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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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媽媽的臉色是和悅的,還殘留著重感冒過後的一絲蒼白,宇成哥卻一臉沈郁。媽媽首先質問我,為什麽要騙她,我從來都不是那種能撒謊的人。

“什麽姐姐,明明是男的。”她說,板臉故作生氣,眼角紋裏卻笑意盎然。

宇成哥也責怪了我一句,不該對家裏人說謊,還說:“青兒,你考慮清楚了?”

我不解。

“你考慮清楚要和那個昊宸堯結婚?”宇成哥補充說,“你們兩個地位懸殊,他並不適合你,你們兩個在一起不合適。”

我低著頭,沒說話。

媽媽不同意宇成哥所說。

“什麽地位懸殊?什麽不適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青兒,媽是百分百讚成你們倆的婚事。”

我說了自己的想法,我和昊宸堯剛交往,只能停留在男女朋友的關系上,從未曾考慮過結婚的事情,叫媽媽別聽昊宸堯亂說。

“你和他不合適。”陷入深深沈默中的宇成哥,重覆了一遍。

我擡頭看他,他的整個神態都是悶悶不樂的,陰郁的。

他直視著我似窺勸,似語重心長,又似別有意味地說:“有錢人家的子弟,我們高攀不起。”

媽媽又不同意了。

“有錢人家的子弟就不是人啦,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都要結婚,哪裏存在高攀不高攀的,宇成,你做宇成哥的,就不能支持一下,祝福一下你妹妹的婚姻?”

媽媽後來把我拉進了她房間裏說話。

媽媽說男方既然來提親了,女方應該有所響應,問我是怎麽想的。

我把和昊宸堯說的那三點緣由與媽媽說了,並說昊宸堯也不反對。

媽媽執了我的手,好一會兒才說:“青兒呀,俗話說,生得好不如嫁得好,咱是生不好,就一定要嫁得好。讀書值個勞什子,當初媽就不太同意讓你上大學,不過,幸好沒有堅持阻止,不然,你也不會遇到宸堯了。當然,媽說的是另外一個意思。讀大學出來,你得自己去找工作,找不找得到都難說。你別以為媽沒讀過大學便什麽都不懂,現在啊,在你們大學生中間流行著這樣一句話:畢業等於失業。你說讀書重要,還是結婚重要。女人啊,除了要有男人做依靠,金錢也是必不可少的,合起來說,女人一定得有個有錢的男人做依靠,那麽,後半輩子就衣食無憂了。媽也是為你好,你也應該為自己的將來打算打算。結婚是最安全的保障,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

像宸堯這種又有錢又有貌事業又有成的男人,得有多少女孩子傾心,恨不能快快撲將上去,以身相許,耍點手段將他弄到手。你就不擔心這麽一位優秀的男朋友被別的女人搶走。你就那麽有把握抓住他的心,不叫他的心跑了?所以啊,說來繞去還是那個意思,結婚最有保障,能束縛住男人的心,省得他在外頭花天酒地風流快活。”

我不認為媽說的全部在理,我仍舊堅持原先的觀點。媽媽有點不高興了,收斂了眼角紋的笑,整個人變得嚴肅起來。

“青兒,知道我一直想撮合你和宇成是什麽原因嗎?”媽媽問,語氣與其說是嚴厲不如說是語重心長。

我點點頭:“知道,媽是想將我留在身邊,頤養天年。”

媽媽搖頭:“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我擡頭註視著媽媽,以待她說出下文。

“你宇成哥,你不是不知道,他喜歡你得緊,可不僅僅只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敢情你呢,除了兄妹之間的親情,對宇成沒有別的意思,媽清楚得很,你說媽說錯沒有?”

我搖搖頭,繼又點點頭。搖頭是對媽媽前一段話的否定,點頭是對後一段話的肯定。

“媽,哥對我不是你說的那樣。”我說,宇成哥一直傳達給我的信息就是:她是我妹妹,我是她宇成哥,僅此而已。

“你相信你哥說的鬼話,你哥越是忙著撇清對你的感情,便越是彰顯無疑。你如果不信,你大可以現在去當面問問。 宸堯找上門來道明是你男朋友的時候,宇成他沈著個臉,態度也不甚好,明擺著不歡迎人家。宸堯還提出要和你結婚,你哥他除了震驚幾乎是鐵青著臉,一口回絕,若不是我阻攔,宇成都要施加拳腳轟你男朋友出去咯。哪有做宇成哥的這樣對待自己妹妹的男朋友的?”

我低頭沈吟,仍舊不太相信宇成哥對我除了兄妹之情還存在其他感情。

“別猶豫不決的,你自己親自去問一問,不僅用眼,用心感受感受,去吧。”

我去了,宇成哥依舊坐在長木椅上,手裏拿著一瓶啤酒,前面的木桌子上還擺著兩瓶,我挪步走到他旁邊坐下,他看了我一眼,灌了一大口啤酒,渾身酒氣,酒味嗆鼻。

我提了提桌上放著的兩瓶啤酒,是空的。

宇成哥很少喝酒,酒量也不是很好,高興的時候喝上一瓶就已經熏熏然了,現在,他幾乎醉了,瞅我的時候,醉眼迷離,神態萎靡,情緒很是低落。

“哥,你怎麽了?少喝點,喝酒傷身。”

我想要拿走宇成哥手中的啤酒,啤酒沒拿到,手卻被宇成哥握住了,握得不緊,我條件反射地縮了回來。

宇成哥又開始往嘴裏大口大口的灌啤酒,我默默地坐在一旁,扭捏著猶豫著,要不要問出口,該不該問出口。

“哥,別喝了。”良久,我說,又欲伸手去拿他手中的啤酒。

他拂開了我的手,咕嚕咕嚕灌空了那瓶啤酒,把它擱在桌上,與那兩個空啤酒瓶作伴,然後,他轉身向著我,兩頰泛起了紅暈。

宇成哥瞅了我半晌,打了個酒嗝,一臉醉態,問道:“青兒,你真的要同昊宸堯結婚?你們認識才多久?你了解他嗎?你怎麽會做了他女朋友?呃,你莫要被他的外表給騙了,千萬不要那麽容易相信別人,他不適合你,知道嗎?我可以告他誘拐你——”

“哥,你說什麽,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沒有誘拐我,我——我——是真心喜歡他。”我腮上的紅暈不遜色於宇成哥。

我會說後面一句話,也是出於對媽媽說的話的懷疑,如果真如媽媽所說的那樣,宇成哥聽了這句話也應該明白我的心意。

“青兒,其實哥,一直都——”話到這裏,宇成哥陡然抱住了我,“喜歡你!你——不能嫁給他!”

“哥,你喝醉了。”我心慌神亂,雙手撐推著宇成哥,無奈巍然不動。

“媽,哥他醉了,幫幫我。”我一個人的力量不行,唯有求救於房間裏頭的媽媽。

“青兒,哥沒醉,不,你應該叫我宇成,我不是你哥,不是你親哥,你也不是我妹,我親妹,我喜歡你,天經地義的,我——”

“宇成!你發酒瘋呢!”

媽媽出來了,分開了我和宇成哥,我立即站了起來,和媽媽一起扶宇成哥於長靠背木椅上躺下,他真醉得不輕,口中喃喃著:”我說的都是真心話,都是真心話”

“媽知道你說的全是真心話,你呀,是自找苦受,當時我撮合你和青兒的時候,你怎麽不說,你就會假扮清高,說什麽沒有的事兒,還埋怨我胡說八道,現在後悔啊,遲了。”媽媽不無責備地說,隨後她轉向我,“到我房裏去。”

我跟媽媽到了她房裏,和她一起坐在床沿上,我一直低著頭,沈默。

“你已親身證明媽說的話沒錯了,宇成啊,從你走進他生活的那一刻起,他就喜歡你,你看不出來,作為他媽的我還能看不出來?你哥都三十大幾的人了,若換做別個,早就結婚生子咯,而他偏偏是個例外。他一直在等待你呀,我揣摩著,他是想等你畢了業才打算與你掏真心話。咱家雖然窮,連一個像樣的屬於自個兒的房子都沒有,可宇成他長得不比宸堯差呀,憑長相論品質,你哥他還是娶著個媳婦兒的。媽說這些話沒別的意思,媽也知道宇成在你心中扮演的角色只是宇成哥,別無他角,現在是,以後永遠都是,對吧?”

我點點頭。

“那麽,好辦了。”媽媽說,語氣平和,“你也不想繼續耽誤了你哥是不是?”

我擡頭望了一眼媽媽,隨即又低下頭去,把頭輕輕一點。

“那你聽媽的,你務必要與宸堯結婚,而且越快越好,這樣你哥才會死心,你了解宇成的,他是個生性執拗的人,固執得像塊石頭,他若認定了的事情,八頭牛也拉不回頭。只有你出嫁了,他即使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放棄。他放棄了,意味著他能空出心思來接納喜歡他的女孩,不是兩全其美嗎,媽可以同時抱到外孫和孫子。”

我默默聽著,絞著十只手指。

頓了片刻,媽媽又道:“你當是為你哥著想,不能讓你哥耗感情在你的身上。再說,像宸堯這樣的好人家,不是每個女孩子都有你這麽幸運能攀攤得上的,所以,青兒啊,你要懂得珍惜,要牢牢拴住他,這以後的日子啊,不僅你自己衣食無憂咯。連媽和你哥都能沾沾你的光,過得不那麽拮據。媽還想著,等你們結了婚,媽以丈母娘的身份像女婿借點錢為他大舅子買棟房子應該不成問題,這樣,你哥就不愁沒女孩找上門來了,你說不是?”

媽說得頭頭有道。

一直以來,我都沒看出宇成哥對我的感情,宇成哥對我愛護有加,有求必應,我以為那只是宇成哥對妹妹疼愛,我所感受到的從他那裏接受的信息也是這個,不曾想,如媽所說的,宇成哥一直在等待我,等待我長大,等待我大學畢業,是我耽誤了宇成哥八年的大好光陰,為此,我感到十分愧疚與不安。

為了宇成哥,為了這個家,我除了答應嫁給昊宸堯,似乎別無選擇。

宇成哥對我的好我永遠都會記得,這個家給我帶來的成長與溫暖我也永遠不會忘記,我應該為宇成哥,為這個家做點什麽。

有一個人,亦不會被我永久性遺忘,那便是蘇亞妹,我想我回校必須找蘇亞妹親口證實,證實我所猜測的準確性。

酒醒後的宇成哥,比以前更加不愛說話,他陰郁著臉,陽光已經打他身上隱遁,而我,我清楚,我就是他頭頂上那一朵遮蔽陽光的烏雲,可他見到我還是會笑,展現勉強的開朗。每當我看到這樣的宇成哥,我的愧疚感便如吹足了氣的氣球,脹得滿滿的難受。

一層感情的紙,假使夾在某本書上永久的保存起來,它所起到的作用是和諧彼此間的關系,假使將它拿出來當著另一方的面戳破,那麽,它所起到的作用是繁衍不自在,陷彼此於某種尷尬之中。

宇成哥戳破了那張感情的紙,我和他彼此見面,不再像以前那般隨意坦然,認為理所當然,多多少少會感覺尷尬,感覺不自在,或者難為情、拘泥。

這不是我所願意接受的,我希望我做下的決定能讓我和宇成哥的關系回到原點,回歸正常,正常的兄妹關系,而不是不正常的男女之間的關系。他始終是我宇成哥,我也永遠是他妹妹,只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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