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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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只有又破又糟的蒲團,連個小杌子都沒有,慧容有點嫌棄,但還是耐著性子坐了下來,問道:“您這裏有哪些可以算?”

老和尚道:“男施主算官運,仕途為多,女施主算姻緣,平安和兒女為多。”

慧容看看四周,低聲道:“我想算一算婚姻運勢順不順?”

老和尚一笑,“那您算姻緣即可。”

慧容臉紅,又問道:“那該怎麽弄?”

老和尚把一旁的木魚挪開,撿起壓在木魚下面的四個舊銅錢,放在掌心讓慧容翻兩個面。

慧容小心的挑了兩個翻了面,老和尚又拿了個竹筒子上前,嘴裏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慧容看的一楞一楞的,總覺得有點故弄玄虛,她心裏不大信,但是又耐不住好奇,很想知道她和霍成的姻緣到底順不順。

要是今兒沒和幾個妹妹一起來,她還想問問子女緣呢,可現在邊上人多,她實在不好意思問出口。

老和尚念完了那一遍聽不懂的詞兒,低頭道:“女施主現在搖這簽筒,左三輪右四輪,一直搖,搖到掉下第一根簽為止。”

慧容半信半疑的拿起簽筒搖起來,搖了幾下,便掉下一根簽來。

慧容撿起簽,卻根本看不懂上面的簽語,她把手一伸,拿給映容看,映容湊過去看了一眼,沖她搖搖頭,也是雲裏霧裏看不明白。

老和尚道:“女施主可否把簽語念一遍,老衲眼睛不好。”

慧容捏著竹簽念了起來,“寒山夜雨烏蓬盡,走馬山河大道橫。”

老和尚將手搭在袈裟上,閉著眼道:“您這是支下下簽,代表緣分已盡。”

慧容楞了一下,緣分已盡?

她頓時氣的七竅生煙,把那簽狠狠砸在地上,厲聲道:“你這老和尚胡說些什麽呢?我還沒嫁呢,就這麽詛咒我,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你知道我要嫁的是哪家嗎?哪個都是你得罪不起的,再敢胡說我掀了你這破地方。”

見著慧容發脾氣,映容趕緊上去攔住她,慧容一邊瞪眼一邊罵道:“今兒就不該出來,好好尋個晦氣!”

老和尚坐在那裏波瀾不驚的樣子,仍舊是淡淡的笑,“老衲不知道女施主是誰,也不知道您要嫁的是誰,不過我在這坐了幾十年,來來往往也遇到過許多達官貴眷,倒從未見過像女施主你這樣的。”

慧容氣的又是一跺腳,立刻就要上去質問,映容忙攔著她道:“姐姐別生氣,要是覺得算的不準,咱們就不算了,回家去吧。”

碧容在邊上看熱鬧不嫌事大,喜滋滋的跑過去道:“先別急著回去,讓我也來算一算。”

慧容也不鬧了,停下腳步想看看碧容能抽出個什麽簽。

碧容坐在蒲團上,舉著簽筒晃了好幾圈,晃出了一根簽頭有點損壞的簽,看著破破爛爛的。

碧容照著簽上念道:“秋風雨打亭前樹,一枝寒梅落塵泥。”

“這是什麽簽啊?是好簽嗎?”碧容問。

老和尚攏著衣袖道:“非也,非也,同上一支一樣,是支下下簽。”

碧容立刻就不高興了,撅起嘴,把簽扔回簽筒裏,嘴裏小聲嘟囔著,“什麽嘛,根本就不靈。”

慧容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剛剛的生氣也全然忘了。

她努努嘴,示意黛容,“你也去試試,看看你抽什麽!”

黛容有點抗拒,眉毛擰成一團,“別了吧,我就不試了。”

碧容也開始攛掇,推著黛容過去,“你試試,你試試,要是你也抽個下下簽,說明這一點都不準。”

黛容沒法子,只得拿起簽筒子,搖了幾下掉出一根簽來,黛容還沒看,碧容便搶先奪過來,“望江樓上登高處,枝頭錦繡探春華。”

“這是好的壞的?”碧容忙問。

老和尚微微笑道:“這是支上上簽,錦繡姻緣。”

慧容站直了身子,不可思議的看過來,碧容也是一臉覆雜的表情。

“你去抽一支,你不是還沒試嗎?”慧容的眼神直直射向映容。

“對呀,二姐姐,只有你沒抽了。”碧容推波助瀾道。

兩個人直勾勾的看過來,映容抿抿嘴,知道今兒不抽一支這關就過不去了。

幹脆就爽快一點直接走過去了,映容拿著簽筒隨手一晃,還沒反應過來就掉下來一根簽。

映容也就是為了應付應付,連簽都沒撿起來,只是看了看上面的簽語,對老和尚道:“這簽上寫著的是,鏡裏照花容,殿裏寫青鸞。”

映容不解,為何會是五字聯句,旁的簽都是七個字的。

老和尚略睜了睜混濁發黃的雙眼,“這也是支好簽,是上上簽,姑娘是個有福氣的,將來必能平安順遂,夫妻和睦。”

碧容張著嘴巴,楞在原地。

慧容沈吸了口氣,“我還就真不信了,我要再抽一次。”

慧容搶過簽筒,嘩嘩猛搖一陣。

哐當一聲,兩根簽同時掉在了地上。

慧容一手撿起一個,左邊的簽是,天圓地方迷惘處,人進人出新跡時。

右邊的簽是,堂前朱門棲瑞鳥,小樓磚瓦添花紅。

慧容實在是懵了,“這又是怎麽回事?我搖出來兩根簽,一根是天圓地方迷惘處,人進人出新跡時,一根是堂前朱門棲瑞鳥,小樓磚瓦添花紅,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老和尚默了半晌,才道:“您這是一根上上簽,一根下下簽,天圓地方為上簽,堂前朱門為下簽,究竟好是不好,不看簽,看施主您自己。”

“不是,這,這怎麽可能,你這和尚沒誆我吧?我不少你銀子,你可得說實話,這天圓地方怎麽可能是上簽?堂前朱門怎麽是下簽呢?”

慧容實在不能明白,明明堂前朱門那支簽看起來更好更圓滿。

老和尚說話慢吞吞的,“這堂前朱門看著雖好,實為下簽,這天圓地方看起來寂寥滄桑,然則是通透豁達之意,為上簽,老衲說了,好是不好,全在施主您一念之間,朱門富麗未必好,天地迷惘也未必不好。”

虛虛實實一番,氣的慧容說不出話,把兩支簽扔在地上轉頭就走。

映容留了一錠銀子在蒲團上,也跟著出去了。

慧容在路上走的蹭蹭的,邊走邊忿忿道:“那老和尚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看他是編不出來了,才在那胡說八道打馬虎眼,想糊弄我們呢!”

慧容生氣了一路,回了昌順伯府,便徑直去了海棠院裏。

本想著去燒香拜佛求保佑,可誰知道平白遇上這麽件添堵的事。

慧容心中氣結,加上一上午來回奔波,身子也有點乏累,回了房便歪在榻上睡著了。

睡了半個時辰左右,凝露過來叫醒她,慧容迷蒙睜開眼,披衣起身,準備喊人擺飯。

這時甘媽媽推了門進來,笑著道:“姑娘,伯爺和老夫人在前廳擺了飯,讓您過去呢!”

慧容應了一聲,對凝露道:“叫小廚房的人先歇著吧!”

凝露點頭,又服侍著慧容穿上洋紅百褶長衫,整理了鬢發,一同往前廳去了。

慧容到了前廳裏,見父親,祖母,趙氏和三個妹妹都坐在那裏,一家人都到齊了。

大堂正中間支起了逢年過節才用的福祿壽八仙桌,桌上熱菜涼菜擺了二十多道。

慧容心中微微驚訝,走上前去,在映容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家裏這般團圓齊整的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可不多啊,今天又不過年又不過節的,怎麽擺起這麽大的陣仗來了?

剛坐下,一旁伺候的小丫鬟忙上來布置碗筷,餘文軒笑瞇瞇的夾了一只蝦放在慧容的碟裏,“你不日就要出嫁了,將來再想回家裏吃頓團圓飯就不容易了,今兒這頓飯算是給你擺的。”

慧容這才明白過來,端著小碟接過蝦仁,笑道:“多謝父親。”

老夫人滿是慈愛的看著慧容,“從前還沒有桌子腿高的小丫頭,一晃也要出閣了!”

趙氏識時務的說笑一句,“慧姐兒是在母親跟前養大了,如今她出閣,您可不是要舍不得了嘛?”

老夫人感懷過往,說起慧容從前的事,又叮囑道:“到了婆家,萬不可再像做姑娘時那樣嬌縱了,婆家可不是慣你的地方,要學著孝敬長輩,照顧夫君,做個賢惠媳婦,可懂了”

慧容低頭羞澀道:“都懂的。”

碧容在一旁聽著,撇撇嘴,先是看向映容這邊,見映容一門心思吃菜,好像不是很想搭理人的樣子。

便果斷掉轉了方向,頻頻向黛容那邊使眼色。

眾人正吃著飯,卻見大管事常仁寶急急忙忙從門外跑進來,額上全是汗珠子,一邊跑一邊叫道:“不好了伯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餘文軒放下筷子,不悅道:“什麽事這麽著急?吃飯都不讓人安生!”

常仁寶指著外頭喘氣道:“前邊門房來報,說霍世子在跑馬場墜馬了,傷的很嚴重,我原還不信,可剛才我跑到門口去看,正好看到世子血糊糊的被擡回來,真嚇死人了!”

餘文軒大驚失色,猛的站起身來,話都說不利落了,“什麽,什麽?你再說一遍,世子怎麽了?”

常仁寶急得拍腿,“世子墜馬了!”

慧容乍然一驚,手邊的瓷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伴著清脆的響聲碎成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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