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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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說說笑笑的,對面也沒消停。

“那是佟家姑娘吧,果然好看!”

“好看與你有什麽關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我看看還不行了,瞧你那樣兒,又沒看你家媳婦。”

“唉唉唉,那個站在欄桿邊上的是誰?我看到現在就她最好看。”陳家公子激動的喊了一句。

“你小聲些,喊什麽喊,怕對面聽不見啊?”

“那個是餘家的大姑娘。”

“餘家?是昌順伯那個餘家?”

“正是,正是。”

毅國公府的兩個公子霍成和霍欽正靠在欄上說話。

霍欽便是那黑衣高個的,身形挺直高大,相貌也俊逸,看著氣宇不凡,但是一張臉面無表情,眉眼陰騖,給人一種孤僻敬而遠之的感覺。

霍成看起來就要好相處多了,一看便知是老實憨厚,安分純良的人。

霍欽雖是二房的兒子,但年紀比霍成要大三歲,霍成自幼很是敬愛這個大哥,但是他母親毅國公夫人總是看二房不順眼,覺得二房是來爭家產的,一直叮囑霍成少和二房來往。

“大伯和伯娘不是說要給你訂親嗎?可挑好人家了?”霍欽問道。

“還沒呢,母親說要給我挑一個好的,我聽父親母親的吩咐。”霍成仍是憨乎乎的表情。

霍欽只是笑了笑,“伯娘對你期冀甚高,你又是國公府的世子,自然要給你尋個出挑的媳婦,我是一直盼著喝你的喜酒呢!”

霍成瞇著眼笑,又道:“大哥才得了嫡長子,也是件大喜事。”

霍欽背著手,微微一笑,神色還是淡淡的。

另一邊的廂房院子裏,歇著各家的夫人們。

毅國公夫人卻沒歇,她跑去找趙氏了,說是有意思同餘家結親。

趙氏是一臉茫然,本以為飯桌上幾句話不過是逗個樂打個趣兒罷了,哪成想這毅國公夫人真有這個意思。

不用問,也知道她看上的是慧容。

毅國公夫人拉著趙氏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趙氏就生硬的陪著笑。

這心裏怪不是滋味兒的,那慧容的運氣怎麽就這麽好?

前頭剛退了定安侯府的親事,轉頭竟入了國公夫人的眼。

雖說毅國公家如今也只是閑散爵位並無大權,不過跟餘家比起來可強太多了,比定安侯府也好不少。

趙氏一直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希望表情看起來不要那麽僵硬。

要是現在霍家看上的是映容,她保準比花笑的都燦爛。

可人家看上的是慧容,趙氏也笑不出來了。

慧容要是嫁到霍家,那就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將來的國公夫人。

映容的婚事只怕比不上慧容了,往後見她都要矮一頭,這叫趙氏心裏實在不平。

毅國公夫人說了半天,趙氏也沒給個準話,只說回去同伯爺和老夫人商量商量。

毅國公夫人連忙表態,婚姻大事不可隨意,商量是應該的。

面子是給了,只是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臨走的時候表情極是覆雜的看了一眼趙氏。

她知道趙氏不是慧容的親娘,但估計她也沒那個本事拿捏慧容的婚事,此番同趙氏說這事,也不過是借著趙氏的嘴告訴昌順伯府罷了。

她家成兒性子憨厚,若再找個靦腆含蓄的媳婦,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得找一個樣樣精煉,事事能幹的媳婦來給他打點一切,這樣她同公爺也就能放心了。

原先聽說慧容跟定安侯家退了親,毅國公夫人還怪嫌棄的,不過今日見到真人,實在不錯,真是能幹妥貼,又會說話,長的也漂亮,她家成兒想來也會喜歡的。

至於餘家,哼,斷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餘家如今的情勢,有爵位的人家能有幾個瞧得上

只怕餘家都要到下邊的小官裏去找女婿了。

他們霍家給了這個面子,餘家那還不上趕著答應?

姑娘們還在湖邊嬉笑著,吵的映容有點頭疼,剛剛席上又吃了兩杯酒,越發覺得頭暈腦脹的。

映容同殷綺如說了一聲,讓她幫著照看照看黛容,便起身進了園子裏,想著去趙氏的廂房歇歇。

剛剛在席上,攜素和拾翠一直站著伺候,飯也沒來得及吃,散了席映容就叫她們去吃飯了,又想著反正自己要出來玩,也不急著要人,便囑咐了她們多歇會。

這會子倒是後悔了,身邊一個人也沒有,荀家的園子又大,她又不認識路,走來走去也找不著出去的道,本想順著原路走回去,一回頭,更是傻了眼,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亂了,連來時候的路都記不清了。

映容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在園子裏打轉,心裏萬般的後悔,也只能安慰自己全當散步消食了。

反正到處走走,總能碰上一兩個丫鬟婆子的,這偌大的園子總不能一個人沒有吧?

見到人就好辦了,叫人領她出去就是了。

走著走著,轉到一處假山邊上,映容踱著步子思索往哪走。

忽而聽得假山另一邊傳來男人的聲音,“要等到什麽時候?”

“不急,盯緊點就是了,別聲張出去。”這個聲音比起剛才的聲音要更低啞深沈些,明顯不是一個人,“先看看宮裏的意思,咱們不必搶著出頭。”

映容立刻後退一步,緊緊貼在山石壁面上,一動不動。

這情景,怕不是撞見人家密談要事了

映容哭喪個臉,大氣兒都不敢出。

真是倒黴,現下只能悄悄躲著,等那兩個人走了再出去。

兩個男人還在那邊說話,不過說的什麽也聽不大清。

約摸過了半刻鐘,兩人談話的聲音漸漸停下來,聽起來應該是走了。

映容緊張的心口直跳,但是又不敢確定,為了保證安全,她多等了好一會才悄悄邁了個小碎步,伸頭探查一下,見著確實沒動靜了,才敢放心大膽的走出去。

剛邁開步子,迎面就撞到個男人身上,眼瞧著差點撞人家懷裏了,映容飛速的伸手推了一把,尖叫一聲退開好幾步,抵在假山壁上直喘氣。

那男人皺著眉看過去,一臉的不明所以。

他還奇怪呢,還以為是哪個投懷送抱的女子尋到這來,使這些旁門左道的法子引他註意。

這麽一看,好像不是,那姑娘嚇的夠嗆!

那男人雖是一身劍袖常服,卻自有威儀,一步步逼近過來。

他肩身寬闊,體格精健,個子很高,走到映容面前,已經完全把映容的身影給遮住了,襯的映容瘦弱的跟只兔子似得。

映容頭都不敢擡,許是因為緊張,眼睛眨個不停,睫毛的剪影在灑在臉上撲閃撲閃的。

走近了這麽細細一看,竟覺得面前的女子有些熟悉。

記憶也是朦朦朧朧的。

又看了兩眼,直到看到映容右眼下的一顆淚痣,點在白皙的皮膚間格外顯眼。

他才驟然反應過來。

原來是她!

如今長開了些,一時間竟沒認出來。

“你在這站多久了?”他問。

“沒有,沒有多久。”

男人輕壓眉梢,“你在害怕?”

映容沒有回答,定定心神,站直了身子。

他又問,“你是哪家的”

“王家。”映容面不改色一本正經道,反正今兒來了許多姓王的,他哪知道是哪個王家。

“騙人,”他很肯定的說,又逼近了半步,瞇著眼,“你是昌順伯府的,是餘二姑娘吧?”

靠!

此刻映容的心裏想法只有一個字。

“您認錯人了。”映容微笑道。

“都被揭穿了還能面不改色的胡說八道,二姑娘果然厲害。”他笑了笑,像是開玩笑,“不記得我了?”

這話說的……

我該記得你嗎?

大哥你誰啊?

敢問你哪位啊?

映容心中三連問。

但是事實上,她縮在假山角落,搖搖頭,用最慫的語氣說出最剛的話,“不記得,沒印象。”

他意味深長的一笑,“我記得你。”

“勞您惦記!”映容皮笑肉不笑。

“真不記得了?五年前,你大約八九歲的時候,咬過我。”

映容嘴角一抽,擡頭看過去,見他並沒什麽別的表情,好像只是很隨意的說著從前的舊事一般。

不過這對映容來說好像不是什麽好事,這位大哥,看起來人也不壞,被一個小姑娘咬了幾口,不至於記恨到今天吧?

但是映容真是不記得有這事了,不過她還是秉承著知錯就改的良好品性,畢恭畢敬的說:“年幼不知事,如今實在記不清了,要是從前有過冒犯的地方,還請您海涵。”

“你方才不還說你是王家的嗎?”他反問。

映容……

心好累!

“我,我能走了嗎?”映容苦著臉。

“我可沒攔著你。”他擡手,擺了個請的姿勢。

映容立刻飛速一溜煙的跑了,背影都能看出急切來。

那男人望過去,目光微怔。

五年前餘家牽扯上魯王造反案時,他帶著刑部官員和京畿軍去餘家緝拿審查餘文軒時,在餘家的大門口,他們家八歲的二姑娘沖上來,哭著喊著別抓我父親,我父親沒罪。

一個小姑娘攔著路,官兵們也不好拿她怎麽樣,他就擺了擺手說了句,趕緊躲開,誰知道那小姑娘撲上來對著他又咬又打,抱著腿不給走。

手臂都給咬出了一道血口子,嚇得邊上的隨行官員都不知所措的。

他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呢,小姑娘自己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哭的比誰都慘。

他杵在門口無可奈何的嘆了半天氣。

一晃五年了,那個小姑娘也長這麽大了。

他擼起袖子,看了看胳膊上月牙彎的淺白色疤痕。

這疤從前很深,如今已經漸漸淡了。

他忽而一笑,似是笑自己,似是笑旁人。

獨自在映容遠去的方向凝視了一會,便轉身走了。

映容一步都不帶歇的,緊趕著往前跑,時不時回頭察看兩眼,見那人沒追過來,才略緩了緩腳步。

真是個奇怪的人!

誰認識他啊?

說了半天,也沒弄清楚他是何方神聖!

倒把她嚇的慌了半天。

一路走過去,見著個捧了碟子的丫鬟走過來,映容忙扯了她問道:“這位姐姐,可知道往廂房怎麽走”

丫鬟被她一聲姐姐給叫楞了。

一看打扮便知道是來赴宴的小姐,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的,丫鬟笑道:“姑娘跟著我來就行了。”

丫鬟一路引著映容往廂房過去了。

廂房院子裏,攜素和拾翠正一臉著急的商量著,忽見映容進來了,忙不疊跑過去,“姑娘可算回來了,剛剛我們去湖邊沒接著您,又聽說別的姑娘們都回去了,可把我們急壞了,菩薩保佑,姑娘沒出什麽事兒吧?”

“沒有,我自個在園子裏逛了兩圈。”

攜素拍拍胸口,“幸好幸好,可擔心死我了。”

映容沒跟她們說剛才在園子裏遇見個男人的事兒,這也不是什麽光彩事兒,越少人知道越好。

天稍暗的時候,荀家的人便來傳話,說是晚上園子裏飛蟲多,晚間的席擺在了德正堂,請她們過去入席。

趙氏便帶著幾個姑娘一道過去了。

晚間的席吃的挺安生,吃過飯又放了六十六響的炮仗,取個好意頭。

荀家的席擺完了,各家都紛紛告別回府。

荀府的大門口打起了兩排燈籠,映容借著光上了馬車。

前頭的是傅家的馬車,周邊圍了一圈人,有傅家的人,有荀家的人,還有秦家的人,照的那一片都燈火通明。

荀首輔和荀尚書親自出來送,邊上還有秦六爺和小沈氏。

映容掀了簾子起來,往傅家的馬車看去,沈氏和傅侯爺都背對著餘家的馬車,逆著光看不清。

好嘛,這傅侯爺有這麽矜貴嗎?

來無影去無蹤,神龍不見首也不見尾!

仿佛是察覺到後方的視線,傅侯爺微微轉了一下,側了半張臉,用眼角的餘光掃視了一圈。

映容驚的下巴差點掉下來,那個,那個,不是今天園子裏遇見的那個人嗎?

映容果斷且飛快的放下了簾子,端端正正的坐在馬車裏,心裏卻如擂鼓般跳個不停。

真是……一把辛酸淚啊!

傅侯爺的目光還在盯著看,沈氏奇怪道:“伯霆,看什麽呢?”

“沒什麽。”傅伯霆轉過身來,擡起手扶沈氏上了馬車。

待到沈氏和傅伯霆都上了馬車,小沈氏和秦六爺才往自家的馬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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