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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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峻晨從國外回來,我和峻澤一起去機場接他。這幾年峻晨都在國外,所以至今我都沒見過本人,只是看過他的相片。峻晨的五官和峻澤有幾分相似,都遺傳了母親姣好的面容,只是峻晨看起來多了幾分男孩氣。

我們正到處搜尋著峻晨的身影,一身白色運動裝的大男孩朝我們使勁揮了揮手,滿面笑容地喊道:“哥,嫂子,快來幫忙!”

待我們走進,才發覺峻晨的行李真不少,身上背著一個大書包,手上還拖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

“怎麽這麽多行李?又瞎買東西了吧。”峻澤接過峻晨手裏的大行李箱,邊走邊問道。

“如果把送你和嫂子的東西稱作瞎買,那我真瞎買了不少東西。”峻晨俏皮的答道。

“嫂子,終於見到廬山真面目了。哥哥的眼光就是好啊,怪不得下手那麽早。”峻晨打量著我說道,故意裝出相見恨晚的表情。

我有些難為情,求救似的看著峻澤。

“小子,想什麽呢?她可是你嫂子!”峻澤狠狠地敲著峻晨的頭。

峻晨吃痛地摸著頭,故作委屈狀:“哥,你也太緊張了吧,容不得別人誇嫂子兩句了。”

“你哥整天嘲笑我,當然聽不得誇我的話了。”

“哥,真的嗎?那你為什麽老當著我的面說嫂子多好多好?”峻晨故意裝作不懂的樣子,看著峻澤。

“你少說兩句吧,葉小二不經誇,你看她得意忘形的樣子。”峻澤又把矛頭指向我。

“我怎麽不經誇了?你誇過我嗎?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我朝峻澤撅撅嘴巴,便不搭理他。

一路上,三個人聊得火熱,峻澤的話也多了起來,只是峻晨太健談,搶了大部分的話語權,我實在很難插上嘴。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這兄弟倆的感情很好,怪不得峻晨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的戀情。

“哥,我不想在老爸手下工作,等會老爸問起我的打算,你就說讓我跟著你學習,可以嗎?”快到家時,峻晨臉上的笑容突然沒了,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是想在我這裏掛個名吧?就是跟著我也得踏踏實實的。多大的人了,老想著玩。”峻澤不顧峻晨哀求的眼神,鄭重的說道。

聽到峻澤這樣說,峻晨的心估計也涼了半截,便求救似的看向我。

“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我的話在你哥面前太沒分量。”我無奈地聳了聳肩。

“沒試過,怎麽知道沒分量?”峻澤用眼角的餘光掃著我。

“好吧,那我就試一下。反正峻晨剛回國,總歸要休息一下嘛。”

“看在你嫂子的份上,讓你先在家玩一個月。一個月後,準時到我公司上班,到時誰求情也沒用了。”

“多謝嫂子了,還是嫂子的話最管用,回頭一定重謝嫂子。”峻晨向我拱了拱手,如釋重負。

“你哥今天吃錯藥了,平時可不是這樣的。”我小聲地對峻晨說道。

“葉小二,要是不想讓我聽到,就不要說嘛。”峻澤騰出一只手,狠狠地捏了一下我的臉蛋。這種動作落在外人眼裏都是暧昧,我有些難為情的別過頭。

“哥,你註意一下公共道德,別毒害祖國花朵的心靈。”峻晨肆意的開著玩笑。

峻澤沒有搭理他,將車子緩緩停好。莊園門口已經站了好些人,都在迎接峻晨的到來。下車好,正對上梓琳冷冷的目光,心裏一陣反感。

“老爸,老媽,我回來了。”峻晨跑到父母跟前喊道,又和其他人一一打了招呼。梓深梓琳兩姐妹都在,彼此之間很熟悉的樣子。

回到屋裏,峻晨將自己的大行李箱打開,挨著給大家分禮物。所有在場的女性都得到了一套高級化妝品。

“你怎麽會一次買這麽多化妝品?”我有些不解的問道。

“本來只是回國前隨便逛逛,沒想到導購的洋妞那麽火辣。為了討她歡心,我就多買了幾套。”

峻晨說完,大家都笑了,只是峻澤爸爸的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在爸媽面前,不要口不擇言。”峻澤教訓道。

“知道了,剛回家就訓我。”說完,又開始接著分禮物。

“嫂子,這套叢書送給你的。聽哥哥說,你最喜歡讀施托姆的作品,我就去給你買了一整套德文原版。翻譯的沒意思。”峻晨將手裏的幾本書遞給我。

“謝謝!麻煩了。”我笑著向峻晨點了點頭,沒想到峻澤這件事都記著,心花怒放。

“嫂子長嫂子短的,怎麽好意思讓別人這麽稱呼?”梓琳刻薄的聲音。

“早晚都得成為嫂子,這樣喊有什麽不妥?你早晚也得跟著喊嫂子。”峻晨不以為然地爭辯道。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我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以後喊我名字就行。”

“真是矯情!”梓琳不屑的說到。

“邱梓琳,我看你是改不了尖酸刻薄的毛病了。”峻晨笑著說道。然後,又將一套香水遞給梓琳。

看到峻晨還給自己專門帶了禮物,梓琳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些,也終於放過了我。峻晨看似粗心,但實際上還是挺周到的,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收到禮物,大家都很開心,峻晨又開始胡侃起來,講著自己在海外的各色故事。

“你竟然把這事都和峻晨說。”回到峻澤的房間,我揮著手裏的書說道。

“我只是隨口一提,是他對這個嫂子上心。”峻澤笑著說,語氣裏卻有一股酸味。

“可以進來嗎?”我們正在聊著天,峻晨突然敲門問道。

“進來。”峻澤喊道。

“那我進了啊?抓緊把衣服穿好,否則兒童不宜。”峻晨笑著說道,手裏還拿著兩瓶紅酒。

“哥,這是送你的。我在法國阿爾薩斯的藝術產區買的,花了我一個月的生活費呢。能報銷嗎?”一副心疼的樣子。

“你想得美,想要錢,就早點去公司上班。”峻澤接過酒,仔細地端詳著上面的標簽。

“哥,酒雖好,可千萬別喝多亂性啊。怎麽覺得你精神頭不好呢?”說完,意味深長地望了我們一眼。

“小子,再敢胡說八道,就把你扔給爸爸管。”峻澤威脅道。

看來峻晨真的有點怕自己的父親,每次搬出他,峻晨頓時就沒了氣,老老實實的。

午飯前,梓深也在廚房幫忙,特意做了幾個拿手菜,還為每人都做了雙皮奶。

“梓深姐,你的手藝真好,竟然還會做雙皮奶這種東西。”峻晨感慨道。

“梓琳喜歡吃這種東西,我把路邊的不衛生,就學著自己做了。開始幾次做,梓琳死活不肯吃,慢慢才摸索出怎麽做。”梓深笑著說。

我望著梓深,想這姐妹倆怎麽性格怎麽這麽不一樣,一個張揚,一個內斂。梓琳就是典型的豪門裏的嬌小姐,而梓深卻有做賢妻良母的潛質。

“葉曦善,你知道嗎?”梓琳故意拖著長聲喊我,大家都把目光射向我們,等著梓琳接下來的話。

“知道什麽?”我雖微笑著問,心裏卻也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收養你的孤兒院也是我家的,爸爸是最大的出資人,以後就是姐姐了。”梓琳得意的說著。

“梓琳,少說兩句吧。”梓深打斷了梓琳的話,示意她閉嘴。

“什麽孤兒院?”峻澤的媽媽不解的問道。

我低著頭,一句話不說,手裏的勺子跌回碗裏,發出清脆的響聲。心裏一沈,淚水差點沖出眼眶,只是自尊讓我不能在她面前輸掉自己。擡起頭,冷冷地望著她,一語不發。

“伯父伯母難道不知道曦善姐在孤兒院長大?我還以為曦善姐不會瞞著你們呢。都怪我多嘴了。”梓琳接著說道,語氣裏盡是刻薄。

“孤兒院長大又怎樣?”峻晨反駁道,看來他也聽不下去挖苦的話了。

峻澤的爸媽望著峻澤,想從他那裏聽到一個否定的答案,但峻澤自始至終都保持了沈默,這其實也間接證實了梓琳所說的話。峻澤的爸爸陰沈這臉,接下了的時間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其他人雖避開了這個話題,峻晨也在意活躍氛圍,可整頓飯的氣氛還是怪怪地。我是孤兒的身份橫亙在每個人的心上,嘴上雖不說,心裏卻都在琢磨。

飯後,峻澤的爸爸把他喊進書房。其他人照舊坐在客廳裏,梓琳望著我,眼裏盡是挑釁的笑意。無心理會她的嘴臉,只是擔心峻澤會不會挨罵。

“妹妹說話有些口無擇言,你不要放在心上。”梓琳低聲對我說。

梓琳還想爭辯,但覺得梓深的臉上略帶怒氣,也就沒再多說。

沒多久,書房裏傳來爭執的聲音。峻澤的媽媽起身朝書房走去,我望著她的背影,心裏盡是酸楚。而後,又是東西落地的聲音。聽到這,我再也坐不住,也起身朝書房走去。

“不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嫁入杜家。”我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峻澤父親暴怒的聲音。眼淚早已在眼裏打轉,聽到這些,再也忍不住。低下頭,淚水一滴滴落下,在腳下連成一片。

峻澤突然開門出來,望見我,滿臉詫異。只是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茶水杯,峻澤側身躲開,一杯子的茶水全部倒在我的身上。白色的針織衫瞬間色彩分明,更是襯托了我的狼狽。

峻澤鐵青著臉,一語不發,拉起我的手就朝屋外走去。看到他這個架勢,沒人敢攔他,也就由著我們離開了。

一路上,峻澤沈默著,我偷偷地將眼角的淚擦去,望著車窗外繁華的都市,心裏卻是厚重的孤獨感。

回到家,峻澤直接去浴室放洗澡水。我蜷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曦善,去洗個澡吧,小心著涼。”不知何時,峻澤站在我的旁邊說道。說罷,便幫我脫掉身上的濕衣服。

“你還會要我嗎?你爸爸???”我伏在峻澤的身上問道。

“說什麽傻話?只要我們願意,誰也阻止不了。”停頓了片刻,峻澤接著說道:“曦善,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聽到峻澤這麽說,心裏更覺委屈,便趴在他的身上哭了起來。峻澤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拍著我的背,長長地嘆了口氣。而後,幫我洗好澡,換上幹凈的衣服。

我們一起站在陽臺,擡頭看著灰色的天空,有片刻,我竟失去了方向感,更不知未來的路該怎麽走。愛情可以不顧一切,可在未來的婚姻裏,我們到底還有多大的話語權?

“只要我們願意,誰也阻止不了。”峻澤再一次說道,既是給我承諾,也像是給自己打氣。

“你若不離,我定不棄。”我握緊峻澤的手,輕聲地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而後,就是長久的沈默,我們凝視著彼此,任何的話語都在此刻顯得多餘。

淺淺的微笑,心裏的陰霾突然散去,如若兩情相悅,還有什麽可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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