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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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靈吊唁到傍晚時分,便要按著習俗來唱孝名單。

餘家的子孫親眷依照輩分跪著,聽著山人為老夫人唱孝名單,白日裏映容表現的鎮定自若神色如常的,可現在跪在這裏聽唱名,心裏卻難受的不得了,老夫人是餘家的老長輩,她一貫嚴肅,但心裏卻又無比清明智慧,家裏的幾個孫女不說愛重她,但敬重絕對是有的。

明明不久之前老夫人還精神抖擻的,可現如今卻已經是她的喪禮了。

人間百態,世事無常,一個人生命總有走完的那一天。

一輩子太短,歲月須臾,年華更短,或許只有離別才能教會人珍惜,愛惜。

映容抹著眼淚,默默的想,餘下的歲月,一定要好好去過。

旁邊的慧容已經哭的直不起身子了,幾乎倒在地上。

正堂裏氣氛凝重,不過餘家人丁太少,妻族,母族加起來也沒多少人,這份孝名單很快就念完了。

宮裏來的黃袍太監又端著長公主寫的祭文念了一通,大約就是對老夫人曾經的貢獻和功勞表示讚揚欽佩,再傷感的追憶一番開國時的幾大功臣,感懷一下定元太宗皇帝。

悼詞祭文念完,眾人紛紛起身,但哭聲還是止不住。

哭是不能停的,若是哪家的長輩去世,家裏的子孫沒有哭出來,便是極大的不孝。

可映容的性格本來就是就不愛表露的,即便再怎麽難受傷心也只會藏在心裏自己承受,讓她像別人那樣伏在棺材上痛哭流涕,她實在做不出來。

等禮全都過完,外頭便開始擺飯了,映容吃不下,獨自從小門那裏出去,一個人往園子裏走了。

外邊冷的很,天色也漸漸暗了,因著家裏辦喪事,眾人全都在正堂那邊,園子裏一個人都沒有,空落落的,只剩飄零的落葉和陣陣蕭瑟的冷風。

映容裹著衣裳漫無目的走,前邊是一片連綿圍繞的雕花墻,沒法再過去了,便停下步子尋了個墻根處站著。

晚間的風越發冷的刺骨,暮色也暗沈下來,映容靠在墻上偷偷抹眼淚,平息了一會,又擡著頭望天。

深宅大院裏的天地都像是被箍住了形狀一樣,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人生一夢,恍若隔世。

她成了古代宅門的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仿佛她的整個人生中都像是固定好的路線,她的生活中只有女紅,理賬,管家,只有做好這些,她才能堪當一個典範的名門閨秀,曾經的自由,向往和理想統統離她遠去,她也無法再擁有這些。

其實她心裏是很欽佩老夫人的,老夫人生於亂世,卻能憑自己的雙拳兩手和老侯爺一起打下現在的昌順伯府,開國功臣,超品誥命,歷盡三朝榮光,做女人能做成這樣,算的上很成功了不是嗎?

她靠在墻上發呆,三月春闈,羅孝然就要來京城了。

她有些迷惘。

“天色這麽涼,你一個人站在外邊做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映容嚇了一激靈,猛地回過頭去。

待看清來人,映容側過身子,束手垂目道:“侯爺怎麽來這了?”

傅伯霆淡淡道:“屋裏人多,出來透氣。”

映容有意和他保持距離,若讓人看見他們倆單獨在園子裏,那可真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這麽想著,便規矩行了個禮,“那就不打擾侯爺了!”

映容正要走,不知怎麽的就觸了他的黴頭,傅伯霆忽然伸手拉住她胳膊,一道勁直接把映容帶回了墻根那。

映容的後背撞上雕花的墻壁,手腕處也被拉的生疼,心裏既是委屈又是不解,小聲問了句,“您這是幹嘛呢?”

傅伯霆也察覺到自己的舉動有些莽撞,輕輕放開映容的手臂。

映容皺著眉,真心覺得這位侯爺是個奇怪的人,若換了旁人她就踹上兩腳,可偏偏這位她還惹不起,也不敢惹。

況且現在這樣的場景她還不能叫人,叫了人來倒黴的是她自己,毀名聲的也是她自己!

映容心裏很無奈,不知道傅伯霆到底想幹嘛,走又走不了,兩人就這麽默默站著,誰都不說話。

映容一邊揉著酸痛的手臂,一邊腹誹,每次遇到他就沒好事,回回都被堵在園子裏走不了!

傅伯霆沈默了半晌,看她揉手臂,終於開口問了一聲,“弄疼你了?”

映容沒好氣道:“當然疼了。”

都直接給她拽回來了,能不疼嗎?”

傅伯霆想拉過她的手臂看看有沒有弄傷,但是映容立刻躲開了,滿懷警惕的看著他,“侯爺還是站遠些吧!”

傅伯霆目光深邃看向映容,“你為什麽,”

他略思考了一下,揣度著問道:“為什麽總是躲著我?”

為什麽每次見到他都避如蛇蠍一般?

映容差點被他氣笑了,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見到外男不躲著?難道抱著?

但是還不能直接說出來,只好顧左右而言他,“侯爺說笑了!”

映容抱著胳膊縮在墻根處,目光也只盯在地面上,站了一會,不遠處忽然傳來說話的聲音,似乎是碧容帶著丫鬟過來了。

映容擡起頭,一臉的不知所措。

這要是被碧容看見了,她可就慘了!

不過好在天黑,碧容沒往四周瞧,說著笑著就走了,等人聲過去後,映容便趕緊提溜著裙子跑了。

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這個傅伯霆,差點給她惹個□□煩!

夜色深沈之中,映容跑的沒了影子,傅伯霆臉上的神色也看不清明,他手裏握了一支小銀釵,心中嘆氣,本來是想把這個還給她的,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就又跑了!

映容一路跑回了燈火通明的堂屋,靠在門上捂著胸口喘氣,屋裏的丫鬟婆子見到映容回來,忙過來問安奉茶,映容理理鬢發,換了個端莊得體的笑容同她們說話,似乎什麽事都未曾發生過,讓人看不出半分端倪。

她從來表現出來的,都是端莊嫻淑,大家閨秀的做派,即便她自己不是這樣,但裝也要裝出個樣子來,可偏偏每次遇到那位傅侯爺,所有的端莊都成了狼狽!只要碰見他就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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