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些睡意，眼皮垂下，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時，昊宸堯已不在，被褥和枕頭整齊地疊放在旁邊。

我開門走到大廳，簡婆婆在大廳看電視，昊宸堯在一邊逗簡婆婆的小孫子博超玩兒。

昊宸堯見了我，笑了笑，說:“昨晚沒睡好吧。”

“妹兒那午飯剛撤，宸堯不讓我叫醒你哩。”簡婆婆說，“你就在我這兒將就將就點兒。”

隔一會兒，簡婆婆又道:“看吧，我怎麽說的，床頭打床尾和。青兒，昨晚是不是累著了？”

“宸堯，昨晚是不是太賣力了些，你看青兒累得——咳咳——”簡婆婆笑責昊宸堯，假裝咳嗽。

“簡婆婆，你說什麽？！”我怒道，連根並耳通紅。

“是不是你又在胡說八道？”我怒視昊宸堯。

昊宸堯聳聳肩道:“這種事豈是可以隨便亂說的？稍安勿躁，當心身子。”

“你媳婦兒，害羞咯。”簡婆婆大笑。

我幾乎氣絕。

“簡婆婆！什麽事兒也沒有，不是他說的，你想的那樣，完全不是，我和他——”我指著昊宸堯，“只是普通朋友，也許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他是我的雇主，我在他家工作，僅此而已。”

說完，心裏好受了些許，但仍舊氣頭上。

簡婆婆臉上的皺紋攏起，看看我，看看昊宸堯，神色狐疑。

昊宸堯瞇起眼睛看著我，隔了許久，才低聲下氣道:“對不起，昨晚弄疼你了。”

“什麽？”我撐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他這是道哪門子的歉，我要的不是道歉，我要的是還我清白！

簡婆婆笑了，笑彎了皺紋，而且笑得別有意味，我搞不清楚情況。

“好啦，好啦，一睡醒就生那麽大的氣不好，去洗漱洗漱，吃你的午飯，都在桌上呢。”簡婆婆和藹可親道。

直到婚宴開始，我感覺到的一切都是風平浪靜的，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有了著落，看來簡婆婆沒有拿這件胡謅出來的事與左鄰右舍嚼舌根，不過許多人已經認出了我來，向我打招呼，與我寒暄，我盡量與昊宸堯分開，以免滋生誤會。

等我和村裏那些我認得的，他們又認出我來的人招呼完後，昊宸堯走近我，低聲說了一句:“你的清白保住了，怎麽謝我？”

“什麽？”

我的清白明明是被他一手玷汙的，他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亡羊補牢不成？

“簡婆婆，我跟她說你還沒原諒我，你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的關系，你受不得這個刺激，我說，如果她說漏了一點風聲，我們的婚姻就保不住了，所以她沒說。”

歪理，一大堆歪理。

沒想到，昊宸堯是一個那麽能扯的人，死的可以給他扯成活的，他幹脆去做相聲演員好了。

“源頭是你掘出來的，我為什麽要感謝你。”我回了他一句，淡淡的。

主桌上，原本昊宸堯坐在我旁邊，中間隔開兩個位置——位置上坐著我不認識的人，蘇亞妹兩個甚親的親戚——然後是蘇亞妹和蘇姨，她和她母親坐在一起。

開席之前，蘇姨趁蘇亞妹去拿啤酒之際，過分熱情地把我拉到蘇亞妹的位置上，說:“青兒，你就坐蘇姨旁邊，蘇姨好久沒見你，都生疏了呢。”

蘇亞妹回來只好坐在我的位置上，有點奇怪地歪腦袋看著我，我開玩笑地說了一句:“蘇姨待我比你親呢。”

我哪有不知道蘇姨的心思，她看上昊宸堯這個女婿了，一心想撮合她女兒和他呢。我呢，成人之美。

上齊菜，宴席大開，新郎新娘先給各自的父母親敬酒，然後輪桌去給親朋好友們敬酒，親朋好友們對新郎新娘說了”百年好合”“白頭偕老”等祝福的話，新郎新娘則則要大家放開胃口吃飽喝足。

等他們回到原位，我欠身而起，以飲料帶酒，祝他們琴瑟和鳴，鴛鴦福祿，知音百年。

新娘回祝我早日擇得如意郎君比翼高飛，新郎只是一味地笑，不太放得開的笑。難道他害羞了，在這大喜之日，不甚像，應該是喝得有些醉了。

蘇姨一味地往昊宸堯碗裏夾菜，還用眼神慫恿蘇亞妹向昊宸堯獻殷勤。

我呢，不比昊宸堯好多少。

有兩個人，不管我碗裏有菜沒菜，只要不滿，一味地往裏頭送好吃的，一個是新郎蘇華康，一個是蘇姨，她一心二用。

大喜之日，我們不好婉拒，也不好不吃，即使肚子已飽，吃之不下，最後撐得連走路都成了問題。

簡婆婆也被邀請來喝了喜酒，宴罷，她把博超交給昊宸堯，自己幫忙收拾碗碗筷筷杯杯碟碟。

親朋好友們陸陸續續離了，我幫蘇亞妹他們幹著簡婆婆還有其他幾個女村鄰她們同樣的工作——整理宴桌上的狼籍杯盤。蘇叔和一些男村鄰拆掉臨時搭起來的棚子。

直到晚上八點左右，方整理完所有東西。

“結婚既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也是一件十分折騰的煩事”事後，蘇華康大有所感。

晚上，我終於可以擺脫昊宸堯，與蘇亞妹待在一起，他仍然去簡婆婆家住，一來他和簡婆婆已經熟悉，二來他可以不用睡地板上，他倒也樂意。

昊宸堯回簡婆婆那之前，他為難地對我說，我們分開，不好向簡婆婆交待。

“那你就跟簡婆婆說清道楚，莫要無事生非。”我不悅地回了他這麽一句。

我和蘇亞妹仰臥床上，四肢疲憊。在進入夢鄉之前，一段作為前奏的對話是必不可少的。

“哎，結婚真是折騰人。”蘇亞妹說，“我以後要是結婚，肯定簡簡單單了事。”

“怎麽個簡單法？”我問。

“不擺酒了唄，領完證就度蜜月去。”

“你肯，蘇叔蘇姨未必肯，再說男方那邊也未必肯呢。”

“我可不管，我哥這繁瑣的婚禮讓我下定決心了。”

“你覺得我哥怎麽樣？”我問。

“宇成哥——”蘇亞妹把目光轉移到帳頂，“很好呀。”

“有多好？”我直視她，想要從她表情中尋出一點不一樣的什麽東西。

“你認為他有多好，我就認為他有多好。”

我沒有尋到什麽不一樣的東西，蘇亞妹狡猾著呢。

“那麽——”蘇亞妹又說，“你覺得你的Boss怎樣？”

我一時語塞，冷不防地，她把話題扯那麽遠去了。

“嗯？怎麽不說話？”蘇亞妹催問。

“無情，冷酷，傲慢，自命不凡，唯我獨尊。”我一口氣說了五個形容詞。

“喔，那麽，宇成哥正好與他相反。”她笑說。

我可是捕捉到了她臉上閃現出的一絲別樣的光彩。

“是呀，”我說，“是不是動心了？”

“動心？你吶？”蘇亞妹斂了那絲光彩，反問我，“你對昊宸堯動心了吶？”

“牛頭不對馬嘴！”我斥道，”說你呢，你——對我哥——”

“昊宸堯長得俊俏，又有錢，尚且未有女朋友，除了冷漠傲慢了點——可是，瑕不掩瑜，他總體算得上是個完美的男人，少女們夢中的白馬王子。”蘇亞妹故意繞開話題，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看得出來，昊宸堯蠻在意你的，假使我的第六感不出錯的話，據我所直覺，他應該喜歡上你了，非然，他也不會跟隨前來。”

“你囈語吧，胡扯。”

“我清醒得很，你見過睜著眼睛囈語的人嗎？”

“見過，你不就是。”

“我看你在逃避現實，你心裏怎麽想的我有不知道？”蘇亞妹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你知道才怪，難道你和昊宸堯兄弟倆一樣，會讀心術不成？”

“讀心術我倒不會，但我會用心觀察，我最擅長此項，絕不會有誤。”

“那麽，你的絕不會要被無情並徹底推翻了。”

“不可能，除非有人一心想否認，而且否認那人要麽當局者迷，未認清自己的心，要麽不承認動情，並有意封鎖自己的心。”蘇亞妹瞅著我，鼓起兩片嫣紅的嘴唇。

“人家有女朋友，足以阻止你天馬行空了吧。”我淡然一笑道。

索性絕一點，直接說女朋友而不說前女友，終止蘇亞妹的想象力，不給它有喘息的機會。

“真的假的？”蘇亞妹驚愕，表情狐疑。

“千真萬確！”

“不可能，你誆的我吧。有女朋友的人會與其他女生走得這麽近？”

“哪裏有走得近？”我抗議。

“還走得不近，兩人都同房了，昨晚兒。”

“你還好意思說，存心害我。”我戳了一下蘇亞妹的腦袋。

“是吧，不打自招了。”蘇亞妹的笑，怎麽看怎麽奸詐。

“想錯你的心，他睡地板，我睡床上。”

“他真有女朋我？”

“是”

“不像，”蘇亞妹搖頭，“像你在誆我。”

“是事實，”我發現我竟然這麽能說謊，感覺與昊宸堯相當了，眼睛都可以不眨一下，“他女朋友叫Angela，很漂亮。”

“英文名？”

“嗯，他女朋友是外國人。”

“你見過？”

“見過”

“我怎麽沒見過？”

“人家在國外。”

“矛盾，”蘇亞妹撇嘴，“剛才你還說你見過。”

“那個——”

我發現我圓謊的能力不是一般地弱，弱透了！

“我困了，我要睡了。”我說，翻轉身子，背對著蘇亞妹。

“睡吧，睡吧，睡了便證明你說的全不是真話。”

“昊宸堯有女朋友才怪哩，有女朋友會把你這秀色可餐的丫頭招到公寓去，除非他花心、風流，他一看就是那種拒所有女人於千裏之外的人，當然，其中有一個是特殊的，那個將要伴他一生的女人。”蘇亞妹喋喋不休了，“我看噢，你——像雪，他——像冰，一個性質的，都是水不同形態的表現，很般配呢。”

“水是柔的，冰雪在愛情的溫暖下消融，化成水，暧昧滋生，柔情無限，真浪漫。”

“青兒——”蘇亞妹用肘推推我，”你有在聽是不是？”

我沒有反應。

“不會真睡著了吧？”

我感覺到蘇亞妹噴到我臉上的吐息，應該是半欠起身來查看我是否真處於睡眠狀態。

“真睡了？白賣弄了文采。”

我對於裝睡還是蠻有把握的，蘇亞妹被誆過了。

燈關了，蘇亞妹不再出聲，她比我先睡著，我若不是幫忙幫累了，真真疲了，倦了，即使蘇亞妹的話在我腦海掀起了波瀾，波瀾不敵困意，沒持續多久，我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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