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燕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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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之後,峻澤已經搬過來與我同住。當然,不會與我同房。雖是住在一起,但我拒絕他進入我的房間,所以見面的機會很少。我知道他把時間都花在小北身上,因為我在房間裏會聽到小北喊爸爸的聲音。我知道,他會是一個好爸爸,對此,我從不懷疑。

出院十多天後,我已經能下床走動。知道峻澤白天不會在家,我披了件外套去思北的嬰兒房。裏面傳來細碎的談話聲,是宋姨和劉姐。

“少爺對小北真是上心。葉小姐送到醫院時,醫生說肚子裏的孩子能保住,可少爺卻讓把醫生把孩子拿掉。估計是不舍得再有個孩子和小北爭寵。”劉姐的聲音。

原來如此,我竟是恨錯了人!

晚上,峻晨和慕青過來看我,我推脫身體不舒服,沒讓他們進房間。終於等到峻澤下班回家,我起身去客廳,峻澤也剛到,慕青和峻晨坐在旁邊聊天。

“曦善,你怎麽下床了?”峻澤忙問道。

“峻澤,你過來。”我柔聲說道。

等峻澤走上前來,我狠狠地甩了峻澤兩個耳光。還想再打下去,卻被慕青抱住。峻澤的嘴角已有鮮血流出,峻晨忙拿面巾紙遞給他。

“嫂子,有什麽話好好說。”峻晨對我喊道,看樣子十分心疼自己的哥哥被我打。

“好。杜峻澤,我問你,孩子明明可以保住,你為什麽要讓醫生把它拿掉?為什麽?你明明知道這個孩子對我的意義,對歐陽父母的意義!你為什麽連最後一個機會都不給我,這是我最後一個贖罪的機會!”我走到峻澤面前,使勁搖晃著峻澤,聲嘶力竭地問道:“峻澤,給我一個解釋,我要聽你的解釋。為什麽?為什麽?”

峻澤將擦血的面紙扔在一旁,緩緩說道:“我沒什麽好說的。”

“峻澤,你扼殺了歐陽的孩子,也扼殺了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點可能。你離婚也罷,不離也罷,再與我無關!”

回到房間,我依然怒氣未平。一路走來,終於學會明白,總有不公正的事情發生。不要妄想去問為什麽,也不要期待別人給你什麽理由。輪到你了,你就該忍著、受著。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去計較什麽,只希望一切快點了結。我和峻澤幾乎沒有了交流,除了不斷提出要帶思北離開的要求。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再不能失去思北。峻澤對我的請求不置可否,總是冷臉相對。

十月底,B市就已經寒氣襲人了。我離開B市一年多,已經有些不太適應這裏的幹燥氣候了。等我能出門走動時,我選擇獨自一人去墓地看歐陽。本來峻澤要開車送我,我回了一句“歐陽定不願見你”,峻澤也就不再堅持。

我幾乎陪歐陽坐了一整天,盯著他墓碑上的照片發呆。那時的歐陽還神采奕奕,轉瞬就什麽都沒有了。他一生癡心為我,我卻不能護他孩子周全。

“你會怪我嗎?”我摸著墓碑上的照片,低聲問道。沒有回答,依舊是微笑著望著我。

“你定是怪我的。”我自問自答到。

等我回到家時,整個人早已凍透。峻晨剛好在,連忙喊宋姨給我沏了一杯熱茶。

“嫂子,就算你恨哥哥,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啊。”我坐下後,峻晨對我說道。

喝過幾口熱茶,身上暖喝了許多。“謝謝,我會註意的。”

“嫂子,有件事想和你說。”不等我回答,峻晨接著說道:“當時歐陽生病的時候,哥哥曾托關系,為他爭取到轉院的機會,可歐陽主動把這機會留給了別人。臨時醫院的治療條件相對落後,也許選擇轉院還是有機會的。”

“那他為什麽不轉?”我忙追問道。

“不清楚,也許是出於醫生的責任心吧。”

歐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把生的機會留給別人,把遺憾悔恨留給我?

望著我痛苦的表情,峻晨安慰道:“嫂子,我和你說這個,就是不想讓你一直活在怨恨中,更不想增加你的痛苦!”

“我知道。可這也無法抹殺峻澤扼殺孩子的事實。”

“也許哥哥有自己的苦衷呢?”峻晨小聲說道。

“苦衷?私心還差不多。”

我想,不管怎麽說,峻晨還是偏袒自己的哥哥的。這個孩子對他們來說總是無關緊要的,甚至還有些除之而後快,那自然不會有人體諒我的心情。

十一月份,B市已經開始供暖。我的身體似乎越來越差,夜裏很難入睡,白天的精神狀態又不好。

“曦善,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早飯後,峻澤突然提議。本想一口回絕,可正巧掃過窗外枯黃的樹葉,我想起燕園大片的銀杏樹正在寒風中起舞,竟十分懷念。

“帶我回學校看看。”我隨口答道。

峻澤竟有些喜出望外,連忙說好。

果不出所料,燕園早是一片金黃的景象,落葉早已鋪滿人行道。到處都是忙著拍照的人,和當年的景象如出一撤。那年的我,也喜歡站在落葉的銀杏樹下。寒風吹過,身上落滿銀杏葉,我會對峻澤大喊:“看,我的武功多高!”

那是,峻澤總會寵溺的拍著我的頭,嘴裏卻說:“又犯傻了。”

人人都說,能上P大的人總是和別人有不一樣的地方,峻澤就說我的犯傻定是我上P大的原因。有時,峻澤會在我犯傻的時候說“是不是學習學傻了?要不,咱別學了?去神六瞧瞧?”

過往種種,洶湧而來。我竟也奢望回到從前,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年代。可既已發生的事,怎能默然它的存在?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著身後的峻澤。他似乎心情大好,臉上的陰霾少了許多。

“峻澤,我們的一切都在這裏開始,也讓一切在這裏結束吧。如若你現在答應讓我走,我願放下一切,不再恨你。也許多年之後再見面,我們還能以朋友相稱。”

片刻的寧靜,再次被我打破,一切又回到現實。峻澤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看在我不記名分,為你生過一個孩子的份上,放過我吧。”我上前擁著峻澤,看似親密的動作,卻說著最無情的話。

“我放過你,誰放過我?”說罷,峻澤將我推開,再不肯多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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