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盧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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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巴黎,天氣晴朗。

“話說回來,我很好奇,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形象?該不會是自動提款機吧?”

北原和楓伸手幫波德萊爾用十字結的方式給對方打好了領帶,看著面前的落地鏡,歪了一下頭,輕輕地笑起來:“唔,這個看起來很適合你。”

他身上的裝扮是一身簡單的白襯衣、黑西裝再配灰色外套,只是西裝和外套上面都有著花朵形狀的暗紋。

旅行家為他系上的是一條金色和紅色相間的條紋領帶,打破了這身服裝有點暗沈的色調。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波德萊爾滿意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酒紅色的眼眸裏倒映出臥室吊燈輝煌的光彩,笑盈盈地轉過身抱住了比他矮上一點的北原和楓。

“至於北原到底在我心中是什麽形象——”

這位巴黎著名的浪子故意沈吟了幾秒,嘴角微微挑起,手指握住對方的手腕,連眼裏的暧昧和笑意也是輕佻的。

“當然是只要能拐到手,那這輩子都不用為金錢問題發愁的美人啦。”

“……我是說,這年頭你們巴黎的超越者都那麽窮嗎?”

北原和楓嘆了口氣,重新按平了對方衣服上因為這個動作而出現的褶皺,把手裏的紅寶石胸針按在了對方的胸口,從他的懷裏掙脫開來。

“對了,今天我打算帶著安東尼去盧浮宮。”

旅行家看了一下自己剛剛被握著的手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說道。

雖然前幾天手腕被玻璃片割傷的地方不算多明顯,但為了不讓安東尼察覺到,最近他都是穿著比較緊的束口袖。

就算如此,北原和楓還是有點擔心,甚至這幾天都不敢讓安東尼和自己湊得太近,生怕他能看出什麽來。

也只有到了傷口結疤的現在,他才敢喊著早就不對香氣過敏的對方和自己一起去巴黎逛逛。

“盧浮宮嗎?”

波德萊爾眨眨眼睛,語氣略顯微妙地重覆了一遍,倒也並不意外。

任何的外來者來到巴黎之後,基本都會來到這座世界上最富有盛名的博物館,看看這裏面存在著的豐富藏品。

——這裏存在著巴黎最引以為傲的瑰寶,也是藝術史上面最美麗和璀璨的一頁。

但是波德萊爾不這麽想,或者說他的審美向來和大眾有一點偏移。

“可是我覺得盧浮宮也沒有什麽好看的誒。”

他往旅行家的床上面一坐,順手捉過來一個枕頭緊緊抱住,半張精致的面孔都埋在了柔軟的布料和棉花裏,語氣聽上去無辜又柔軟:

“藝術品沒有什麽特色就算了,而且小偷真的超級超級多。萬一北原的錢包被哪個小偷偷走了,那我今晚就只能睡大街啦。”

“哪有這麽誇張啊……”

北原和楓打開衣櫃,聞言也只是笑了笑,沒有去管已經滾到了自己床上的人,只是簡單地給自己披了件外套,便打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而且我可是很喜歡那些藝術品的,波德萊爾先生。”

“唔誒?北原?”

波德萊爾擡起頭,在“追過去”和“繼續在這裏窩上一會兒”之間稍微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把枕頭放了下來,追著對方出了房間。

客廳裏面,安東尼正在抱著自己的玫瑰,在畫板前面畫畫,顏料被塗得東一筆西一筆的,看上去很是混亂的樣子。

如果有什麽值得稱道的話,大概就是上面的用色顯得非常幹凈和純粹,像是一大團彩虹從天上拽了下來,亂蓬蓬地堆成了一團。

北原和楓就在孩子的邊上,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看著這幅畫。

“這是玫瑰花園嗎?”他問,也不知道是怎麽看出來的。

“是的!”

安東尼擡起頭,黑色的眼睛裏面是滿滿的喜悅和愉快,沾著紅顏料的畫筆在某個地方塗了一個大大的紅色方塊,又抹上了一圈金色。

“這是太陽,這裏是懸崖,懸崖邊上和深谷裏面全部都是好多好多的玫瑰。還有會飛的藍色瀑布,以及好多好多彩色的鳥——”

“然後就是北原,我,還有玫瑰小姐啦。你看,就是這一朵最漂亮的玫瑰!”

北原和楓看著這幅根本看不出畫的是什麽內容的畫,彎起眼眸笑了一下,抱了抱自己家的幼崽,親昵與他碰了碰額頭。

“畫得很好啊。”旅行家捏了一下看上去一臉期待和喜悅的幼崽的臉頰,笑著說道。

“這個得謝謝玫瑰小姐啦。我總不知道線條到底在那裏……”

安東尼有點不好意思地偏了偏頭,耳朵紅紅的:“對了,我收拾好了,現在就走嗎?”

“嗯,波德萊爾先生也打算來麽?”

北原和楓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似乎還在打量著那副抽象派藝術的波德萊爾,眼底流淌過一絲笑意,開口問道。

“啊,當然!我肯定也要去啊。”

波德萊爾楞了楞,迅速地放棄了研究“這幅畫看上去哪裏像是玫瑰園了”這個問題,笑瞇瞇地湊過來,理直氣壯地拽住了旅行家的衣角。

“到時候我還可以給你們介紹嘛。盧浮宮我都去過好幾十遍了,裏面各種各樣的東西都看了一遍,我可是和它們很熟的哦。”

幾十遍……

旅行家為這個數字沈默了兩秒,接著試探性地問道:“我記得你剛剛還說過,裏面的藝術品沒有什麽特色?”

“的確沒有什麽特色啊,但勉勉強強還是能值回門票錢的吧,大概?”

法蘭西年輕的超越者歪了下腦袋,似乎在努力地回想著場館裏面的藏品,用有些不確定的語氣回答道。

“不過這不是重點啦。”

這位看上去懶洋洋的浪子打了個哈欠,最後耍賴似的抱過去,把自己掛在了旅行家的身上,腦袋蹭了蹭對方的肩窩,語調慵懶。

“反正陪你去的話,我可是不會付門票錢的哦——不過北原應該也不缺錢吧。”

北原和楓沈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型掛件,縱容地嘆了口氣,握住他的手:“嗯……本來也沒有打算讓你付。”

所以說,自己在對方心裏的形象果然是自動提款機吧。

或者說是可以許願來錢的阿拉丁神燈?

盧浮宮。

就算是換了一個世界,那座奇異的玻璃金字塔依舊佇立在寬闊的廣場中央。

在太陽的照耀下,金字塔的尖端好像匯聚著無限的光,巴黎上空倒懸的花樹倒影亦懸浮於其上。

粉白殷紅的花瓣雨在空中永恒地飛舞,好像在唱著沒有人能夠聽懂的歌,又像是在進行一場永遠也沒有盡頭的婚禮。

金字塔的對面是巴黎的凱旋門,和平女神架著馬車飛馳而上,身上落滿了這種帶著奇異芬芳的花,半透明的花瓣幾乎快要蓋住了她的戰馬,讓這位女神又多出了幾分柔情。

北原和楓斜斜地替身邊的波德萊爾撐著傘,安東尼則是在傘外面好奇地伸手接著花瓣,帶著玫瑰小姐一瓣一瓣地數過去。

就和他以前會在晴朗的夜晚,陪著旅行家一起認真地數著星星一樣。

巴黎天空中的花樹落下的花很難說是真正的花,或者生命。

或許是因為經歷了過於漫長的旅程,每一朵花掉在地上的時候,都已經凝固成了閃著星光的寶石,遠遠看過去的時候,巴黎好像是被寶石的海洋所掩埋著的。

而最大的寶石就是廣場上面的金字塔。

北原和楓走在排隊的地方,收起自己的傘,從傘上傾瀉下一片細碎流光的寶石,也抖落了滿地的光輝和燦爛。

“安東尼——”

“嗯,我來了!”

金發的孩子回過頭,在一片光輝的花海中轉過身來,抱著自己懷裏的玫瑰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比這所有的花和寶石還要燦爛。

他從廣場上面跑回來,拉著旅行家的手,也跟著一起排起了隊。

“我好喜歡這裏,還有這裏的金字塔!”

孩子彎起眼睛,用不加掩飾的喜愛態度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它把這裏所有的東西都倒映進去了。”

“的確,說起來,整個盧浮宮我最喜歡的也是這個金字塔。”

波德萊爾玩著自己卷曲的黑發,湊在北原和楓的身邊悄聲地說道,故意把呼吸暧昧地吐在他的耳朵裏。

他那對漂亮的酒紅色眼眸註視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字塔,好像也倒映出了這種閃爍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內裏的一片漆黑。

“你看:如果說埃菲爾鐵塔是強制性地改變了巴黎的歷史,讓每一個人擡起視線的時候都與它同在。那麽這座金字塔就是把歷史的幻影拉入了未來。”

這位超越者用一種好像詩歌的調子慢條斯理的說道,每個韻腳好像都在他的嘴裏面被仔細地咀嚼了一遍,仿佛他就是三次元的那位詩人,正在朗誦著一首詩。

“真正來到了這裏的人才能夠感受到這一種解構了一切的荒誕——從某個角度上來說,現代就是荒誕,哈。”

“當然,巴黎的人們也一樣荒誕。”

波德萊爾似乎很喜歡聊這種充滿了譏諷和藝術意味的話題,玩味地補充了一句。

“不管是一開始無法接受它的巴黎人,還是突然接受了它的巴黎人……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好笑的喜劇故事了。”

北原和楓扭過頭,看到了他那對酒紅色眼眸中沒有任何掩飾意思的諷刺和惡意。

那種惡意的誕生幾乎沒有任何的來由,就和在伊甸園裏的那條蛇對於人類莫名的惡意一樣。

好像這種生物只有生活在對別的存在的愚弄和厭惡中才能勉強品嘗到果實的甘美,以及一點稱得上美麗的回味。

——如果他此時打開了視角的話,那條雪白的蛇一定在昂著自己的腦袋,瞇起那對紅寶石似的蛇瞳,嘲笑般地“絲絲”吐著蛇信。

北原和楓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了這個想法,然後忍不住勾起自己的唇角,笑了起來。

“所以這就是你覺得盧浮宮裏面的其他藝術品沒有什麽意思的理由嗎?”

旅行家沒有打斷他的發言,而是好奇地繼續詢問道。

“因為它們不屬於巴黎。”

波德萊爾有些訝異地看了自己身邊的旅行家一眼,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對這個話題表現得異常的包容和習慣。

“對於巴黎來說,這裏面的東西沒有什麽意義——不管是蒙娜麗莎,還是斷臂的維納斯,亦或是勝利女神的雕塑。”

“這些搶奪來的輝煌再怎麽美麗,也與這座城市、這座城市裏面的人毫無關系。巴黎不需要別的東西來作為她的冠冕。”

巴黎是什麽?

是永恒的藝術,是永恒的荒誕,是在腐臭裏盛開的花,是永遠的悖論和離經叛道,是永遠在雕零的花雨,是冰冷破碎的閃耀寶石。

她是永遠都不會熄滅的傲慢和風情,愛戀與瘋狂——總之絕非常態,也絕非正常。

“而這裏面正常的藝術品太多啦。”

波德萊爾抱怨似的嘟囔了一聲,然後酒紅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北原北原,我帶你去看這裏面最最有意思的藏品,怎麽樣?”

北原和楓註視著他明亮的紅色眼睛,輕輕地揚了一下眉,在一瞬間幻視了在黑色夜幕裏被空氣點燃的流星。

眼前的人正在期待著他的一個回答。

就像是一個始終得不到認同的孩子,在某天找到了願意聆聽和理解他的人,於是迫不及待地把只有自己看重的寶物和秘密全部捧了出來。

“北原?”

波德萊爾眨眨自己好看的眼睛,湊得更近了一點,再一次詢問道。

年輕的超越者黑色的長卷發懶懶散散地披散而下,暗紅色的細絲發夾在耳上的頭發處認真地夾了一排,和那對酒紅色的眸子顯得相得益彰。

像是艷到讓人感到窒息的花,肆無忌憚地彰顯著自己身上毫不掩飾的惡劣,與幹凈無辜的純然美麗。

北原和楓垂下眼眸,避開了對方顯得有點過於熾熱的視線,看向了自己身邊的安東尼,笑著詢問道:

“安東尼,想去看看嗎?”

在一邊有點躍躍欲試的小王子響亮地“嗯”了一聲,抱著玫瑰花,黑色的眸子看著幾乎快要貼在了旅行家身上的波德萊爾。

“對了,說話要靠得那麽近嗎?”安東尼思考了一會兒,小聲地對著自己的玫瑰問道。

“我覺得這種事情你還是少管一點。”

玫瑰有些幹巴巴地回答,接著仗著別人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惡狠狠地瞪了波德萊爾一眼。

她不喜歡那個男人身上的味道,很糟糕,相當的糟糕。那種洗都洗不掉的危險氣息……北原他是不是瞎了啊!

北原和楓心裏自然不知道玫瑰的腹誹,而是握住了安東尼的手,把帶路的工作全程交給了某位超越者。

“咳咳,什麽鎮館之寶都沒有什麽意思,圍著過去的蠢貨還特別特別的多,我帶你去別的地方好啦——比如說這個!”

波德萊爾指著畫廊上面一副還沒有完成的拿破侖畫像,語調輕快:“這是大衛先生畫的,就是那位畫了《拿破侖加冕》的畫家。”

“這幅畫比起加冕可要有意思多了。輕靈又生動,而且還是殘缺的。北原你知道嗎?殘缺的畫作、未完成的畫作都有著一種特別的美。”

北原和楓安靜地看著這幅沒有幾個人駐足的畫,聞言笑了一聲:“因為靈魂就是從這些破損和未完成的地方滲透出來,得到喘息的?”

波德萊爾看向他,語氣一下子顯得更加歡快起來:“沒錯,就是這個樣子!缺陷,缺陷是靈魂的出口……”

他看著這幅畫,眼睛中有著深情。

不同於對於美人的癡迷,這種感情在那對酒紅色的眼睛中顯得更加沈重,就像是一聲嘆息。

他帶著旅行家在盧浮宮裏面到處的轉,轉來轉去都是那些沒有什麽人的地方。

他會因為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古代砝碼嘰嘰喳喳地和北原和楓說上半天,也會帶著他在掛著無數繪畫作品的畫廊裏尋找一個少女的畫像。

“你看她的眼睛——和巴黎這座城市完全相反的眼睛。但是我在巴黎裏面見過,就在紅燈區裏面。所以我喜歡她。”

這幅畫像裏的少女有一雙幹幹凈凈的灰褐色眸子,無辜地看著來人,像是一只天生地養的小鹿,或者柔軟的兔子。

北原和楓似乎有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最後,他還是語氣無奈地提醒道:“波德萊爾先生,這裏還有未成年幼崽呢。”

“所以什麽是紅燈區?”安東尼看著這個他同樣也很喜歡的女子,好奇地問道。

“不,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這些。”北原和楓冷酷無情地捂住了自家幼崽的嘴。

他們還去看了如同黑白照一樣精致壓抑,好像在孕育著暴風雨的畫作,看了破敗的船和雪白屍體構成的一張草稿,看到了肖邦的畫像。

“其實也很像你。”

北原和楓這麽評價道:“除了在感情問題上完完全全是相反的以外。”

每一個筆觸好像都是燃燒著的火,無數的火焰拼湊出了一個人型,一個憂郁偏執的陰影,一個哀傷而又富有著力度的存在。

“這可是我今年以來收到過的最好的誇獎。”

波德萊爾笑著回答道,然後帶著旅行家和他的孩子一起來到了最後一站。

這裏展示的是古代的青銅器,但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高高地存在於整個天花板上面的廣闊藍色。

微妙的筆觸讓人有一種在海底註視海面的錯覺,但仔細一看又像是塊還沒有完成的畫布。

鵝黃色的,黑灰色的,灰藍色的星辰圓圓地分布其上,畫著古希臘雕塑家的姓名。

這個特立獨行的天花板簡單和美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讓人無端地想起了梵高。

“這就是我要給你看的最後一個東西。”

波德萊爾張開雙臂,轉身面向旅行家,對著他行了一個優雅的禮,接著便伸出了手。

好像他正在參加一個舞會,而此時正在向著自己心儀的舞伴邀舞,連聲音聽上去都是相似的深情款款:

“於此處,大海和太陽結成同盟——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像你了,我親愛的北原。”

“哇哦……”

北原和楓真情實感地感嘆了一聲,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橘金色的眼睛中有著輕盈的笑意:“你們巴黎人都這麽擅長這些?”

“那是當然。”波德萊爾得意地笑了一聲,沒什麽遮掩的意思,“我可是騙了不少人呢。”

“不過我覺得,你比起一支舞,可能會更喜歡一首詩歌。”

北原和楓看著身邊的人,語氣裏帶著調侃:“畢竟舞會對你來說也很無聊,對嗎?”

“是啊,很無聊。但詩歌在我看來也好不到哪裏去。”波德萊爾笑了笑,語氣慵懶,“所以你要給我一首什麽樣的詩呢,北原?”

“就在我們的罪惡這汙穢不堪的動物園。”

就在這座美麗而又荒誕的巴黎。

北原和楓看了他一眼,合上雙眸,輕聲地開口:

“不屬於所有正在低吠、尖叫、狂嗥、

亂爬的豺狼、虎豹、坐山雕、

母獵狗、蛇蠍、猴子和各種怪物之列,

卻有一頭野獸更加醜陋、狠毒、卑劣。”

波德萊爾楞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了對方的詩歌到底在說著什麽。

“雖然它不兇相畢露,也不大叫大喊,

但卻處心積慮地想使人間成為斷壁頹垣,

即使打哈欠也想吞沒整個世界。”

超越者垂下眼眸,抿了抿唇,有幾分刻意地騙開了自己的視線,握著對方手腕的手幾乎下意識地用力握緊,好像想要阻止些什麽。

又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但是他最後還是沈默著聽了下去。

“這就是‘厭倦’

——眼裏不由自主地滿含淚水,

它抽起水煙筒,居然對斷頭臺浮想聯翩。”

波德萊爾看著地面,閉上了眼睛,像是下了什麽決心,同樣輕輕地開口,說出了這首詩最後的一句,聲音和旅行家的重疊在了一起:

“——虛偽的人——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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