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歐陽對我再次表白心跡以後，我們的關系似乎又近了許多。在外人眼裏，我們就是一對普通的夫妻，細心呵護著繈褓中的孩子。那些敏感的話題，歐陽再也沒有提起過。他說過給我時間，就不會再去勉強什麽，讓我一個人安靜地療傷。

平心而論，歐陽對我的孩子也算是盡心盡力，我從不懷疑他將來會是一位好父親。有時禁不住想，若歐陽真是孩子的爸爸，是不是一切就簡單了許多，或者說完美了呢？為了孩子的戶口問題，我們已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他也是孩子名正言順的父親。可我對歐陽自始至終都是懷有歉意的，他因愛我而願包容這一切，可我又為他做了什麽？不過是給他一個尷尬的身份而已。

聖誕節過後，便是峻澤的生日，也是他出事的時間。特殊的日子，我不免有些感傷，半夜裏起身在陽臺坐了一夜。肅殺的天氣，蕭條一片，就如心裏的落寞，不似白日裏的強顏歡笑。偶爾放縱的結果，便是接下來的重感冒，寶寶也不幸被我傳染，小小四個月就經歷了生病。

照顧孩子的任務都落在歐陽的頭上，我躺在床上蒙頭睡覺，只希望自己快些好起來。因為生病的緣故，孩子哭鬧的格外利害，歐陽也沒法好好休息，眼裏常常布滿血絲。半夜醒來，去歐陽房間看寶寶，卻發現歐陽抱著孩子倚在靠枕上睡著了。想從歐陽懷裏把孩子抱到小床上，卻把歐陽弄醒了。

“孩子都睡著了，怎麽不放到小床上？”我輕聲問道。

“抱著孩子睡，他能睡得久一些。放到小床上，過不了多久就醒了。寶寶生病不舒服，還是多睡一會兒好。”

“那你太辛苦了！”有些心疼，他竟為孩子想得這麽周到。“我感冒好得差不多了，以後還是我來照顧寶寶吧。”

“不差這一兩天，你還是安心養著吧，我能扛住。”說罷，就催促我回房睡覺。

“謝謝你，謝謝你為孩子做的一切。”離開的時候，我輕聲說道。

“以後不要對我說這麽見外的話了，這本是我該做的。以前，我因為你而去接受這個孩子；現在，我是真心喜歡這個孩子。每天，看到他對我笑，我心裏也真是高興。善善，在我心裏，他就是我的兒子，所以什麽都不要多說了。”

“歐陽，我一定不再負你。”望著歐陽，我在心裏默默說道。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一場感冒竟也折騰了半個多月。感冒好後，就要忙著準備春節的各項事宜了。歐陽春節期間安排了加班，自然不方便回家過年了，他父母倒也樂意來N市陪著兒子，只是到時見面少不了尷尬。歐陽也和父母提到過我，但我並不知道他怎樣把我們這種尷尬的關系講清楚，又怎樣介紹我的孩子。

生過一場病，好像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抓著過去不放只是徒增悲傷，為撒掉的牛奶哭泣再多又有何用？是時候往前看了，每晚睡覺前我都會這樣告誡自己，第二天晚上再重覆說這樣的話。我不知什麽時候才會真正放下，但起碼我在努力釋懷，等待著雲淡風輕的那一天。

下午和美玉一起去買衣服，各大商場正在搞春節大促銷，可謂人山人海，排山倒海。我雖生完孩子不到半年，但體型較之前也沒有太大的變化，所以還可以穿以前的衣服，也就不需要買什麽了，只是幫著歐陽和孩子買些新年的衣服。美玉知道我惦記孩子，也一改往日雞蛋裏挑骨頭的毛病，開始速戰速決。當然我知道其中的代價就是過兩天她會央求著我陪她來退貨然後重新挑選，因為這樣的事已不是一次兩次了。

走出商場時，天已經有些暗了下來，不禁加快了腳步。手上的東西太多，不小心撞上迎面走來的一對情侶，手頭的東西散落一地。

“不好意思。”我忙說道，蹲下去撿掉在地上的大包小包。

“嫂子？”熟悉的聲音。

我猛地擡起頭，看清眼前站的人，竟不相信有這麽巧的事。N市與B市相隔千裏，我們竟在冬日的一個傍晚相遇。

“不好意思，曦善姐。”發覺我臉上的尷尬，峻晨忙改了稱呼。

“好巧啊。峻晨，不介紹一下身邊的佳人嗎？”這小子艷福不淺，一年不見，身邊就冒出一個絕色佳人。小巧玲瓏的五官，精致卻又不失大氣。

“曦善姐，你好，我叫章慕青。”峻晨身邊的女子很友好的向我伸出了手。

問候過後，忍住某些就要問出口的話，打算就此告別，不想峻晨堅持要和我單獨談一下。美玉和慕青回去正好順道，也就結伴走了，我和峻晨在鄰近的咖啡廳坐下。

“曦善姐，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去了一座海濱小城嗎？”剛落座，峻晨就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有些詫異。看著峻晨臉上的笑容，突然明白過來，我走的那天他還是去送我了，只是沒讓我知道罷了。“我確實去了那裏，只是後來覺得不合適，又來了N市。”

“哥哥在找你，只是我給了錯誤的信息誤導了他。爸媽幾乎把你的痕跡都抹去了，他還是想起了你。”峻晨笑了一下，接著說道：“可我一點都不吃驚，我知道這只是一個時間問題，連爸媽也這樣認為。只是他們不會想到哥哥這麽快就會記起你，哥哥在他們面前也裝作什麽事不知道，繼續扮演著好兒子好丈夫的角色。”

“可記起來又有什麽用？早已物是人非了。他是別人的丈夫了，而我也是別人的妻子了。你爸媽當初不就是在賭這個嗎？”

“你結婚了？不可能！”峻晨吃驚地喊道。

“我年輕貌美，又是單身，為什麽嫁不出去？”有意淡化這個問題，我故意開著自戀的玩笑。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怎麽會把哥哥放下呢？”語氣裏有些責備，也有些懊惱。

“他佳人在懷，我為什麽就要守身如玉？杜家門檻太高，我腿短，實在跨不過去，不好意思了。”用力攪拌手中的咖啡，心情有些煩躁，很多不願再想的事又湧上心頭。

“對不起，我當初什麽都做不了，也什麽都沒做。可是，讓我再選一次，我絕不同意你走。也許我們都低估了哥哥對你的感情???”

“不要再說了。峻晨，很多人雖然相愛，但註定不能走到一起。遺憾也罷，痛苦也罷，什麽都改變不了。”扭頭望向窗外川流的人群，到底有多人能和真愛相守，到底多少人抵住了歲月的腐蝕？既然註定不能與我愛的人相守，為什麽不成全愛我的人呢？

“嫂子，你就不願再爭取一次嗎？我不信你能把哥哥放下。”說道激動處，峻晨還是脫口喊我嫂子。

“我早不是十七八歲了，也不會以為自己是灰姑娘了，所以對我來說還是安於現狀最好。峻晨，答應我，不要和你哥說見到過我。有合適的機會，也勸勸他，讓他別再找我了。”

峻晨緊蹙著眉，沒有作答。

“峻晨，難道你看不出來，我和峻澤是註定要錯過彼此的嗎？我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如果強行改變，只會傷害身邊的人。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不想別人打破它的平靜。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我只能答應你不再幹預這件事。”說罷，輕輕嘆了一口氣。“你愛他嗎？”

“他？”我沈默了半響，說道：“他很愛我。”

“為什麽你寧願自己痛苦，也要成全別人呢？嫂子，這不是成全，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那我希望自己永遠糊塗。峻晨，我希望你能幸福，與相愛的人相守。”深呼一口氣，起身打算離去。“今天的咖啡還是杜少請吧。”

“好。我送你回去。”

本想拒絕，可峻晨堅持送我，也就由他去了。他既然答應我不再幹涉這件事，那一定會說到做到，我也就沒什麽顧慮。

“峻澤還好吧？那次車禍別留下什麽後遺癥。”快到家時，我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但卻裝作像是不經意間提起。

“身上的傷都好了，心上的就不一定了。”峻晨苦笑了一下，接著說道：“你和哥哥都很執拗，我誰都勸不了。”

“那就靜觀其變吧。這麽晚了，我就不請你上樓坐了，老公喜歡吃醋。你回去路上註意安全，慕青估計等急了。”

“好。你多保重。”

目送著我上樓，峻晨才開車離去。剛回到家，就看到歐陽抱著孩子在屋裏轉來轉去。寶寶看到我，也笑了起來，討好的表情像是讓我抱他一般。

“怎麽回來這麽晚？打你電話也不接。”歐陽問道。

“路上遇到一個朋友，就多聊了一會兒。”

“什麽朋友？”歐陽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杜峻晨，峻澤的弟弟。你怎麽這麽緊張？我們只是隨便聊了幾句，沒有什麽。”無意隱瞞，直接將遇到峻晨的事告訴了歐陽。

歐陽隨意答應了一聲，也就沒再多說什麽。從歐陽手中接過孩子，餵完奶後孩子又睡了，趁這時間把家裏收拾了一番。明天歐陽父母就到N市了，加上馬上就是春節了，家裏也該大掃除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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