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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節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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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鱗...黑鱗發情了?

卡爾短暫感到一些疑惑。博士的臉上浮現出一點摻雜著驚訝和不解的表情;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來。

“主要降臨聖跡了!”他道,語氣透出顯而易見的激動,“讓我們祈禱吧!等待並不需太久了... ...指引他們,帶領我們吧,主!指引他們尋找到階梯,帶領我們... ...帶領我們走向您賜予的聖跡!“

一聲極其痛苦的模糊慘叫聲在下一刻驟然打斷了他的話。那聲音已經不太像是人類的喉管可以發出來的了... ...沈悶而扭曲的水中,渾濁的綠色透明水箱已經快變成了紅色;水浪洶湧,暴躁的巨大魚尾劇烈聳動著,鋒利無比的手爪緊緊死扣住人類的腰身...在靠近兩人下/身的地方,那一片激烈的水已經變成了渾濁而模糊的大團大團翻湧的暗紅色。

“帶領我們吧,主... ...!” 眾人狂熱的低語祈禱聲在教堂中回蕩,“帶領我們,帶領我們...降下聖跡,我們期待您的聖跡... ...聖跡,您的聖跡,... ...聖跡... ..."

"帶領我們,帶領我們... ..."

"您忠實的仆人,您的信徒,帶領我們... ..."

又是一聲模糊的慘叫!

不斷一股一股湧出的血和內臟碎片隨著激烈沖擊而在被攪渾的水中散開,升騰。野獸喉管裏的咆哮音響起來;人魚的面孔猙獰無比,那些黑色的紋路似乎活過來了一樣,正在以一種扭曲無比的攀爬著;森白尖牙在唇側畢現,那雙狂躁的血紅瞳孔不斷狂躁顫動著,恐怖喘息著,在一種絕對獸/性的瘋狂中掙紮!他的肌肉以一種顯得恐怖的方式被勾勒出來,極度有力的魚尾下一塊塊肌腱全部繃緊了,幾乎在毫無保留地發力,血一股一股爆發出來如同湧泉。

“就是現在,”博士的眼睛裏閃著某種奇異的亮光,“很快了,很接近了... ...”

他很快再聽不到慘叫聲了。克裏斯的身體在劇烈痙攣,大量失血讓他很快感到徹骨寒冷。他聽見有人在慘叫,就在他耳邊慘叫,如此恐怖的慘叫聲... ...那是他自己。鐵銹氣息幾乎撕裂了他的喉嚨,力氣像是從被撕了口的沙袋中那樣流瀉出來,他痙攣著。他的身體隨著激烈沖撞而一下一下被撕開了,剝起的大面積傷口被翻出來,呈現新鮮的血肉色。

痛覺如一把燒紅了的尖刀。血在齒間,順著慘白的唇邊浸染開來,深紅色的傷口深深刻在唇上,但現在卻已經因為失去力氣而逐漸一點一點松開了牙關。克裏斯的瞳孔開始慢慢放大了... ...一切無比劇烈而嘈雜的聲音仍然在他耳邊,一點一點消失了,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緩緩而跳... ...一下,兩下,三... ...三下... ...

他的心跳很快就要停了。但就是現在,就是... ...就是現在。

在卡爾亢奮視線的邊緣處,在下一刻異變陡生。

在他反應過來的前一刻,對方就已經沈重地撲倒了他 -- 異乎尋常的力度傳來,接著,博士發出了一聲喊叫 -- 那個一直站在他身側沈默的教徒撲倒了他。接著,在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那人一把搶過了卡爾衣服內側裝著的某樣東西 -- 一個玻璃小瓶,裏面盛著一半暗紅色的人魚血。卡爾立刻去搶,但在他動作之前 -- 那個教徒居然把小玻璃瓶直接吞了下去!

“ --不!!!”

那是卡爾僅剩的最後一瓶了。第一瓶在試圖捕獲人魚的那個晚上擲進了海中,從而壓制住了黑鱗的攻擊;第二瓶血被他用在了黑鱗的身上,從而讓他加速變化... ...而第三瓶血,也是唯一的最後一瓶,是卡爾用來保持對黑鱗的控制力的。沒了這瓶血... ...如果沒有了這瓶血的話!

就在玻璃瓶在那個教徒口腔裏破碎的一瞬間,血液化做腐爛的黑霧像是無數蛛絲一樣立刻升騰而起,就像是黑色火焰從身體內部燃燒起來了 -- 他很快失力地倒了下去,而在落地之前就已經破爛成了一堆腐肉!

就是現在。同一時刻,克裏斯的心跳短暫地停止了。人魚血紅色的瞳孔在下一刻劇烈收縮了一下 -- 銀發在水霧中漂浮,在無比痛苦中他仰起頭來,發出了一聲無法形容的,長長的嘶吼!

“不!不,不,不 ---!”

在卡爾和眾人的驚恐聲中,人魚在下一刻猛然睜開了金色的眼睛。

血的氣息如迷霧降下。紅水翻湧如同沸騰;滲進水箱中每一滴水中,克裏斯血的氣息,如一記深入靈魂的重錘,在一瞬間將高階人魚血對塞繆爾的最後一點控制徹底逐出了他的身體。

“不!開槍,快開槍 -- ”

黑尾的人魚發出一聲淒吼高鳴 -- 他一下子摟住了已經失去意識的青年,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克裏斯 -- 而在下一刻,一聲炸雷似的巨響爆裂開來!

青煙從下一個教徒的槍口還未升起,被擊碎的水箱便驟然從中被暴怒撞碎開來 -- 人魚竟然直接暴力扯開了鎖住他的鐵制鎖鏈!下一刻反映在卡爾的視網膜上的,便是一閃而過的森白獠牙的亮光!

教徒的血噴湧而出,慘叫聲頓起!屍身被攔腰撕開,隨著一聲可怕至極的暴怒吼聲而從中猛地四濺鮮血!血濺了塞繆爾一身,黑尾的人魚此刻就如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沒人甚至能看清他的速度;而在下一刻,他的手爪直接暴戾無比地扯下了一個教徒還未閉眼的頭顱!

“... ...! ! !"

如瀑布一般的銀發流瀉而下,人魚健碩的上身肌肉塊塊凸起。槍聲頓時胡亂響起,摻雜著無比恐懼的尖叫聲 -- ”不!救命,救命!“

結束只在一瞬間。釘在木十字架上的神像俯看眾人,神色莫測;他們信奉的神,在此刻根本沒有伸出援手,更沒有降臨聖跡... ...或者說,黑尾的人魚就是那個聖跡;而他帶來死亡,屠殺,無比的痛苦,還有最極致的恐懼!

最後一具屍體沈重地倒下了。一切結束很快,甚至只過了幾秒鐘。已死的屍身還在抽動痙攣,大大睜開的眼睛裏全是恐懼,連面孔上的表情都是一致的 -- 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們一定是看到了一生中最為,最為恐怖的東西... ...

濃烈血腥味和排洩物的腥臭味充斥著狹小的教堂。血珠一滴一滴,從人魚健壯的胸膛上往下滑落。遍地屍體七零八落,迸裂出破碎的臟器;被扯斷的胳膊露出斷缺慘白的骨節,這些教徒或是被攔腰撕裂,或是被扯開胸口,血肉朝外翻卷著濺射出一灘灘放射狀的血跡。

人魚渾身浴血地立在屍塊之中,如同一個真正的野獸一般粗喘著。青筋從脖頸間暴起,下一刻塞繆爾猛地回頭,撲向水箱 --  被撞碎的水箱只剩一個底座和殘餘的玻璃壁,裏面還蓄著一點渾濁的血水,浸過克裏斯金褐色的發絲。在血水襯托之下,他的面孔無比的慘白,眉框深凹,無知無覺。人魚一把把他橫抱起來,發著抖把他捧在懷裏 ... ... 青年的頭顱隨之無意識低垂下來,手臂軟而無力,在他的懷裏那麽的輕,輕得像是一片已經飛走的羽毛。

塞繆爾渾身顫抖著。無比恐懼之下,他幾乎像是被嚇壞了;克裏斯沒有呼吸...他的心跳在這一刻也隨著對方停止了。

“Ch...” 人魚啞聲嗚咽,“Chris...”

血含在唇齒間,依偎著一次又一次餵給了他;人魚冰涼發抖的唇在人類愛人無知覺的臉頰上輾轉。別死,不要死... ...我的愛,我的愛。別死,睜開眼睛... ...讓我吻你。克裏斯的面頰無比冰冷,他的眼睫覆在未曾轉動的安靜眼珠上,只像是睡著了而已,哪怕憔悴時也顯得無比英俊,像是最夢幻的童話中被詛咒的騎士。看看我吧,看看我,我的愛... ...我弄痛你了,我弄傷你了... ...求求你,求求你看看我,我的愛,我的愛... ...

塞繆爾絕望而不知所措地吻他。他發出一種極為痛苦的低啞哀鳴聲,顫抖著緊緊抱住他的愛人... ...克裏斯還在流血,那些血染紅了教堂的地板,仍然在汩汩流淌著... ...不,他還有心跳,他還有心跳!

人魚的金色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縮緊。青年的心跳聲雖然很微弱,但他仍然能聽到... ...沒有錯,那顆鮮紅的心臟在他愛人的胸腔之中微微無力跳動了一下,像是一次發抖;濕漉漉的淺金色眼睫在下一刻顫了顫,在塞繆爾無比渴望而激動的顫聲喘息中,無比艱難地慢慢睜了開來。

人魚的巨大魚尾劇烈痙攣。塞繆爾的唇顫抖著... ...無比激烈的情緒在這一刻占奪了他,他無法自控地全身都開始發抖起來。克裏斯的眼簾睜開了一半,然後他痛苦地咳嗽了一聲。人魚低頭再次急切地渡血給他,唇在發顫,喉管裏發出那種‘呼’ ‘呼’的低粗音節... ...我的血,吞咽下去吧,我的愛....吞下去,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我的一切都屬於你... ..

克裏斯在他懷裏費力伸手,慢慢摸了摸人魚滿是血汙的側臉。塞繆爾立刻攢住克裏斯的手,湊到唇邊急切無比親吻,粗喘著,金色獸瞳極度放大,如羅馬雕塑般的面孔上,透露出一種連最優秀的畫師都無法描繪出的表情... ...他看著克裏斯,顫抖著緊緊抱住他,不住親他,喉管裏 ‘嗚嗚‘ 粗啞地響,像是動物。

“帶...帶我走,”克裏斯斷斷續續道,“帶我走吧。”

血從他蒼白的唇邊緩慢往下,被人魚用顫抖的指節不斷擦去。迷霧正在海面上逐漸散去,冷風吹起洶湧的海浪,從破碎的教堂窗口吹進來,沾滿了血跡的帷幔正在緩慢往下滴血。在死寂屍身的圍繞之中,一對愛人顫抖著緊緊相擁。

塞繆爾小聲重覆嗚咽著克裏斯的名字。回海裏去,我們的海... ...我帶你回去我們的海。他們再不會分別了,克裏斯永遠會是他的,他也永遠屬於他的愛人。沾滿血的黑鱗魚尾劃過一地殘屍的教堂,在蒼白月光之中,釘在木十字架上的神像仍俯看一切,神色莫測。

-----迷霧之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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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我死了(T_T)

我:你沒死

以及,大家要不要給我來一波文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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