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節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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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在海面上呼嘯,波浪被一層一層肆意卷起。烏雲沈沈盤桓在看不見邊際的天空上,看上去好像是要下一場暴風雨了。黑暗洞窟深處,隱隱約約能聽見幾聲輕微的水響;幾乎細不可聞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青年削瘦的胸膛一起一伏,側身窩在人魚的胸前,正在閉著眼休息。

洞穴裏很安靜。塞繆爾時不時用唇小心地摩挲一下他的耳垂,力度顯然極其輕柔。雖然是在昏睡之中,但克裏斯仍然皺著眉;他不太舒服,時不時發出幾聲難受的低低呻吟聲,人魚立刻安撫他。他的愛人很虛弱... ...想吃點什麽嗎?很痛,很痛嗎... ...Chris,Chris... ...克裏斯緊緊皺眉。過了一會兒,塞繆爾感覺到他在發抖。

克裏斯的臉頰凹陷下去一些,顯得非常憔悴。失去光澤的金發散落在他的側臉上,像是暗淡的舊絨面。唇齒相依之間,人魚再次嘗試把自己的血餵給他... ...但青年很快就冷汗涔涔地痛苦幹嘔起來。

塞繆爾發出一聲痛苦的促鳴。他的目光簡直能讓人心碎,但他的愛人卻看不見他。青年窩在他的胸前,像是某種受了傷的虛弱小動物。他的眼睛勉強閉著,但眼睫卻不安地顫顫而動,大半個側臉都埋在人魚堅硬的前胸上。

“...冷,”克裏斯喃喃道,“好冷。”

他日益虛弱了。沒有邊際的黑暗日夜折磨著他,痛覺時時刻刻都如針紮。變異因為身體的虛弱而不得已暫時中止了,但煎熬卻沒有停止。在船上的那些刑罰給克裏斯留下了非常痛苦的後遺癥,他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戒斷嗎啡的後果卻一天一天愈加明顯。每天人魚餵他吃下的東西,最終幾乎大半都會被痛苦地吐出來,只能勉強靠塞謬爾的血來恢覆體力。

實際上,克裏斯的發情期還沒有結束;但他太虛弱了,哪怕人魚再怎麽輕柔,他也不能承受哪怕是一次的交尾。強行中止的變異和發情疊加了痛苦,但塞繆爾卻完全無計可施。

克裏斯的唇不斷顫抖著。太冷了,真的很冷... ...哪怕人魚已經緊緊地抱著他了,但青年同樣覺得非常的寒冷。很難受,太難受了... ...塞繆爾的唇貼在他冰涼的耳垂上,又不斷喘息著去親他的面頰,極力試圖安撫他。過了一會兒,克裏斯漸漸安靜下來了。他短促地出了一口顫抖的氣,似乎終於失去了力氣,蜷在人魚的臂彎間,幾乎昏迷般再次睡去。

洞窟裏再次陷入了沈寂。海上的天氣變得很快,不久後烏雲散去,甚至出現了半個橘紅的太陽。而夕陽慢慢染紅了大片大片的天際之時,青年咳嗽了一聲,慢慢醒轉過來。

塞謬爾立刻低下頭親他。唇齒相依之間,兩人鼻息交錯,溫存了好一會兒。

“...去吧。” 唇瓣分開之際,克裏斯沙啞道。他們並不在塞繆爾的領地:他的身體太虛弱了,塞繆爾不得已只能暫時停留在一片陌生的海域裏,這是很危險的。在停留下來之後,塞繆爾大部分的時間都形影不離地和克裏斯在一起,但這其實不太明智: 他急需的是巡邏這片水域,處決他新領土內試圖挑戰的人魚,然後重新建立統治秩序。

塞繆爾不安地看著克裏斯。他的愛人太虛弱了,那麽單薄,他不想離開他。但克裏斯很堅決。哪怕飽受折磨,他還是原來那個克裏斯。

在克裏斯的堅持之下,塞謬爾終於走了。他告訴對方,自己沒事,這當然不是真的;但克裏斯從小就很擅長讓人信服他。嗎啡的戒斷反應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雖然只過了短短一周,但克裏斯好幾次都覺得,自己差點撐不下去了。按照規律,毒癮發作是一天三次,最近正慢慢地往兩次縮減。今天一整天,他的身體都沒什麽反應...但克裏斯清楚地知道,下一次的折磨很快就要來了。

他不希望這個時候塞繆爾在他身邊。最開始的時候他沒有選擇;劇烈疼痛讓克裏斯幾乎失去思考能力,只能在人魚抱得緊緊的懷裏放聲慘叫。但現在,這些癥狀正在慢慢減輕... ...青年漸漸開始不願意塞謬爾在這種時候還陪在他身邊了。他知道自己那個時候的模樣:他會慘叫,會渾身痙攣,各種不堪。

如果克裏斯還有一點額外的神智的話,他會發現自己比平時脆弱得多。這並不意味著,他在愛人面前會像受傷的小貓一樣露出肚皮... ...實際上,一切都恰恰相反。克裏斯從來都是一個驕傲的人,但他的驕傲太單薄了,在無數痛苦和連夜折磨中已經變得不堪一擊,尤其是在他最在意的人面前。

他只能把對方趕走。克裏斯不想見到他... ...但克裏斯也很想見到他。

塞繆爾... ...塞繆爾。

“別走。”他喃喃說了一聲。

青年慢慢在洞穴最深處蜷縮起來。他把頭埋在自己手臂間,獨自等待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意料之中的痛苦慢慢滲透了進來。

最開始,鮮明的感覺不是痛,而是癢;就像是全身上下的皮膚上都 ’窸窸窣窣‘ 攀著無數多足爬蟲一樣,畸形的觸肢不斷觸碰著他,產生一種非常可怕的癢意。很快,這種癢意開始慢慢鉆進了肉裏,甚至爬進了骨頭裏,在啃噬... ...四周的墻壁仿佛潮水一般壓來,然後驟然降臨的是一種極其可怕的痛覺。這種痛苦像是一把錘子一樣砸了下來,一節一節敲碎他的每一寸骨骼,肌肉,甚至關節... ...他的內臟像是被火燒一樣地痙攣般起來,血沫從唇邊溢出,整個深深的洞窟裏都是無數重疊回應在一起的慘叫聲... ...

不知道什麽時候人魚已經回來了。塞繆爾撲了上去,青年在他懷裏像是篩糠一樣發著抖。

“...不要,不要,別... ...”

塞繆爾晦澀生硬地說,試圖阻止克裏斯傷害自己的動作...青年的指尖全是血,手被緊緊抓在他的手爪裏,不住掙紮。

“很痛...!很痛... ...我好痛,痛啊... ..."

克裏斯被人魚緊緊抱著,在他懷裏痙攣發抖。他的眉間痛苦皺起,連連喘息,冷汗涔涔。塞繆爾慌得也跟著發抖了;他的喉管裏發出一種幾乎稱得上是滑稽的聲音,甚至帶著一點哭腔,‘呼’‘呼’粗重地響,再不能發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過了一會兒,青年在他懷裏慢慢安靜下來,像是累了,喘著氣,時不時猛然痙攣一下... ...塞繆爾‘嗚’‘嗚’出聲,不斷去貼他的面頰,強壯而肌肉隆起的手臂以一個保護的姿勢把對方大半個身體都護在懷裏,似乎想為他遮擋這世界上所有剩下的苦難似的。

人魚的鋒利手爪托著對方後腦,動作笨拙一下一下撫摸著對方汗濕的金發。他還記得自己難受的時候,對方是怎麽溫柔安撫他的... ...他的愛人,他的人類;他在他還懵懂不懂什麽叫’溫柔‘的時候,就已經深深長在他的心口裏了。他現在很痛,這麽痛... ...塞繆爾的心也隨著幾乎快碎掉了。

青年的雙眼仍然緊閉,正微微往外喘氣著。而這一切只是一個短暫的終止符而已;很快,克裏斯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聲,塞繆爾頓時一驚 -- 他懷裏的青年抽搐起來。

“...! ! !"

他的肌肉在痙攣。就在一瞬間,克裏斯的瞳孔極度縮小...然後他發瘋似地在對方懷裏掙紮起來。他掙紮得那麽厲害,人魚幾乎要摟不住他了,慌得不住粗喘,不斷阻攔對方因為忍受不了疼痛而想撞墻的舉動。從頭頂到腳尖,從皮膚到骨頭,沒有一個地方不痛... ...沒有一個地方不痛。他被碾碎了,折斷了,翻來覆去地被擠壓,視野一片模糊,在劇烈顫抖之中克裏斯聽見有人在歇斯底裏嘶聲慘叫:

“... ...殺了我... ...殺了我!”

人魚緊緊擒住他的手。痛得不能自已的青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口齒不清開始咒罵,整個人都在激烈發抖:

”放開我... ...滾啊!滾,滾... ...,讓我死... ...你應該讓我死... ...為什麽要救我,... ...我恨你,我恨你...滾啊!“

他往死命裏咬著對方的肩。血很快流了出來,塞謬爾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只是傷心欲絕地把克裏斯緊緊箍在懷裏,喉頭粗重地響動著。過了一會兒,青年掙紮的幅度慢慢小了... ...那些因為極度痛苦而產生的癲狂慢慢離開了他的身體,他最終平靜下來,渾身濕透,喘著氣,臉上滿是淚水。

人魚用鋒利的蹼爪笨拙地給他擦去眼淚,又慢慢擦去另外一滴。

“...不," 他小聲說,“... ...不。”

共鳴的胸腔音響起來,人魚的聲音又低又沈,在強壯赤裸的前胸發震。青年靠在對方胸前,幾乎失去知覺,被冷汗打濕的金發一絡一絡往下垂,淩亂在極其蒼白的側臉旁。他的眉眶深深凹陷下去,眼下一片黛色的烏青,淺金色睫毛被打濕得根根分明,眼瞼不安顫動著,看上去非常憔悴。

他的氣息慢慢緩和下來。塞繆爾不太熟練地用手爪一下一下順著他的後背,竭力回憶幾年前克裏斯在他難受的時候是怎麽樣安撫他的... ...他當時覺得好了很多。他用濕漉漉的蹼爪撫摸著青年,安慰他;然後塞繆爾聽見克裏斯說話了。青年的聲音很輕很輕,低得幾乎聽不見,但塞繆爾聽得很清楚... ...

”...走,“ 他精疲力盡間說,聲音又低,又沙啞。”走開。“

“不。”塞繆爾立刻說,“不。”

他的懷抱更加抱緊了些。人類在他懷裏顯得無比孱弱,比他的肩寬要窄上一些,削瘦修長的身體完全縮起來了,更顯得體型極小。

“...不,”人魚執拗重覆道,“不。

“克裏斯,我的...我的。”

他的發音太蹩腳了。這些古怪的音節晦澀又難懂,在胸腔共鳴中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一樣,低低地回響著。 克裏斯沒有再說話了... ..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但睡得很不安,更像是陷入了昏迷。

人魚把頭低下來,鄭重地親了親青年的眼簾,又小心地貼了貼對方濕漉漉的冰冷面頰。然後塞繆爾從胸腔裏發出了一種非常奇特的聲音,非常低沈,輕輕的,悠長的,為他的愛人守候這一場來之不易的淺眠。

... ...

“... ...不要吵,小少爺... ...夫人不太舒服。”

“...夫人又頭痛了。您太吵鬧了,少爺... ...大少爺讓您安靜些。把玩具給我,不要發出聲音..."

“請守規矩些... ...不,這是不允許的。... ...少爺,少爺?... ..."

...是誰在說話?

無數個聲音在青年的耳邊竊竊私語,像是一萬個互相重疊的嗓聲。克裏斯頭痛欲裂。他似乎在下墜,在一個黑白眩暈的長通道裏下墜;強烈失重感讓他仿佛漂浮在海浪之上,隨著記憶深處的聲音,無助地沈沈浮浮,對一切都無能為力... ...

“...蘭瑟...。”

一聲溫柔的嘆息。誰的聲音,是誰?

朦朧的燭火跳動著,柔軟的金褐色長發在燭火下閃著優美的光澤。莎莉絲特很少見他。她總是很疲倦,神情疏離,靠在花紋繁覆的精致軟枕前,臉色蒼白,而那雙藍綠色的眼睛裏往往什麽都沒有。

“...來,” 有人在輕輕喚他,像在喚一只沒有養得很熟的小狗,“來,蘭瑟。” 銀色燭臺上的燭光昏暗。一個吻落在他的前額,很快就離開了。“走吧,”他的母親輕輕說,“你讓我頭痛了,蘭瑟。”

她的聲音如此輕柔,又近在咫尺。在黑暗的洞窟裏,青年緊緊皺眉,不安地側頭... ...穿過走廊,昏暗的休息室外,水晶吊燈在大廳裏熠熠生輝,有男人的聲音傳來,絲毫不減音量。戴威轉頭的時候看見了他,只是揚了揚眉,藍灰色的眼睛很冷漠。

“回你的房間去,蘭瑟。” 他的大哥不耐道。

場景變化很快,一瞬間後一切都仿佛在飛快往前撥,時光跳躍著,青年急促喘息著... ... “...低賤,低賤的家夥... ..." “商人出身的小雜種... ..." “血統骯臟的家夥... ...下等人,野狗... ...".. ...

太吵了。克裏斯煩悶地皺眉。汗水從緊閉的雙眼往下流,他不斷翻身,喘息著... ...太吵了,太吵了。遙遠的惡意聲中遠遠傳來一個逐漸清晰的聲音,似乎是一個男人在不顧禮節地高聲咒罵...

"... ...滾!我沒有你這種兒子... ...和你母親一樣,都是沒用的東西... ...“

女人的抽泣聲輕而克制地響起來,啜泣中勉強能分辨出的是另外一個名字... ...

“... ...戴威,戴威... ...這讓戴威怎麽辦?... ..."

克裏斯重重粗喘著。他的腿開始疼了起來... ...是那條在他十六歲被打斷的左腿。十一歲那年他被送進了寄宿學校,作為次子,他沒有繼承權,也沒有任何未來可承繼的爵位... ...在由貴族子弟所掌控的寄宿學校裏,克裏斯沒有別的辦法... ...他只能咬牙忍耐,哪怕是一直被打壓在底層;但他有他的底線。十六歲那年,克裏斯在一場鬥毆中狠狠得罪了一位權貴子弟,很快就被退了學,甚至被家族驅逐出了英國。

“你繼續留下來... ...會妨礙到戴威的,蘭瑟。” 莎莉絲特傷心地說。戴威,他優秀的大哥,得到他父親的承認,得到他的母親幾乎所有溫情和愛的兄長... ...戴威的灰藍色眼睛看著他,神情不耐,像是急於擺脫什麽令人煩心的事物。

“船票已經買好了。”他冷漠道,“把契紙帶上,你下周就啟程。“

船在海面上顛簸,湧浪不斷,閃電劃破天際。克裏斯的流放地是美洲,那片新的大陸... ...而他本應該下半輩子都腐爛在那片混亂的土地上。記憶從這裏開始模糊了,青年不住喘息,冷汗打濕他的後背。後面的記憶開始變得更加混亂了... ...黑影閃過,蹄聲,馬背上模糊的人影... ...幹枯的玉米草稈搖曳著,他手中的獵槍沈甸甸發燙... ...一聲巨響!... ...尖叫聲,慘叫聲... ... 一切都開始晃動起來... ...一場傾盆大雨... ...黑色泥土被沖刷往下,露出半只被雨水泡得發白的腐爛胳膊...一切都在旋轉。

克裏斯粗喘著,青筋在脖頸上繃緊。他的眼珠在眼簾下不斷顫動著,顯然正處於極度不安之中,全身都在發抖,一陣一陣地心悸。夢境並不真實,但那些塵封記憶中的那些負面情緒卻栩栩如生,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他喘息著....無數只眼睛從黑暗中睜開了,有大有小,形狀各異,它們都死死地盯著他... ...那些目光裏的露骨惡意幾乎如同實質,無比骯臟,令人反胃。他沒有力氣... ...克裏斯全身冰涼。

濃得化不開的烏雲遮住了天幕,黑色的陰森海面與天際連成一色;沈重的黑暗氣息鋪天蓋地襲來,讓人窒息無比。冷汗打濕了他的後背。克裏斯再次轉頭,雙眼仍然緊閉,只是喘息聲開始變得越來越急促了。心跳越來越快了,這種讓人極度不適的心悸感已經控制了他的全身,手指不斷痙攣...一種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的心慌燥熱從胸口傳來,哪怕還在夢中,但克裏斯仍然感到非常難受。他不能長時間地保持一個姿勢了,只能不斷地勉強翻來覆去;大量透明的體液順著大腿往下滑,甚至隨著本能翻身的動作,而發出輕微的‘嘖’‘嘖’水聲。

一種不正常的潮紅泛上青年蒼白的臉頰,與此同時,克裏斯不受控制地發抖起來。極其強烈的負面情緒已經到了頂峰,他再也無法忍受地發出了一聲大叫。接著青年猛地睜開了眼睛,在驚醒之中劇烈粗喘著,直直看向前方 -- 他聽見自己的喘息聲,渾身既是濕冷又是燥熱,粘黏的感覺非常鮮明,洞窟中一切都如此寂靜... ... 不,不。一個後知後覺的事實如同一道閃電劈落下來,像一記重錘,讓克裏斯下一刻顫抖的呼吸都變得恐懼起來。

他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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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 ‘動作笨拙’ 被我第一遍的時候打成了 ‘動作笨豬’

而且克裏斯接下來會短暫失明一段時間

下次等到塞繆爾回來的時候,撿到的是一只身體虛弱剛剛變化,進入發情期,而且發現自己看不見了的超級暴躁且害怕的克裏斯

塞繆爾:(′Д`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克裏斯!我已經控制不住我自己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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