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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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頭稍稍偏開, 透過祁子螭的懷抱向後望去, 花采采正好能看見王琦率領著眾人揮舞雙矛的背影。

天上的星泛著冷白色的光。

所有人, 都沒有回頭。

在祁子螭的帶領下, 剩餘的將士們平安地回到了營帳內。

李興回到營帳後, 下了馬就自顧自地走了。大家都知道他心裏難受,也就沒說什麽。

畢竟,王琦這一去, 註定是有死無生了。

將部署圖交與洛飛羽,祁子螭拉著花采采向軍帳的方向走去。

知道人腿短走得慢, 祁子螭克制地將步子有意放得緩了又緩,小了又小。

被祁子螭緊緊拉著的花采采,一邊跟著人往前走, 一邊心裏炸開了花。

陛下這是,這是要帶她去哪兒?

要帶她去他的營帳一起碎覺覺麽?

偶買噶!

進展這麽快她還沒準備好啊!

可是……如果對方是陛下的話,好像又不是那麽不能接受?

我的天,太羞恥了,這可怎麽辦啊, 誰來救救她?

“陛下,您現在要帶微臣去哪兒啊?”花采采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實際上緊張地手心都冒出了汗。

如果陛下說要帶她回營帳跟她碎覺覺, 她就認了!

祁子螭捏了捏她的手:“送你回去,這麽晚了朕不放心你一個人走。”

“嗷~”被現實擊垮的花采采垂頭喪氣地回道。

虧她內心還激戰了半天,感情人家陛下根本沒有那個意思!

祁子螭的的大手很溫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了裏面, 溫柔到讓她覺得有一種不真實感。

夜風將男人玄色的的長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的長發隨風蕩著,張揚輕狂。因為花采采的話而偏過來望向她的側臉,即使在面具的遮蓋下,線條卻依舊精致得如同天上的神祇。

“陛下,”花采采小聲喚著。

從一開始的興奮激動裏冷靜下來,她的心裏突然沒來由地升起一股膽怯。

“嗯,話怎麽說一半?”

“沒什麽,”花采采喪氣地垂下了頭。

花采采很喜歡祁子螭,可是卻是一直是以一個小迷妹的身份。

如果是以前錦葵的那具殼子,她還可以在朝堂上替陛下分憂。

可是現在的她什麽都做不到,只是一個穿越過來後無依無靠,最普通不過的女學生。

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著抓緊衣衫,花采采的心裏有點犯涼。

她一直單純地喜歡陛下,在知道陛下也喜歡她的時候開心地簡直快要飛上天去。

可是現在,陛下真的回應了她,真的拉住了她的手,她卻反而覺得與陛下之間的距離更遠了。

在這風雲湧動,瞬息萬變的亂世裏,真的有她花采采的一席之地麽?

她真的有資格站在陛下身邊麽?

原本無憂無慮,一直都混吃等死的花采采頭一次感到了真切的迷茫。

和深深的,強烈到快要將她吞沒的自卑。

感覺到花采采有些心神不定,祁子螭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這是他喜歡了這麽多年的姑娘,既然牽住了手,他就再也不打算放開。

兩個人各懷心事地走著,路過營帳的時候卻聽到了李興的聲音。

軍帳裏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映照在上面,能夠清晰地看見他整個人坐在地上蜷成了一團。

李興極為壓抑,極為低沈地哭泣聲在濃郁的夜色裏隱隱傳來:“王琦,我們說好了等戰爭結束後就一起回老家過逍遙日子的,你怎麽就這麽死了?”

“當初我還跟嫂子打包票說會把你小子毫發無損地帶回去,事到如今,我哪裏還有臉面回去見她?”

“小春花才兩歲,沒了你,她們孤兒寡母今後的日子該怎麽辦?”

那聲音痛苦地仿佛要泣出血來,伴隨著一聲狠狠的以拳砸地的沈悶擊打聲。

“為什麽我們所有人都要為了他去死?”

“如果他死了,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就都可以結束了?”

在李興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花采采感到祁子螭握著她的手有一瞬間的緊繃。

擡頭去看,卻發現祁子螭好像並沒什麽變化。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一路無言。

來到營帳口,用手揉了揉花采采的腦袋,祁子螭笑著道:“快去睡吧,你今日累了,早點歇息。”

“陛下您也是,”花采采站在軍帳門前一邊望著祁子螭離去的背影,一邊左右揮手告別。

***

入夜

花采采偷跑出來找吃的。

她因為跟祁子螭出去辦事沒吃飯,所以半夜被突然餓醒,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個不停。

“老天保佑,那幫人可千萬別把東西都吃完了,一定要給我剩一口啊~”

躡手躡腳地偷跑到小竈房,她驚喜地發現鍋裏居然還剩著兩個大饃饃。

“今兒夥食不錯啊,居然吃這麽香的東西。”

把饃饃包好放在懷裏,花采采高興地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

“陛下應該也還沒吃呢,我得給陛下送一個過去,”她一邊小聲嘟囔著,一邊臉上揚起了一抹壞笑。

這麽好的機會,她還可以順便偷聽陛下睡覺打不打呼嚕。

嘿嘿!

說幹就幹,花采采立刻加快了步子小跑了起來。

祁子螭的營帳與普通的營帳之間距離相隔極遠,為的就是不暴露他的行蹤。

剛靠近,卻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巨大的敲擊聲,然後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啊!”

軍帳裏傳來祁子螭的嘶吼。

“是你讓自己的將士犧牲的,是你讓他去死的。為的,就是能讓你自己安全地逃出來。”

“這是死去的第幾個人了?”

“光是赦霆之戰,就有五萬羽國士兵被趙英活埋。現在,更是每一天都有數不清的人在戰場上喪命。”

“這種事情還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死去人的都是你的百姓,都是你的臣子。他們為了你一統天下的目的而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祁子螭,難道你要做那個活下來的最後一個人麽?”

話畢,又傳來一聲沈悶地敲擊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極為響亮。

“陛下”

掀開軍帳,花采采看見了滿手是血的祁子螭。

他的長桌子從中間裂開,碎成兩半。原本擺在桌上的東西全都滾落在地,使軍帳裏面一片狼藉。

“誰!”

祁子螭紅著眼睛回頭,看到的卻是花采采。

“陛下”

花采采想要邁進來的腿僵硬在了那裏。

她從沒見過陛下這麽瘋狂的樣子。

猙獰,可怖,就像是只猩紅著眼睛的惡鬼,咆哮著想要把周遭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也包括他自己。

“陛下,您受傷了,”

祁子螭的手傷得血肉模糊,使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腥膩的血氣。

“你都聽到了?”

他站在那兒,整個人都埋在陰影裏。

“嗯”

花采采沒有撒謊。因為她明白,在祁子螭面前,任何謊言都會被拆穿。

“進來”

“陛下,傷藥呢?您得趕快包紮。”

“傷藥在左面那個櫃子裏,你去拿吧,”伸手指了指身後的一排低櫃,祁子螭放柔了聲音,然後坐了下來。

他的臉色蒼白,發絲濕漉,面上瞬間便恢覆了平靜如水。

如果不是那一地狼藉的話,花采采可能真的會以為剛剛那個淒狂的畫面是她的錯覺。

蹲下身子替祁子螭包紮,花采采將動作放得很輕,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祁子螭的手掌裏插滿了木刺,傷勢重得令人觸目驚心。

“花采采,你沒什麽想說的麽?”斂著眸子望向專心幫他包紮的女人,祁子螭沈聲問道。

“沒,沒啊,”花采采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

剛才祁子螭那如同鬼剎般猙獰的臉,就好像電影裏的回放鏡頭一樣在她眼前反覆閃現,揮之不去。

“花采采,你在抖,”語氣裏帶著肯定。

花采采強顏歡笑道:“沒有的陛下。”

“還不說實話是麽?”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頭,卻被花采采下意識地躲開了。

然後,祁子螭的手就那麽停在了半空中,一動未動。

半晌,他輕聲道:“回去睡吧,這點小傷不礙事,朕自己包紮一下便好。”

花采采沒有回答,手上包紮的動作卻不停。

“快回去吧,太晚了外面危險。”

祁子螭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著,暴露了一點不為人知的脆弱。

他不想讓她走,可是又不忍心她害怕。

“微臣不走,微臣要在這裏陪著陛下。”

花采采突然抽泣了起來,洶湧而出的眼淚劈裏啪啦地落在了地上,將地面暈濕了一片。

見人突然哭了,祁子螭一時之間慌了神:“怎麽哭了?”

是他嚇到了她了麽?

“微臣,微臣心疼陛下。”

花采采從不知道,原來祁子螭的心裏這麽痛苦。

她一直以為陛下就像他表面看起來的一樣,是位無堅不摧,戰無不勝的大英雄。

可卻從來沒有想到過陛下也會傷心,也會難過,心裏也會藏著那麽多不為人所知的苦痛。

心疼?

祁子螭楞在了那裏。

從來沒有人對他用過這個詞。

自嘲地笑了笑,祁子螭道:“朕為了一己私欲讓這天下陷入紛爭,是所有因為戰亂而飽受苦痛的人恨不得千刀萬剮的存在。”

“是這全天下最大的惡人。”

“有什麽好心疼的?”

他不配讓她心疼,因為這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他自作自受罷了。

“微臣也不知道,只是微臣見陛下難過,這裏很疼。”

緊緊揪著自己的胸口的衣衫,她靜靜地蹲在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

流淌的淚水猶如山呼海嘯般奔湧不止。

“很疼很疼,疼到快要喘不過氣了。”

花采采感覺自己就像是集市上的魚,被吊鉤掛在竹婁裏提著。身上的水分蒸發到快要差不多的時候想要提著氣一口去蹦跶,可是卻依舊只能淪陷在瀕臨窒息的痛苦裏。

伸出手幫她擦眼淚,祁子螭苦笑道:“怎得要為了一個壞人去哭?”

“陛下才不是壞人!”花采采反駁道。

祁子螭低聲道:“胡說。”

花采采大聲道:“沒有胡說!”

“陛下如果真的是壞人,根本就不可能會感到難過!”

祁子螭:“可是,因為朕想要一統六國的執念,已經犧牲了很多人。從今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會犧牲。”

“不聽,不聽,不聽”

捂著耳朵,花采采使勁地搖頭。

“朕要你聽!”

把人蓋在耳朵上的手拿下去,祁子螭將花采采的手腕擡起來死死地攥著,將人固定在了自己的身子前。

“花采采,你看清楚。”

“你眼前的這個人,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他就是個惡鬼,是個瘋子,是會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的!”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尖聲叫著,雙手的行動被限制住的花采采將身子猛地前探,然後一口死死地咬住了祁子螭的嘴唇。

她的陛下是這世界上最溫柔的人了,她不允許任何人這樣說他!

微閉著眼睛,顫著呼吸,直到血腥氣蔓延到了唇邊舌尖,這才終於分開。

而直到分開的一瞬間,看著祁子螭那錯愕的表情,花采采突然驚恐地意識到。

她,剛才做了什麽?

可就在她離開的那一瞬間,一只大手猛地壓在她的後腦上,把她整個人用力帶過來又狠狠地吻住。

拼盡全力地shun吸,發狂發狠地啃噬,祁子螭冰涼的舌尖滑過花采采口中的每一寸角落,然後緊緊地勾著她的舌糾纏著咬|磨。

帶著毫無章法的笨拙和深深壓抑的癡戀。

那突如其來加深的吻,就好像是狂風暴雨般讓人無力反抗。

滾燙的唇瓣順著花采采紅腫的唇緩緩地向上游走,親吻過她臉上的每一厘肌膚。

臉頰,鼻子,眼睛,最後輕輕地印在了額頭上。

“花采采”

祁子螭的聲音很輕很低,就像是翅膀受了傷的蝴蝶,借著風力輕輕地飛起,然後低低地從花叢之間略過。

“朕沒有其他的選擇。”

“這條由鮮血和屍體鑄成的奪權路,朕只能繼續走下去。”

將下巴抵在花采采的頭上,祁子螭收緊手臂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裏。

“可是,如果能夠跟你在一起的話,朕就可以笑著去面對這一切。”

“所以,你願意拋下一切陪朕一起走下去麽?”

“嫁給我,做我的妻子好麽?”

他的世界裏只有腥熱的鮮血和鋪天蓋地的黑暗。可是,在花采采的唇碰到他的一刻,天邊泛起了一絲光,溫暖而耀眼的晨曦照亮了整個世界。

花采采泣不成聲,整個人癱軟在祁子螭的懷裏。

“陛下,微臣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但是,”張開雙臂,她緊緊地環住祁子螭溫熱的脖頸:“請您永遠,永遠,永遠讓我留在您的身邊。”

她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陛下了。

“好”

緊緊地把人抱著,祁子螭恨不得就這樣將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不分離。

突然,被緊緊抱著的花采采動了動。

“陛下~”

把頭埋在祁子螭寬厚的胸膛裏,花采采小聲哼唧了起來。

“怎麽了?”

花采采:“微臣不能接受三妻四妾。”

剛才氣氛太好,她下意識地就答應了,結果忘了說最重要的事情。

“這是自然。”

朕本就沒打算再娶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

見人答應下來,花采采高興地繼續道:“微臣還想做回王爺,想要有自己的府邸。”

“嗯?”祁子螭伸手掐了掐她軟乎乎的臉蛋:“怎麽,不想住在宮裏?”

“那倒不是”,她手腳並用地在祁子螭懷裏爬高了一些,然後直視著男人的眼睛,一本正經地道:“女人得有自己的房子,日子過得才有底氣。”

“好,都依你,”笑著親親花采采的小臉蛋,祁子螭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驀地,他的眼神一利,仿佛是刀鋒閃了寒光。眉宇間突如其來的狠戾散在空氣裏,轉瞬便化沒了。

“坑殺士兵,虐殺將士的這筆賬。”

“朕必定會跟趙英好好清算的。”

作者有話要說: 2萬字榜單終於搞定!!!

我這周真的是超越了自我,已經熬出黑眼圈了,爆哭。

ps:我怎麽又被鎖了,我到底做了什麽??這是言情小說啊餵,親嘴都不行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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