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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節 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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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慢慢把槍放了下來。他終於能喘進去一口氣,手裏的槍也不再是緊緊地握著。他懷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信任,對這個野獸,對這條茫然又孤獨的人魚。

克裏斯的心不再惶惶提起來。之前,那顆受驚的年輕心臟在胸口中胡亂擂個不停,讓他都感到有點胸悶。突然一下子松了一口氣,讓少年感到有點輕微的頭暈。

攀上小臂的酸脹感無法忽視,在疼痛中變得更加明顯。剛剛,克裏斯一直萬分警惕地高舉手中的獵槍,緊緊盯著叢林,以至於用意志力強行忽略了那些不適。現在,少年之前臉頰上,被樹枝劃傷的新鮮傷口也開始陣陣刺痛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訴苦的對象一樣。

就連他的腳步也變得虛軟了一下。人魚游到他身邊,巨蟒般的身體經過,發出‘窣窣’聲響,把蕨類草叢都壓得低低伏下去,在地上留下緩慢痕跡。

人魚動作很慢。他顯然是怕自己嚇到對方了。

少年這個時候不知不覺就有點撅嘴了;他不知不覺撒嬌,又不知不覺地委屈。他受疼痛,酸痛難忍,又受驚了許多;對方之前又嚇他,又丟棄他,又說不要他。克裏斯的臉上看上去有一點令人惱火的固執神態,像是在逞強維護自己脆弱的自尊一樣,又高傲,又年輕氣盛,又實在像是個孩子。

一種酸澀而又難過的情緒堵在他的喉嚨口,讓少年的心口微微發脹。不是說愛他,喜歡他嗎?他知道自己沒有理智,試圖從一個非人類的生物身上獲得安慰和愛撫,又在對方朝他露出獠牙的時候感到如此傷心。

他仰著頭。人魚在他身前立起來,比他更高。如果這只野獸是一個男人,那麽就足足有七英尺高。他的力氣大得不可思議,克裏斯見識過;人魚對他來說太強大了。他是個秘密,暴怒,美麗的野獸,一個不為人所動的存在,一個真實存在人間的恐怖。

他的身高堪堪才到人魚胸膛下方,幾乎是完全被籠罩在對方的陰影之下。這個時候少年有點懊惱自己的年紀,如果他能長得更高,更強壯,也許現在他就不會下意識地又攢住手裏的獵槍。

對方很小心地探過頭來,好像是想嗅嗅他。到目前為止這只野獸都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一點點低頭嗅了嗅他,也看不見,不敢貿然用手。

少年伸出一只手,輕輕去捉人魚的手腕,像是個想要牽手的孩子氣動作。他有點扭捏,於是打定了主意不去看對方,卻也不放手,像是擔心對方會不讓他抓著一樣。最後,當人魚小心地把他抱起來的時候,少年縮著雙腿,躲到這只野獸的懷裏去了。

少年的臉側有一道被樹枝刮傷的傷口。那道細微的傷口很新鮮,正在微微滲出一點血來。人魚輕輕低頭,去舔他。

微微的刺痛傳來,濕潤感很溫柔。克裏斯仍然固執地扭頭,就不看他。那種濕漉漉的感覺讓他覺得有點癢,是人魚的銀發垂落下來,落在他臉頰上。

塞繆爾小心翼翼地給他一些親吻。獠牙會留下劃傷嗎?自己的唇是否太冰涼。由於看不見,於是人魚稍微掀起了唇角,從而能更好地嗅到一些氣味。環境在他空白的視野中全然還原,像是蛇的感知器官。

這只野獸喘著,胸膛不平息地起伏,局促不安地擡頭,又低頭,用鼻尖去輕碰少年的臉頰。克裏斯已經在他的懷裏,但人魚的心緒仍然無法得到平靜。

他不斷掀起唇側,想要更多地得到任何氣味,來借此確認他的感覺是正確的:他正懷抱著他溫熱的愛人嗎?這不是假的,對嗎?不會消失,在他的身邊消失。在他們還未相識的遙遠之前,那些寒冷的長夜本來並沒有那麽寒冷。他本來是一條人魚,為什麽會突然感受到寒冷呢?

他擁抱過愛人冰涼的屍骸。

最開始的幾天裏,塞繆爾除了嗚咽什麽也做不了。那時候的海面十分冷,於是他緊緊地抱著克裏斯,輕輕搖晃著,低頭窩在愛人失去知覺的頸窩裏,用人類的語言喃喃自語地說些什麽。小筏輕輕搖晃著他們,在逐漸暗淡下來的海上晚霞裏。

海水一波一波湧來,拍打著筏沿。人魚抱著青年,偶爾擡起頭來,看著頭上一望無際的天空。風從海面上送來,吹起野獸的銀發。蔚藍的天空再次變得深邃,星星在霧氣中遙遠地亮了起來,朦朦朧朧地閃爍著光芒。

那是克裏斯最喜歡的一顆星星嗎?青年曾經教他過念星座的名字。有一顆是海上水手都喜歡的星星,它明亮,平靜,能帶他們找到回家的路。塞繆爾像個孩子似的依偎著他,看著克裏斯,任由青年溫柔地親吻他,只是微微顫一下睫毛。

“小熊座,”人魚喃喃哼哼著,嗓音在喉管裏低低響著,“小熊座。”

克裏斯親了親他的唇面。人魚把眼睛閉起來。

現在,塞繆爾一遍遍地吻著愛人早已冰冷的唇頰。

他逐漸變得急切,發出狗著急時的嗚嗚聲,他無用地舔舐著青年手臂上的傷口,一遍又一遍。克裏斯在臨死前避開了他,讓人魚去尋找那些他再用不上的新鮮食物。青年顯然在那段時間裏經受過痙攣,時而緊緊摟著自己,時而松開手臂。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喘不上氣之後的神色,最後慢慢停止住了,結束了痛苦。

衰竭的器官再無法承載這個沈重的靈魂。最後的那段時間裏塞繆爾總是會給克裏斯揉一揉小腿,那些疼痛日夜侵擾著他的愛人。死亡來臨之前的讓克裏斯煩躁不安,不斷在他懷裏翻身。

只有當塞繆爾緊緊抱住他的時候,他才能感到舒服一點;所以現在人魚緊緊地抱著他。再過了一段時間後,一些看不見的自然力量顯然想要將他懷裏剩下的這部分也奪走;腐爛的降臨懸在半空中,像一只饑餓的禿鷲。

於是塞繆爾將青年的屍體吃了下去。在這裏他將保護他,不受任何傷害和痛苦。他的愛人只是迷路了,他會再次找到他。

屋外連綿下著小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新的氣息。克裏斯下巴擱在自己手肘上,出神地向外看去。

雨水滴滴答答順著屋檐滑落。人魚寬闊的胸膛抵在他的背後。在小屋的地上,潮濕的泥土上還鋪著一些腐爛發黴的稻草,當作兩人這一晚臨時的枕席。

這間小木屋裏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弄得少年也開始鼻子發癢,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兩人面面相覷,像兩只發懵的貓咪。

桌子上鋪著灰撲撲的油布,被風微微吹起。桌子上放著一盞破舊的小油燈,壁爐裏還放著一些柴火,躺著些許灰燼。

由於過分靈敏的嗅覺,從剛剛進來開始塞繆爾就開始噴嚏不停,過了一會兒終於有所好轉。少年枕在他強壯的大臂上,垂眼一下一下數著人魚胸中的厚重心跳,沒有多久就合眼睡著了。

那一晚他睡得極好。鳥兒在枝頭的啁啾聲喚醒了克裏斯,讓他在一種周身懶洋洋的舒適中慢慢睜開眼睛。

雨後的風十分清爽。一只褐色鸝鳥在窗口停下,低頭梳理自己側翅羽毛。克裏斯懶懶看著,枕在自己手肘上。

少年落在窗沿上的視線讓人魚誤以為他想要。少年察覺到背後緊繃起來的肌肉,和那只野獸突然變得靜止的呼吸聲。他用肩膀不輕不重懟了人一下,讓那只野獸從狩獵狀態中回覆過來。

因為這個動靜,鳥兒飛走了。少年倒回人魚的懷裏,無聊地蹬了一下腿。

這是片陌生的土地。茫然的天空,危險的大地。這裏和英國不同,和倫敦完全不同...諾大農莊,七百個黑奴,奴隸和苦役;孤零零的種植園,殘暴的奴隸主,下九流的各類人物貨色。這些謎團般的景象在少年心中留下一些忐忑不安,在遇到塞繆爾之前,他一直極力掩飾著,拼命向外人露出他並不完備的獠牙和利爪。

對方於他,比手持獵槍還要更能心中安定。那柄長桿獵槍一直都被背在他的身後,現在已經被隨意丟棄在屋子的一角 -- 如果放在平時,他可是要緊緊抱著那桿獵槍入睡的啊。

攀附的枝藤掛在山坡上,從樹上垂下來,雨水順著枝條滴落。密密麻麻的羊齒草和蕨類植物濕漉漉的,散發著一種好聞的綠葉氣息。

那只野獸在喉管裏含糊低低‘猢’了一聲。這聲還沒發完,他就低頭下來去挨少年的柔軟發頂,摸索著想再親下一個吻。克裏斯用手把他糊開,五指松松搭在人魚面孔上,像只趕東西的小貓。

這只野獸的肌肉發達,體格健壯。如果他是一個男人,那麽外表一定顯得兇悍;他的上身身板寬闊,胸膛赤裸,肌肉賁發,腰背有力;蛇一樣的鱗尾滑動著,堆疊起來,作為一個還算舒適的靠墊,把少年松松圈住,摟進來,一層又一層。

鱗片反射出幽藍的深邃光芒,閃爍著金屬般的色彩光澤。這條魚尾實在太巨大了,讓人魚顯得根本不像是人類童話故事中的美麗角色,反而像是一種令人恐怖的自然造物。是三米,還是四米...?鱗片起伏,肌肉在其下詭異滑動著,像蛇一樣緩慢摩擦,發出‘窣窣’的聲響。

這只野獸仿佛來自地獄深處。他蒼白,潮濕,又酷似人類;那張面孔仿若隱忍的神祇,透出一種淡漠的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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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份超標了...!!!克裏斯好可愛w

小時候這麽會撒嬌的嗎!啊 我也想看大克裏斯這麽嬌嬌(大克裏斯: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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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寫塞繆爾的帥了,現在成熟了,帥得我很滿意!

其實小克和大克是一個人,塞並不是穿越時空,他直接把克裏斯的時間線變成了一個莫比烏斯環(咳咳 但大結局會打破的,我一定要寫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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