虛搭在許涼的腰間。她覺得癢,便往旁邊一躲。

葉輕蘊的眼眸變得微妙曲折,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破綻,起承轉合完美銜接,只不過嘴角的勾成一個淡泊弧度,低頭註視許涼問道:“我不在才沒一會兒,就想躲開自己玩兒是吧?”

許涼不知道他在抽什麽瘋,狐疑地看他一眼,把自己還在生氣這回事兒給淡忘不少,“什麽?”

葉輕蘊屈指扣了一下她的額頭:“想撇下我一個人去玩兒?”

許涼心下不滿,明明是你要和顏藝珠去賽馬,現在倒反過來惡人先告狀。

看來氣還不小,葉輕蘊對著她的小氣,心裏倒有一股莫名的歡喜。連他都要覺得自己不正常了。

和許涼說了兩句,葉輕蘊沒忘了旁邊還有幾個人,便一一打過招呼。

賀一騎和他從小就不對盤,但上次在夜宮,許涼能脫身有他的功勞。葉輕蘊即使不想同他有多深的交道,但還是一派謙謙君子的風儀,對他道了謝。

“舉手之勞,不必掛齒”,賀一騎板正著面孔道。

其實葉輕蘊在之前便覺得欠了他人情,直接將自己從歐洲預定了一年剛拿回來的車,讓人開到了賀一騎門口。

賀一騎不收,葉輕蘊也不管,反正鑰匙放在你家郵箱裏,風吹日曬都隨你。

最後愛車如命的賀父見了,氣得跳腳,直說兒子暴殄天物。賀一騎不想供出許涼來,便忍氣吞聲地受了這一罵,最後翻出鑰匙來,才開到華聞的地下停車場去的。

賀家幾輩人都是硬骨頭,在軍營裏練出的剛毅在血脈裏錚錚作響。說白了,就是牛脾氣。

見他一副淡漠的樣子,葉輕蘊也不多說話,手拉住許涼說:“我們回家吧?”

許涼不知道他怎麽改了主意:“你不賽馬了?”

葉輕蘊看她眼睛盈盈地看著自己,一肚子氣剎那煙消雲散:本來就不耐煩和顏藝珠打官腔,現在賀一騎來了,難道能由著你跟人歡聲笑語?

他正要說話,許涼便搶先道:“可我答應了一姍和她一起去看長頸鹿生產的?”

葉輕蘊眼眸一沈,但在人前又不好強迫她,便道:“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不和她一起?許涼瞧他一眼,這才看清他眼眸裏有淡淡的不快。

她心裏有些別扭,偷偷看他一眼,卻被他抓個正著。

葉輕蘊不動聲色地瞪她一眼,許涼知道他並沒有真的生氣,甜甜地沖他笑了一下。

他也端不住,她笑他便什麽氣都沒了。拉著她的手,在許涼手背上暗地裏摩挲好一會兒,這才放行。

------題外話------

碼字碼到忘了時間,大家久等了,抱歉,麽麽噠(づ ̄3 ̄)づ╭?~

☆、144.當著婊扔表

這裏的小型動物園是夏清江讓人引進的,那時候溫璇懷孕,他簡直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孩子還沒出生,他就開始為它準備玩伴了。

他當時提出後,邢二對此嗤之以鼻:好好的馬場被你弄成了動物園,不倫不類的,讓人後悔投錢進來!

許涼也是後來才聽人說的,最後溫璇流產,夏清江也沒心思捯飭這些動物。前人栽樹,後人施肥,他成了甩手掌櫃,最後俱樂部的人只好捏著鼻子一直養著。最後倒成了馬場的一景。

賀一姍挽著許涼道:“剛剛是你九哥?長得越來越風度翩翩,你啊,就是比別人運氣好”

“羨慕我幹什麽?賀大哥還不夠寵你嗎”,許涼睨她一眼,笑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賀一姍一手挽著許涼,一手挽著賀一騎道,爽朗笑道:“是啊,我哥哥也不錯”

說得賀一騎直搖頭:“你這丫頭,哪有自家人誇自家人的”

“舉賢不避親嘛”,賀一姍笑吟吟地看著哥哥。

賀一騎剛毅的臉龐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話怎麽這麽多,這年頭話嘮可不怎麽暢銷”

賀一姍苦巴巴地朝許涼告狀:“你看,我哥盡知道欺負我!”

許涼大度地攬著她的肩膀道:“沒關系,你要是滯銷了,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怎麽助我?”,賀一姍眨著眼睛好奇道。

許涼狀似沈吟一會兒,笑道:“帶你去泰國旅游一圈”

賀一姍笑道:“好啊,原以為我哥就夠狠心的了,原來你們是在合著夥來欺負我”

一行人由俱樂部的人在前帶路,說說笑笑地到了園區裏面。

雖然並未成規模,但這裏不失為動物的好歸宿。裏面幹凈整潔,各種專業人員都配備著,此時因為長頸鹿要生產,還請了動物園裏的專業人員過來。

從監控屏幕上可以看見長頸鹿還沒有生產,一行人都屏息等待著。一個新生命的降臨,本就是一個不短的過程。

長頸鹿的生產倒是很順利,小家夥出生後很虛弱。媽媽個子高,所以長頸鹿寶寶要在三個小時內站起來吃到奶,才能順利地成活下來。

可是一個小時過去了,小家夥顫巍巍地站起來,跟著腿軟又跌倒,重覆無數次,許涼心裏都捏著一把汗。

又過了十來分鐘,她都快覺得自己手背都要被指甲給掐破了。但長頸鹿寶寶還是沒能站起來,媽媽試圖用自己的嘴將孩子給挑起來,不過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母長頸鹿又著急又難過,淒涼地叫喊起來。叫得許涼全身發冷。

這時候有人從身後將她給抱住了。不用扭過頭去看,她也知道是葉輕蘊。

葉輕蘊發現長頸鹿生產這一幕對許涼的震動很大,她竟然身體都在發抖。

他輕輕揉搓著她的手臂,試圖讓她冷靜下來。許涼本來想說話的,可是緊張得喉嚨都給封閉了似的。

“沒事的,阿涼乖,它們會沒事的”,他在她耳邊輕輕念著。

等過了兩個半小時,小長頸鹿終於站起來了,監控室裏一片歡呼聲。

葉輕蘊也在笑,可他發現許涼在自己身前,一點動靜也沒有。他轉過她的身體一看,她竟然淚流滿面。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她,似乎她每一滴淚都晶瑩地刺眼。沒有聲音,眼淚有自己的軌跡,一把把地往下落,比雨還急。

葉輕蘊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人在圍觀,將她擁在懷裏,饒是他克制情緒的本事一流,現在也對策全無。除了讓她的淚水把自己的胸口給淹了,他只能笨拙地拍著她的脊背。

“阿涼,你再哭下去我就要吃止痛片了”,葉輕蘊在她耳邊說道。

許涼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他說:“因為我心疼啊”

她哭累了,本想給他一個微笑的,但是只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然後又是新一波的淚水奔湧出來。

好一會兒她才感覺到自己哭得手腳發麻,反應過來才覺得不好意思。用葉輕蘊已經半幹的手帕擦掉眼淚,她終於露出笑容安他的心。

“哎,怎麽今天這麽感性?”,葉輕蘊將她從裏面拉出外圍,停住腳步給她擦眼淚。

“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嗎?媽媽生下我,也這麽艱難?”,她眼睛通紅地看著他,淚水將臉頰洗出一層光澤。

葉輕蘊沒想到她會由長頸鹿生產聯想到這個,一時有些後悔放她來這兒。

他還沒開口,她又說道:“媽媽從我出生就不在了,是因為我才害死她的嗎?”

葉輕蘊沒想到她會這樣想,試圖止住她思緒,喝道:“疙瘩!”,他捧起她的臉頰,與她對視道,“你媽媽絕不是因為生你才離世的,我從來沒騙過你,這一次,你也要相信我”

他的手又大又暖,將許涼的臉盛在裏面,成了她的支柱和依托。

許涼亂了的心跳被他一番註入鎮定劑一樣,她懵懂地看著他,眼睛裏有孩子式的依賴,“真的嗎?”,她需要抓住一根稻草。

“阿涼,你母親是因為生病才去世的,並不是因為你的原因。要是你不信,我可以帶你回家向你父親求證”,他溫柔的聲音像是在對她催眠。

許涼搖搖頭說不用了。她已經徹底平靜下來,剛剛那一陣胡亂猜測讓她心慌氣短,現在精神又回來了,但已經被消耗得只剩一半。

也不怪許涼要亂想,許家一向將她母親的事視作禁忌。家裏的傭人都是許涼出生後新換的,她想旁敲側擊打聽一些消息根本不可能。

再說她與父親的關系冷漠,要是提起母親,他會悶著好幾天不說話。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個令她害怕的想法漸漸萌發,難道母親是在生她的時候才出事的?所以父親才對自己那樣冷淡。

這個心病一直深種在她心裏,她連葉輕蘊都不敢告訴。就像一道藏得極深的傷疤,等沒人了,才會看見它血流如註。

那傷口就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從葉輕蘊的表情許涼就知道,自己此時的臉色一定差極了。她蒼白著臉對他強笑道:“就當我剛才是在發瘋吧,對不起九哥,嚇著你了吧?”

葉輕蘊摸了摸她的臉頰,上面不太涼,他心裏還是擔心她,皺眉道:“說什麽對不起,這種話我最不想聽”

“嗯”,她乖乖地沒有回嘴,將頭垂下去。就像一個找不到家,等著人認領的孩子。

葉輕蘊想著是不是剛才自己語氣重了,躊躇一會兒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叫嚴姨做些暖和的菜。想不想吃火鍋?讓人給你備著”

許涼搖搖頭,沒什麽精神道:“別麻煩了”,其實她已經哭餓了,但就是沒有食欲。

他點點頭,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將她的手握得很緊,牽著她走出監控室。

一出門就看見夏清江站在走廊上抽煙,外面漸漸大起來的風將他的臉凍得有些紅,被廊檐下的燈光一照,像個醉酒迷途的流浪者。

等他的頭轉過來,才發現他的眼神真的在流浪,因為即使看著面前的人,也沒有焦距。

“我們這就走了,你呢?”,葉輕蘊問他道。

夏清江隨手撣了一下煙灰,煙頭上那抹腥紅的亮光更盛了一些。他頓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嗯,言勝奇被一個電話叫走了,我在這兒吹吹風”

他這才註意到許涼紅腫的眼睛,關切道:“這是怎麽了?害了紅眼病似的”

許涼捂了一下眼睛,淡笑道:“真有那麽難看嗎?”,聽語氣,又不像很在意的樣子。

“九兒惹你生氣了?”,夏清江不懷好意地挑了葉輕蘊一眼,黑鍋上手就要往人身上扣。

葉輕蘊還未開口為自己辯白,許涼便說:“哪兒啊,裏面太感人了,所以沒忍住”,她大大方方承認,倒讓夏清江不好再調侃下去。

他漸漸斂了玩世不恭的神色,垂著眼睛,讓人看不見他的情緒,“裏面的長頸鹿……生了嗎?”

提起這個,許涼臉上這才有了些神采,她眼睛彎彎地笑起來:“嗯,母子平安呢!”

夏清江的喉嚨一下子哽住了,半晌才點點頭,啞著聲說:“這就好”,這時候他指尖的煙頭又燃了一截,風一吹,將灰燼揚在半空中,那點亮光比人哭後的眼睛還紅。

葉輕蘊牽著許涼的手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頓住腳拍了拍他的肩膀,勸慰道:“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回頭看,是放不下;向前看,就是海闊天空”

夏清江沒說話,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出來。

葉輕蘊知道他明白自己在說什麽,帶著許涼跟他道別,兩人往園區的出口走去。

夏清江一個人站在那兒,眼睛澀澀的。他不像許涼,有淚可以哭出來,他的淚,只有往心裏流。

當初這只長頸鹿查出來懷孕,還是夏清江帶著溫璇來俱樂部散心時,馬場的人跟他們說的。那時候她懷孕已經四個月,知道這世界上又有一個當媽媽的生物,很高興。

這只長頸鹿已經生了二胎,他和溫璇的孩子卻永遠不回來到這世上。

夏清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覺得眼前漸漸濃郁的夜不是夜,是一場黑色的大霧。

葉輕蘊和許涼穿過會館,正要出去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葉輕蘊讓許涼等一等,他走到安靜的地方接電話去了。

許涼擡眼便看見童湘正朝自己走過來,她撇過眼:真是陰魂不散!

童湘和顏藝珠都長了一雙俯視人的眼睛,但二者又有區別。前者是流露在外面,似乎其他人天生就該拜倒在她腳下,後者看起來和顏悅色,其實倨傲都藏在不經意的一抹嘲笑或者一瞥蔑視當中。

就像此時,她走過來,步調略快,裙擺微動,像雨打圓荷,優雅給其他人看。只有正面對著她的許涼知道,她此時對周圍擁擠在她身上的目光,又得意又不耐煩。

童湘走到離許涼一米遠的距離便停住了,她的手擺正,對著許涼垂下來的目光。

瑩白的腕上戴著一塊手表。那塊表不出眾,中規中矩,隔著很遠許涼都覺得能聽見它噠噠地響,似乎在數著心跳。

這表她很熟悉,就是多年前,自己送給他的那塊國產表。

許涼沈著眼睛看向面前的人,對她的來意心知肚明,但還是若無其事地問道:“怎麽了?”

她不就是想讓自己生氣嗎?自己偏不!

童湘一哂,將手表摘下來,遞到許涼面前,“他的手表不小心落在我這兒了”

這話說得蒙昧,手表落在她那兒,兩人碰過面?之後呢?

許涼不接,直視她的眼睛:“既然是他的,那就物歸原主”

“怎麽,不是說夫妻一體嗎?你們都結婚這麽久了,還分得這麽清楚?”,童湘抿唇,像被個笑話給逗笑了。

許涼看她一眼,沒說話,伸手將表接過來。上面還殘存著童湘淡淡的體溫,這一刻許涼竟覺得手裏拿著的不是一塊表,而是童湘身體的一部分。

她冷冷地站在那兒,將那塊表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這表臟了,九哥一定不喜歡戴,扔了最好”

童湘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咬牙道:“你罵誰臟?”

“誰臟誰知道”,許涼毫無懼色地看著她,“我告訴你童湘,不是你的,別人扔了你也得不到!”

這話說得中氣十足,已經有人往這邊看過來。童湘到底還註意自己的淑媛形象,壓抑著怒氣,目光似箭,“你有什麽好得意的,這塊表他從小珍惜到大,你扔了,最好有辦法向他交代”

許涼:“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

說完大步便往外走去。

陳修跟在她身後,見葉太一出門便深吸一口氣,臉色不豫。

那塊手表他從來都是貼身戴著,剛才她是被怒氣沖昏了頭腦,其實扔完她就後悔了。他不會生氣吧?

可童湘實在氣人,再說,她還沒追究他們倆是怎麽一回事兒呢!對,自己要先發制人。

葉輕蘊找出來,便看見許涼在門口踱著步。不像等急了,步子卻移得很快。

一掃到他往自己這邊來,許涼哼了一聲,轉身往停車方向走。

葉輕蘊腿長,三兩步追上去,捉住她的手問道:“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

許涼故意裝作氣鼓鼓的樣子,盯著他的手腕看了一眼,“你的手表呢?”

葉輕蘊垂眼一看,自己的手表果然不在了,他四處找了一陣,還是沒有,正想轉身去會館裏面找,便被許涼攔住了。

她下一句質問接踵而至,“你和童湘又是怎麽回事?”

葉輕蘊看向她:“什麽童湘?”

“她剛剛把手表拿給我的”,許涼一臉失落,“說你落在她那兒的”

葉輕蘊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他從她的表情上就能知道個大概。他和童湘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她拿著手表去找阿涼,就是想讓人誤會他們之間有什麽暧昧。

但她料錯了阿涼同他的感情。

阿涼以前遇上這種事,只會憋在心裏,畢竟她對自己葉太太的身份隔著距離,跟他更是不以夫妻感情相論,她會覺得沒有立場過問,也緊守那一步,絕不越線。

現在他們說開了,兩情相悅,她雖然不快,卻會直接問出來。她相信,她的九哥不會騙她。

葉輕蘊這樣一想,便不禁笑起來。

許涼見他心情不錯,趁機道出主題來:“她把表給我的時候,我簡直氣昏頭了。然後……就把表給扔進了垃圾桶”,她的聲音越說越低。

葉輕蘊的臉立時黑了,語氣也變得危險:“你說什麽?”

------題外話------

呼,今天終於更得早一點啦。明天又是大家喜歡的周末,晚安,麽麽噠(づ ̄3 ̄)づ╭?~

☆、145.人心才是地獄

許涼一下子卡了殼,可這是在外面,又不能抱著他撒嬌。她像怕他將自己甩開似的,緊緊握住他的手。

葉輕蘊冷冷地瞥著她,不過手卻沒有從她掌心裏面逃脫。

忽地,許涼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埋怨自己開竅太晚:“扔了還可以撿起來啊!”

說著便往會館裏面去。到了那個垃圾桶邊上,左看右看,它嚴絲合縫,根本無處下手,急得她出了一層虛汗。

葉輕蘊看她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對著別人他有千重手腕,萬般對策,可是面對這個傻疙瘩卻沒辦法。總不能讓她當眾去翻垃圾桶吧?

他找來會館的工作人員,讓他們先把垃圾桶搬到其他地方去,以免其他人圍觀。打開之後一眼就看見躺在廢報紙上的手表。

許涼比看見親人還激動,將手表拿起來,眼睛閃亮著對他說:“你看,在這兒呢!”

葉輕蘊握住那塊手表,點點頭,剛才那一點惱怒被她臉上的燦爛笑容給淘汰到身後去了。

不過童湘碰過的東西,許涼實在不想讓他再繼續帶著。說她小氣也好,心胸狹窄也罷,他現在歸在自己名下,就得除去其他女人的氣息。

於是她故意道:“這表已經這麽舊了,改天我買個新的給你吧”

葉輕蘊看她拿出紙巾,將表仔細擦幹凈,說不用了:“能看準時間就行了,要我真想換一個,家裏的表還少嗎?”

其實是舍不得這表而已。那時候他要出國了流血,許涼絞盡腦汁才決定送手表給她。錢是她自己掙的,在幾家餐廳飯店奔波,在裏面給人彈鋼琴。事實上她已經很久沒彈鋼琴,有些生疏了,彈的時候又沒人幫著翻譜,她做夢都在記琴譜。

明明是在假期,她卻很忙,早出晚歸。葉輕蘊想著自己都快走了,都不見她多陪陪他,又生氣又擔心。

害怕這一走,自己在她心裏的位置跟著化整為零。

問她,她也支支吾吾,不肯吐露實情。葉輕蘊氣悶,甚至想過不出去,就在國內守著她。

直到有一天同夏清江出去散心,打桌球。中午找了一家餐廳吃飯,看見她穿著一條淡藍色的印花裙子,坐在琴凳上彈著。

他拉著夏清江就出來了,其實很想沖進去質問她,但如果她想告訴自己的話,肯定在質問她的時候就坦白了,不會等到現在。

只當是她想體驗一下社會生活,要是在以前,他肯定拉著她就走。但就快和她分開,她做什麽事,他都想捧著她。

於是每天她一出門,他就跟在後面,怕她年紀小,被人騙,或者遇上壞人。

這一守就是大半個月,等他走的前一天,許涼才把禮物拿出來。很中規中矩的國產手表,葉輕蘊在她淚眼朦朧的時候戴在手腕上,之後從未離身。

他曾天真地以為,阿涼和他的心是一樣的,這塊手表便是他們的信物。

葉輕蘊誤會這塊表,誤會了很多年。現在陰差陽錯,阿涼真的到了他身邊,總讓人感慨良多。

許涼堅持要把這塊古董表給收藏起來,“你看看,這幾根走針都快骨質疏松了”,她仍是堅持不懈地勸說他,其實是不想童湘沾過的東西被他戴在手上。見一次,反胃一次。

“要不我們買一塊情侶表,我們結婚這麽久,沒玩兒過那種情調呢!”,她滿嘴跑火車,連“情調”都拿出來當自己的幫手。

葉輕蘊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小心思,順著她的話說:“好,好,什麽都聽你的。要是不答應,估計我耳朵能被你給累死”

見他答應,許涼自以為得逞,眉開眼笑地偏了偏腦袋,一路走一路跟他說起今天那只長頸鹿生產的危急景象。

兩人依在一起的背影映在另一個人的眼眶裏。她深深地吐納著,似乎胸口有一團沈沈的郁氣。

孫思和見旁邊的人停下來,盯著某一處出神,出聲詢問道:“怎麽了?”

林雪禪轉過頭來,又是笑靨如花,亮眼的五官被笑意一襯,更加令人眩暈。

她演技眼見著又上了一層樓,夜宮將林雪禪修煉成了一個刀槍不入的妖精。那個深不見底的地獄教會她一個道理:真正的演技老師教不出來,片場磨練不出來,是殘酷的現實壓迫出來的。

如果讓此刻脫胎換骨的林雪禪去演戲,一定能摘得影後桂冠。

孫思和看她這副樣子,仔細地瞧她一眼,算是對眼前這份美貌的捧場。

“剛剛在看什麽?”,他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微微一閃,溫聲問道。明知道剛才經過面前的是誰,明知故問罷了。

“沒什麽”,林雪禪笑得越發溫婉,臉上那張面具更牢不可破。

孫思和沒說什麽,手臂仍讓她挽著。兩人指紋認證之後,這才進了會館大門。

這裏孫思和並不常來,他的事業並不在枝州,所以在這邊的人脈並不算廣。想要在這裏更上一層樓,就要搭上一條大船。

抱大腿當然要選最粗的那條,葉輕蘊便成了首選。

以前他在葉輕蘊手底下做過事,對方開出的條件足夠優渥,不過事後就當沒他這個人似的。孫思和當然知道葉輕蘊並不想看見自己,因為夏清江找到他的時候,一再警告,那事兒要三緘其口,不準外洩一個字。

他當然不敢,這世上敢得罪葉輕蘊的人只怕還沒出生。

這次要再想於葉輕蘊面前露臉,就得順著他的意思來。

這麽一想,他低頭看了言笑晏晏的林雪禪一眼,忍住心裏的那份惡心,將她摟得更緊。

現在將她碰的有多高,將來她就摔得有多慘。葉輕蘊要看的,就是她這份“慘”!

孫思和牽起嘴角,笑得意味不明。

一路上童湘都盡量忽視周圍緊逼在自己身上,若有若無的打量。

這裏都是枝州名流,也有不少紈絝愛玩兒的,是夜宮的常客。有些,也在床上領略過林雪禪的風騷。

此時見她混到這裏來了,不禁側眼相看:夜宮的免費公主倒是有些手段,這才多久,便又替自己找了下家。只不過她風塵裏打滾的這身泥,她身邊那男人能不能幫她洗幹凈?

林雪禪走到包廂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身體竟在微微發抖。她滿臉蒼白地笑著,多無懈可擊的妝容都遮掩不了。

這次孫思和沒再過問她,整理了一下衣著,展顏進去了,對著一眾客戶笑容可掬。

林雪禪在酒桌上不停被人灌酒,孫思和一點兒沒有幫她擋酒的意思。有人來敬她,他也幫著別人勸著,“小林,李總可是我的大客戶,他的酒能青春永駐,不喝可劃不來”;“喲,王總也來了,小林可別跟他客氣,王總就愛和漂亮姑娘拼酒”

她強顏歡笑,將酒一杯杯往肚子裏灌,根本來不及看上一杯喝了多大的量,下一杯又緊接著來了。

胃裏火辣辣地燒著,林雪禪覺得自己大半個胃都成了灰燼。她已經無力阻擋那些在自己身上揩油的手。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孫思和就是她最後一根稻草。為了將來能堂堂正正重新步入公眾視線,為了能再像個人一樣活著,那現在她就要把姿態低下去,不把自己當人看。

林雪禪將自己滿身的不幸都算在許涼頭上,要不是她,自己怎麽會被葉輕蘊和辛五算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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