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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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早,人也起的早。

毅國公府的早上清晨格外喧鬧。

“快著些,把這些都拆了,夫人說了,府裏再敢看見一個喜字兒,把你們的皮都扒了,都快著點。”一個穿著褐色短褂的肥胖婆子叉腰叫道。

丫鬟們忙著撕喜字,小廝們便搭上梯子去揭纏在柱子上的紅綢子。

慧容嫁來霍家,住的是春山院,此刻慧容已經起床,正在房裏梳洗。

今兒是新媳婦敬茶的日子,她不敢起晚。

從前海棠院的四個大丫鬟凝露,凝清,凝霜,凝雪全都帶來了,甘媽媽是奶娘,自然也跟著過來了,老太太還給了一個吳媽媽,也帶過來了。

正經的陪房有四家,大概二十來個人,大部分都是在莊子和鋪子裏,這些都是出嫁之前就安排好的,老夫人說了,伺候的人少點不要緊,但是這些重要的地方,放的一定得是自家信的過的人。

如今春山院裏的伺候的,有四個大丫鬟,四個從家裏帶來的小丫鬟,加上甘媽媽和吳媽媽兩個。

霍家也撥了四個人過來,不過慧容只安排她們在外邊掃地燒水,不讓進房裏。

前邊的丫鬟小廝們撕喜字扯綢子鬧的動靜有些大,站在院門口的凝露聽見了,便走過去瞧瞧是在幹什麽。

等凝露走到前邊廊子裏,看見墻上,壁面上貼的喜字已經撕了大半,連柱子上的掛著的紅綢子都被扯了,登時氣得跺腳大叫道:“住手,你們這是幹什麽呢?這喜字是要貼一個月的,新媳婦連茶都沒敬,你們倒把喜字都給撕了,霍家怎麽這麽沒規矩?”

那胖婆子聽了,走到凝露邊上甩手就是一個嘴巴子,“好你個小蹄子!還敢編排國公府沒規矩,我看最沒規矩的就是你,也不看看這是哪這是霍家,不是餘家,是你耍威風的地兒嗎?我告訴你,這喜字可不是我們要撕的,是咱們府裏的當家主母,是國公夫人要撕的,你若有那個膽子,便去找夫人說去,同我們理論有什麽用?”

凝露那瘦弱的小身板哪經得住那婆子的一巴掌,差點被打的撞在柱子上,凝露氣的紅了眼,“你個作死的老貨竟敢打我,我可是大奶奶身邊一等一的管事丫鬟,你敢打我,你便等著大奶奶收拾你吧!”

那婆子淬一聲,“打的就是你這口無遮攔的小賤人,府裏成少爺剛沒了,公爺和夫人正傷心呢,你倒好,敢把死字掛在嘴邊上,今兒要不教訓教訓你,只怕你往後還是不長記性!”

凝露聽了這話,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裏含了個死字,霍家如今的情形,這死字還真是個忌諱。

但她剛來霍家,倘若現在就被這婆子給治下去了,她的臉面也不必要了,連著大姑娘的威勢也丟幹凈了,以後還怎麽在霍家立足?

這麽想著,凝露便強撐著架勢嘴硬道:“就算你是國公夫人的人,也沒那個權利打我,我是大奶奶身邊的一等管事丫鬟,是餘家的陪房,你打我便是打了大奶奶的臉面,更傷了夫人和大奶奶的婆媳情分,這罪責你擔當起嗎?”

胖婆子嗤笑一聲,“我呸,你們院裏那個也配叫大奶奶?我們奶奶可比你們那個先進門,今年還生了小公子,那才是名正言順的大奶奶呢,你快別在這丟人了!”

凝露這下算是聽明白了,敢情這婆子根本不是國公夫人那邊的人,而是二房夫人鄭氏那邊的人!

霍家本來有兩個少爺,霍成是長房的大少爺,霍欽是二房的大少爺,府裏不分先後,都叫成少爺,欽少爺。

鄭氏是二房的媳婦,眾人原本叫的是欽大奶奶,若是慧容嫁給霍成,便是成大奶奶,這樣也沒得可爭。

可誰知道

天有不測風雲,霍成臨近婚期突然亡故了,慧容如今嫁的是霍欽,這下就難辦了。

慧容是長房媳婦,霍夫人早就吩咐了讓府裏人都管慧容叫大奶奶,管二房鄭氏叫二奶奶,可鄭氏比慧容先進的門,還生下了嫡長子,她怎麽肯低頭服輸,怎麽肯從大奶奶變成二奶奶?

不過一明白過來這婆子不是霍夫人那邊的,而是鄭氏的人,凝露立刻就不怕了。

本來還想著好歹是霍夫人的人,多少面子要給一些,不然豈不是讓姑娘難做了?

可原來這下賤的婆子根本就是二房派過來挑事的,遇到這樣的事,她可不能落了下風丟姑娘的臉!

凝露恨恨罵一聲,“老娼婦,把你能耐的,叫的比狗還歡,跟你主子學的吧?”

說著就撲上去跟那婆子扭打在一塊,婆子胳膊粗腰身壯的,勁雖大,但沒凝露靈巧,兩個人打在一塊,凝露看著是占了下風,但是那婆子也沒少挨掐挨撓。

長廊這裏離春山院近的很,院子裏能聽見那邊好大的響動,時不時還夾雜著凝露的尖叫聲,剩下的三個大丫鬟聽了,急忙跑過去察看情況。

進了廊子裏,剛轉個彎便看到凝露和一個粗壯的婆子打在一起,互相揪頭發撓臉,凝露的頭發已經扯的全散下來了,衣裳襟子都扯開了,露出裏面肚兜的一抹嫩黃色。

那婆子下手毒辣,知道凝露年紀小怕臊,就故意去扯她衣裳,凝露的衣領和襟子都開了,她不敢大動,一動就會露出裏衣來,這不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三個大丫鬟看見凝露受欺負,慌忙叫道:“凝露姐姐!”

然後一齊沖過去跟那婆子打起來,凝清是做粗活上來的,打架也是一把好手,上來兩拳頭就把那婆子打懵了。

凝露被那婆子扯了衣裳,心裏又羞又惱,此刻見來了幫手,心裏有底,氣勢也起來了。

那婆子縱然勁兒大,可一對四還是沒那個能耐,急的往後直退,又對著旁邊看楞了的幾個丫鬟叫道:“小蹄子們光顧著看熱鬧了?站在那跟木頭似的,還不趕緊過來幫忙!”

沒人搭理她!

這撕喜字的確是霍夫人的意思,霍成的棺柩還停在堂院裏呢,霍夫人看著滿府的喜字心裏難受,這才叫人去揭喜字和紅綢子。

可沒人讓二房的人也來插一腳啊!

那個鄭氏非要打著分憂的名頭,派了自己房裏的婆子來監督她們幹活,還非挑在離春山院這麽近的地方,這不是上趕著找罵嗎?

再說了,兩房奶奶們身邊的人打架,她們也不好湊熱鬧不是?這幫誰都不對!

要是幫著這裘媽媽跟春山院的人作對,那不就是得罪大奶奶了?

更何況打架的還是大奶奶從娘家帶過來的陪房丫鬟,都是心腹,是管事丫鬟,那就更不能得罪了!

因此旁邊站著的人沒一個挪步子的,裘媽媽被打的嗷嗷叫,抱著頭到處亂竄,嘴裏還嚷嚷道:“都等著,小蹄子們,回去叫我們奶奶挨個收拾你們!”

凝清本來都停手了,聽她這麽說,火氣騰的又上來了,餘家的主子們都沒怎麽教訓過她們,如今來了霍家,竟被一個老婆子當頭來個下馬威,這架要是不打回去,春山院的人都成慫包軟蛋了。

凝清追了上去,一手揪著裘婆子的衣領,一手抽她嘴巴子,抽一下罵一句,“叫你話多?”

再一嘴巴子,“閉不上嘴直說,姑奶奶給你縫上!”

裘媽媽哭嚎道:“天神老爺啊,沒天理了,反了,反了,這幫蹄子反了!”

凝清啪啪兩巴掌下去,“說!叫你說!你不是能說嗎?看看是你的嘴先爛還是姑奶奶的手先爛!”

裘媽媽不敢開口了,小心翼翼的捂著嘴哭。

一偏頭,遠遠的看見一群人往長廊這邊走過來。

裘媽媽眼尖,一眼看出來走在最前邊穿著墨色織錦長袍的人是霍欽。

於是連滾帶爬的沖過去,嗷的一聲叫,“爺快救救老奴,老奴要被這幫小賤人打死了!”

霍欽背手站著,臉色陰沈,裘婆子知道這位爺脾氣不好,嚇得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旁邊站的是慧容,穿著石榴紅撒花長衫,頭發已經盤成了婦人模樣,戴著金制團花扁簪,看著成熟不少。

四個大丫鬟見到慧容過來,立刻收了打架的氣勢,垂首跪在墻邊。

慧容皺著眉,不悅的看了一眼為首的凝露,這才第一天,就鬧成這個樣子!

凝露自知犯錯,二房在府裏都幾年了,可她們才剛來,情分肯定是日子久的深,姑爺心裏必是偏袒二房的,這一回她聯合凝清她們打了二房的人,只怕姑爺要不高興了,若是再連累了姑娘,那她心裏就該愧疚死了!

裘婆子雖害怕霍欽,但該告的狀還得告,她得讓爺知道二房受了欺負,得憐惜她們奶奶才是。

於是這個裘婆子忍著害怕,一邊抖一邊說:“爺可得給我們奶奶做主,我們奶奶好心好意的,讓我來看這這幫丫頭們做事,偏就得罪了春風院的人,上來就沖著我罵,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們大奶奶留!”

裘婆子故意說了大奶奶這三個字,想著看霍欽什麽反應,要是不反駁,說明是認可她們二房做大奶奶的。

可誰知道霍欽看她一眼,問了一句,“你們二奶奶人呢?”

裘婆子差點哽出一口血來。

旁邊跪著的凝清捂著嘴笑出了聲,被慧容一眼給瞪回去了。

裘婆子咬著嘴道:“奶奶在正堂。”

正堂是敬茶的地方,鄭氏是二房的人,在那裏也無可厚非。

霍欽點點頭,沒說什麽。

凝霜見狀,想著看來二房在姑爺面前也並不是很得臉,便搶著開口道:“爺快瞧瞧,她們把墻上的喜字都撕了。”

慧容這才看見周圍所有的喜慶顏色全都沒了,驚訝道:“這是怎麽回事?”

霍欽淡淡道:“撕了便撕了,大驚小怪!”

說罷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這下輪到裘媽媽偷笑了,原來春山院的也不怎麽受待見!

這樣她就放心了。

凝霜說完就後悔了,小心翼翼叫了聲,“姑娘?”

慧容理理衣裳,萬分無奈的看著地上跪著的四個人,打架把衣裳也扯破了,頭發也亂糟糟的。

總不能叫她今兒只帶甘媽媽去正堂吧?

想了想,只能挑了四個人裏看起來還算比較整齊的凝雪跟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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