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夫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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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亞妹家住滿了親戚,明天婚禮才正式舉行,我和昊宸堯必須找地方住一個晚上。

蘇亞妹本來以為只我一個人來,她已經知曉我哥和媽媽沒法兒來,安頓一個人的住宿是比較容易辦到的,我和她睡,當然得加上她從家鄉迢迢乘車過來參加婚禮的小表妹,三個人擠一張床,將就一兩個晚上,還是可以睡得很舒服的。

誰能想到,中途會參進個昊宸堯,蘇亞妹失算,昊宸堯實在安頓不下,她哥蘇華康的房間已經住滿了人,他的朋友和他的男性親戚,方圓百裏又沒有一家旅館酒店。

我開玩笑式對昊宸堯說:“可是你自己要跟來的,露宿街頭怨不得別人。”

蘇亞妹聽了,白了我一眼,道:“怎麽會,你忍心這樣對待你的Boss,我可不能這麽對待我們家的客人。”

“那,你要讓他住哪兒?”我問。

“簡婆婆家,她的兒女媳婦都不在家,她家有好幾個房間呢,有一個是用來待客用的,她老人家素來熱情好客。”

“呃?好嗎?簡婆婆和他不認識?”

“她老人家認識你呀,你和你的Boss一起。”蘇亞妹笑道,“空閑時,順便幫她帶一下三歲多的小孫子,她肯定高興壞的。”

“你覺得怎麽樣,Boss?”她問昊宸堯。

昊宸堯聳聳肩。

“那就是沒意見咯?”

“只要不是露宿街頭”昊宸堯註視著我,眼中含有某種攙和著得意意味的危險目光。

“我有意見”我說,“只有一個客房!”

那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和昊宸堯要住一起!蘇亞妹在打哪門子的鬼主意?連她哥她媽都不同意她如此安排,說她讀書把腦子都讀傻了。可不是,按古人言,男女授受不親。但令人失望的是,蘇華康和蘇姨實在想不出其他辦法安頓我們,唯有接受蘇亞妹的下下策。

我堅決不同意,要去昊宸堯自己一個人去好了,我沒有義務陪他去。

我這麽跟蘇亞妹說了,蘇亞妹為難地看著我道:“簡婆婆不收生人,不然也不會勉強你前去,她一定還認得你,她老人家的記憶向來不差。你就當幫幫我,你不是我的好姐妹嗎,我們家的客人就是你的客人,我們不能怠慢客人。相信你的Boss是個正人君子,他不會吃了你的。而且,簡婆婆家的待客房有兩張床,跟旅館裏的雙人房是一樣的,你想到哪裏去了呢?”

“不方便”我說,“不好,非常不——”

我的話被昊宸堯打斷了,他插口道:“怎麽,你推三阻四的,是對我沒相信,還是對自己沒信心?”

我皺眉,瞪著他:“你說呢。別忘了,有人半夜裏溜進了別人床上。”後一句,我壓低了聲音,不欲讓其他人聽見。

他嘴角一扯,道:“說的是你吧!”

“無賴!”憤怒抹紅了我的臉。

“青兒,當我求你了,吶吶吶——。”

蘇亞妹來軟的,我百般無奈,被迫應了。

從蘇亞妹家走到簡婆婆的家,需要一段距離,但不遠,七八分鐘的路程。

我萬般不情願百般不樂意地帶昊宸堯去了。

正如蘇亞妹所說的,簡婆婆還認得我,聽到我和一個朋友——昊宸堯,因回來喝蘇華康的喜酒,要在她這裏借住一個晚上,她一口答應了,說,只要我們不急著走,住多久都沒問題。

她好客,熱情,健談。

她一見我,就纏住我問問題,都是些蘇叔蘇姨他們問過的問題,我簡單答了。當她問到昊宸堯時,著實令我羞愧難當,為答應了蘇亞妹的請求而追悔莫及。

“青兒,他是你老公吧。”簡婆婆看了眼我身旁的昊宸堯,笑皺了臉,“長得真俊,你眼光好啊。妹兒那丫頭還在讀書,你都已經結婚咯。”

我燒紅了臉,忙搖頭否認,與此同時,昊宸堯卻厚臉皮地點頭承認,無中生有。

“是,我是。”他說,把我氣得頭昏腦漲,眼睛冒火,又不好當面發作,只能苦苦隱忍。

“不是的,他——”

“我們鬧了點小別扭,她在氣頭上,說的全是氣話。”

話,再一次被昊宸堯截斷,我忍無可忍,沖他喊道:“你要幹嘛!”

簡婆婆已經相信昊宸堯說的話了,並且陷得很深,她以為我們又要進行夫妻之間的吵架,忙充當和事老,勸我們道:“夫妻之間,小吵小鬧是必不可少的,床頭打,床位就和了,青兒,你也別太生氣,你生氣就是你的不對了,顯得小氣。”

到這,她嘆了口氣,接著說道:“看到你們小兩口,讓我想起了我那兒子和兒媳婦,我好久沒聽到他們兩夫妻吵吵鬧鬧啰。”

“怎麽說?”昊宸堯問。他來到簡婆婆家,興情大發了。

“他們在外頭打工,很少回來。”簡婆婆說,神情哀傷。

“你是做什麽的?哪兒人?”簡婆婆又問。

“家住D市,生意人。”

“哦,和青兒一個城市的。”

我被忽略了,簡婆婆與昊宸堯談上了,我再怎麽解釋也沒人相信了,心裏徒憋一股悶氣兒。

簡婆婆帶我們進客房,我才知道自己上了蘇亞妹的當,這哪兒是雙人房,明明是雙人床!我看看昊宸堯,他似笑非笑,我又看看簡婆婆,從她的神情裏,我讀出了讓人絕望的信息:夫妻倆睡一起,天經地義。

“我,去和亞妹睡。”我說。轉身欲走,簡婆婆攔住了我,道:“夫妻沒有隔夜仇,你哪兒也不許去。”

簡婆婆說話越來越沒道理了,昊宸堯給了她什麽好處麽,她這麽幫著他,幫著他講大話。

“兩口子鬧矛盾鬧得路人皆知不好,聽簡婆婆的總沒錯,還有,妹兒家親戚成堆,哪裏住得下,住得下也不會讓你們倆來婆婆這了。”簡婆婆轉向昊宸堯,“你呢,讓著青兒一點,老婆是要哄的要寵的,青兒是個乖巧孝順的孩子,你娶到她,有福氣兒哩。”

越說越離譜,我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心都灰冷了。

“我會的,婆婆您放心。”昊宸堯笑容可掬。

整得我這麽慘,名聲都毀了,明天不是我們的”矛盾”路人皆知,而是我們是“夫妻”的謊言家喻戶曉,他竟然笑得出來,該笑的時候不笑,不該笑的時候,笑得如花兒一樣開!

連簡婆婆的小孫子也來“欺負”我,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

他喜歡我,不討厭昊宸堯,他這小家夥是個兩面派,現在他幫著他奶奶幫著昊宸堯“欺負”我。

形勢所逼,我被迫留了下來。

簡婆婆家比蘇亞妹家要富裕一點,屋裏頭裝飾得挺漂亮,擺設也整齊,地面幹凈整潔,昊宸堯無所挑剔,沒在他臉上看到那種討人厭的嫌棄。

現在,我倒喜歡起他那討人厭的嫌棄了,我寧願簡婆婆家沒那麽好,破點,臟點,淩亂點,叫他多多嫌棄,叫他無法忍受,叫他住不下去,如此,我也不必被逼著與他同房了。

洗完澡,我要睡木制的沙發椅上,簡婆婆把我又推又勸,趕進了客房,她徹底被昊宸堯蠱惑了,她蠻橫不講理,聽也不聽我的解釋,我徹底絕望。

昊宸堯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他的眼睛出賣了他,一種洋洋自得的光在那裏跳躍。我忖不明白他目的何在,在公寓裏工作,我兢兢業業,對他也算得上畢恭畢敬,如果說稍有得罪他之處,便是由他一手造就的我對他偏冷不熱的態度,他對我做出過過於輕佻與過分的行為。

假使他是為此而報覆於我,我只能說,這男子,肚量比女子要小,屬世間罕見,男人中的一朵招人鄙視的奇葩。

他把我害慘了!

把我推送進房間,簡婆婆朝坐在床沿的昊宸堯一笑道:“好好哄著,路途勞頓,早點休息。”

“喀嗒”一聲,門扣上了,門與門框吻合得近乎天衣無縫。

我挺身直站著,心裏裹著滿滿一腔的怨忿。

目無斜視地盯著昊宸堯,以極其惱火的目光,恨不得將他踩於腳底,他怎麽可以那麽隨隨便便地不顧慮別人感受信口胡扯,一會兒對他的心上人說我是他的未婚妻,一會兒對剛認識的陌生人說我是他的妻子,他到底想怎樣。

“你別想多了,”坐在床沿上的那個人挑了挑眉,說得輕描淡寫,“我不能讓自己露宿街頭,也不忍讓你無家可歸,你我各得其所,睡吧。”

他拍拍堅硬的雙人木板床,“真是硬”他咕噥。

我走向他,往旁邊一側,拿了枕頭,被褥,朝鋪了白瓷磚的地面扔去,把火全撒到上面去了。

“你要睡地上?”他問,故作驚訝。

我沒理他,在離床最遠的地方和被躺下,翻身面壁。

“至少——”聲音頓住,我聽到腳步聲向我走近,“被褥是共用的。”

我沒理他。

“睡地上倒也愜意。”

他說話的聲音怎麽這麽近,好像在我耳邊響起,我攏眉,翻轉身,與他面對面差點碰了個正著。

他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是蠱惑而迷人的,它能誘使它的獵物心甘情願地選擇淪陷,淪陷於它主人可能實施的侵犯。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唇是如何被另一個人的唇吻上的,我頭腦餛飩,如盤古未開天時天與地相融的餛飩,不能思考。我的眼什麽時候閉上的,全無感覺,唯一能感覺得到的是唇與唇之間溫柔醉人的廝磨以及胸腔裏一顆高頻率跳動著的心。

我著了魔般,沒有拒絕,沒有反抗,沒有掙紮,什麽也沒有,我身體裏有許多因子在顫抖,同時也由許多因子在處在麻醉狀態。身子輕飄飄的,如同回到了我的魂魄時代,我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認不得自己的我。

雙手不由自主地攥緊,有緊張,有羞憤,有覺醒,有澀怯,有迷惑,有莫名其妙,有無可言狀。

我傻了瘋了中邪了,我失去了自我,受到一種無形的讓人在退縮中前進,在危險中冒險,在畏懼中勇敢的強大力量的引誘,身不由主,情不自禁。

唇與唇什麽時候分開的,我也不知道,直到昊宸堯帶有戲謔味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喜歡我是不是?”

腦袋轟然一聲炸開,所有莫名其妙的奇妙感覺全消失了,我回到了現實,認清了現實,瞪大了眼睛,捂著嘴,臉熱辣辣的,羞極,怒極,奇極,惑極,從地面豎起,眼睛還楞楞地註視著昊宸堯。

半日才艱難地吐出一句:“你——對我——做了什麽?!”

“吻,一個意味深長的吻。”昊宸堯一躍而起,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送給我親愛的妻子。”

在他那含情脈脈地註視之下,我竟然怔得說不出話來,原先那些奇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找上門兒開了,我又開始迷失了,我不曉得自己身在何處,處在何境了。

“嫁給我!”

這幾個字分量太重,太唐突,太出人意料,太不慎重,太奇裏古怪,我清醒了,嘴唇抖了一下,眼睛由於憤怒而冒火。

“你吃錯藥了!”我冷冷道,“請你尊重尊重你開玩笑的對象!”

“我沒有開玩笑,我說得是真!”

他神情嚴肅,搞得像真的一樣。他演得再好,我也不會中他的道。

“好,認真的”我說,索性說白了,”那麽,你搞錯了認真的對象,這句話,你應該對Angela說。”

他盯著我,久久無語。

被我說中了他的心思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捕捉到他眼中掠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憂傷,心裏滋生出一絲模棱的異樣感覺,像是被什麽鋒利的東西輕輕劃了一口子,我心悸,膽怯,不明所以。

“你,睡床上。”良久,他對我說,“我睡地板。”

他不高興了,全無了先前瞧我被誤會時的盎然興味。

他抓起地上的被褥往床上扔去,然後開門出去,不久回來,懷裏多了一張被褥,應該是問簡婆婆要的。

他裹著被褥,就地躺下,說:“關燈。”

我關了燈,臥倒床上,朝紅久久未退,眼睛盯著黢黑的帳頂,沒有睡意,腦子裏亂哄哄的,感覺剛才發生的事不像是真實的。

寂靜裏,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漾起,昊宸堯睡了,前面發生的事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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