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是有驚無險，雖然已經有流產前兆，孩子還是保住了。知道他安然躺在那裏，心安了許多，有些後悔自己曾想放棄他的念頭。孩子沒有爸爸已經很可憐了，我如果再放棄他，那他豈不和我一樣？

在醫院住了近一周，真的把美玉累壞了，又要工作，又要照顧我，分身乏術。剛可以下床，我就堅持要出院。美玉和醫生詳細詢問了我的情況，才同意我回家靜養。

早上，美玉去辦各種出院手續，留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這些日子，有意放空自己的大腦，不去想那些痛徹心扉的事。也許，我就這樣一天天過著，總有一天會雲淡風輕的看過往的一切。葉小二永遠不會是輕易被生活擊倒的人，背著傷痛還是會再上路。

“善善，你看是誰來了？”還在發呆，美玉把我的思緒打斷。

擡起頭，朝美玉看去，身後還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見到歐陽，又驚又喜。

“我就在這家醫院工作，去年從S市調過來的。善善，最近我一直在找你???”

“你知道了？”我緊咬著唇，垂下頭。

“弄得那麽高調，不就是想讓全天下人都知道！真沒想到，杜峻澤竟是???”歐陽憤憤地說道。

“別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自己的決定。”別過頭，假裝去看外面的天氣。

“善善，你????這孩子是???？”歐陽的目光停在我的小腹上，說話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微顫。

低下頭，輕聲說道：“是我的。”

“你們都這樣了，你還為他生孩子？你怎麽那麽傻？”歐陽雖壓抑著怒火，說話的聲

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咱們見面為了高興，不提這些破爛事了。”美玉走到歐陽面前，微笑著說道。

“這孩子是我的，我只為我自己生孩子，不為別人。”握著床單的手不自覺地用力，關節處微微泛白。

氣氛頓時尷尬了許多，病房裏安靜了許多。我用手輕摸著小腹，一聲不吭。

“你要是考慮清楚了，我也就不好說什麽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以後再聯系。”說罷，伴著一聲長長的嘆息聲，歐陽邁步離開。

“那個歐陽好像對你還有意思呢，抓住這機會吧。”回到家裏，美玉扶我上電梯時說道。

“曾經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現在還會有誰看上我？現在我就是燙手山芋，沒人肯接的。”

“我看不是別人不肯接你，只是你做慣了冰美人，不肯向別人伸手罷了。”

“姐姐還是那麽看得起我，有誰會傻到喜當爹呢？”我苦笑著搖搖頭，接著嘆道：“估計我這燙手山芋要一輩子砸在手裏了。”

“善善，你說話怎麽自輕自賤了？以後就是真這樣想，也別在我面前說出來。”說完，美玉開門進屋，不再理睬我。

“好了，保證以後不這樣說了，別生氣了。”我向美玉賠著笑臉。

“這還差不多。善善，我可不願一個被我當做生活理想的人自輕自賤，那樣我會懷疑自己的。”

“生活理想？難道你不覺得我的人生是個悲劇嗎？”我不解的看著美玉。

“不覺得。我們都是被生活所上的人，而你是把生活上了的人。”

“此話怎講？我不覺得自己那麽強悍啊。”坐在沙發上，啃著美玉削好的蘋果，隨手拿了一個抱枕抱在懷裏。

“不是強悍，是豁達。高中時，我們學習都累死累活的，就你輕輕松松地，每次成績還那麽好。那時大家看到語文裏的改錯別字就頭大，你卻優哉游哉地拿了一本漢語大字典，自封為漢文化工作者，忙的不亦樂乎。你總是把生活中不得不做的事變為自己喜歡的事，難道還不叫把生活上了嗎？”

“你是不是在說，生活像一場強奸，我卻陶醉其中？”朝美玉做了一個鬼臉，又伸了伸懶腰。

“如果生活註定是一輩子的強奸，享受其中不好嗎？可我們就是做不到，整天抱怨不斷。你看，你遇到這麽大的事，我沒聽你一句抱怨的話。我也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你還是坦然接受一切，努力朝著好的方面想。”

“像我這種命運多舛的人，只能逼迫著自己豁達樂觀。我只有朝著太陽生活，才能不活在自己的陰影裏。”

“人真是矛盾體，像你這麽樂觀的人竟是一個愛哭鼻子的人。”

“因為只有哭出來了，心裏才會舒服，我才能樂觀的生活下去啊。”

“好了，又耍嘴皮子，快回房間躺著吧。歐陽晚上過來看你，別說我照顧不周。”說罷，就趕我回房間，自己去準備午飯了。

下午，美玉還是照常去上班，我一個人在家裏聽聽音樂，順便做點胎教。我從來都是五音不全，唱歌除了嗓門大一無是處，所以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繼承這個優點，努力在起跑線上改造他。我最喜歡鋼琴曲《夢中的婚禮》，之前每次胎教都放這首歌，可眼下似乎事情不妙。只要一聽到這首鋼琴曲，腹中的寶寶就開始了劇烈的運動，直到我把它關掉。估計他已經聽得要吐血了吧，我只好忍痛割愛，換了其他的曲子。

晚上六點多，美玉和歐陽一起開門進來，我正在廚房裏忙著煮飯。美玉雖是三令五申，不準我進廚房，但我還是會幫著她做飯，不過炒菜的事就全權交由她。

“善善，你剛出院，就是幫忙也過兩天再說。”美玉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喊道。

“美玉，小點聲，小心嚇著寶寶。整天嗓門這麽大，他若是習慣了，以後我朝他發火，他也會當成耳邊風。”

“歪門邪理。”美玉不屑的說道。

歐陽站在美玉身後，朝我微微一笑，可我還是看到他蹙了蹙眉，只為這句“寶寶”。我想，也許這個孩子會永遠橫亙在我們中間，讓他再也沒有勇氣往前邁一步。這樣最好，對他是解脫，對我亦是。也許，過了這麽久，我們終於可以像多年的老友那樣，坐在一起聊聊天，共同分享生活中的趣事與煩惱。

晚飯後，美玉去廚房幫我熱牛奶，歐陽和我坐在客廳閑聊。

“善善，你好像長大了不少。”半響後，歐陽突然感慨道。

“拜托不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就好像你多老似的。”

“不是我多老的緣故，我腦子裏的你永遠是16歲的樣子。一身校服，留著一個男生頭。果真你還是長發漂亮。”

“比起16歲，我確實老了許多。你這樣作比較，對我來說很不公平。”朝歐陽撅著嘴，以示自己的不滿。

“善善這是在撒嬌嗎？”美玉端著牛奶過來，放到我面前的玻璃桌上。

“討厭，這是本色出演。”

“美玉，想和你商量件事。我那邊正好也空了一間臥室，我想收拾一下，接曦善過去住。畢竟我是醫生，有什麽事照顧起來方便。”原來歐陽這次來，是別有目的啊。

不等美玉回答，我搶著說道：“你怎麽不問我的意見？你怎麽知道我願意和你一起住？”

“因為我觀察了一番，你還是比較聽她的話，所以我就直接找她商量了。”歐陽裝作無辜的說道。

“這還得善善自己同意。歐陽說的有道理，你身體又不好，有個醫生在旁邊確實安全許多，更何況他家本身離醫院又近。”美玉說這話時，語氣躲躲閃閃，一看就是心裏有鬼。

“聽你這意思，你倆已經達成一致了吧？要不你怎麽連他家住哪裏都問好了。就這麽急著把我往外趕？”

“善善，你別誤會。你要是想住這裏，我還巴不得呢。這不都得為孩子考慮嗎？歐陽，你說是吧？”兩人早是串通一氣，難不成還預演過？

“善善，美玉也是為你好。你得為孩子考慮，你得為人家美玉夫婦考慮啊。”歐陽竟把美玉夫婦搬了出來，還真是說到要點上了。就算美玉和岳陽心裏沒什麽，可人家畢竟要有自己的私密空間，我借住下去實在難為情，倒真不如趁機搬出去，大不了以後再換地方。

“那我還能說什麽呢？挑個吉日接我進門吧。”我笑著說道，美玉心裏那點事，哪能瞞住我？

“這麽說你同意了？那這周末我來接你過去吧，我今晚回去就收拾一下。”說完，歐陽就起身，準備離去。

“明天還要上班，晚上早點休息。”送歐陽到門口時，我低聲囑咐道。

“善善，你不會怪我吧？”歐陽走後，美玉跟我進了臥室，同我一起坐在床邊。

“我知道你為了我好，可我和歐陽不可能在一起的。一直以來，我都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哥哥，我只是仰慕他，不是愛慕他。之前因為峻澤的緣故，我拒絕過他，現在我成了棄婦，再回頭找他，那我把他當什麽人了？”

“可歐陽心裏有你，我能看出來。沒有男人會說不介意這個孩子，他因為愛你的緣故，也正嘗試著去接受這個孩子。能有一個男人對你這樣，你難道還不該珍惜嗎？難不成你還真想一個人把孩子帶大？”

“不是我不珍惜，是我不願拖累。只是眼下我沒有更好的辦法，實在難以自食其力，這就當我欠你們的人情，以後定會想辦法好好報答你，報答他的。”

“善善，你太見外了。不管怎麽說，我都覺得歐陽很不錯。我們讀高中時，我就看出他對你有意思了，就你愚鈍不開。難為他這麽多年對你癡心不改，如果可能，就給他機會吧。這次搬過去住一段時間，你要是還鐵了心，我就親自把你接回來，好嗎？總歸再給他一次機會。”

“好，聽你的。不過，也可能是咱們都想多了，說不定人家就是站在老朋友的立場上出手相助而已。”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記著隨時匯報戰況。”說罷，美玉臉上一絲詭異的笑容，就知道她又在想象某些限制級的畫面了。

“好，保證全景展示。美玉，謝謝你，也謝謝岳陽。”

“大恩不言謝，你早休息吧。”臉上都是明媚的笑容。

美玉，你說羨慕我，我又何嘗不羨慕你呢？為什麽你的生活就可以那樣簡單，我卻非要經歷一波三折呢？生活這樣待我，我如果再悲天憫人，那我還有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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