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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節 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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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是一個很神秘的數字。

上帝造出世界只用了七天:七天之中,出現了光,月亮與群星;還有山巒,河流,一切生命。人魚的發情期也是七天:在第一天的時候,海面上被暴風掀起了巨浪;第二天,閃電尖嘯著撕開天幕劈下,在海面上炸出紫藍色的巨痕;第三天和第四天,細密的黑雨在迷霧中籠罩了整艘小船,而他們從這一天起,就再沒有經歷過一個白天。

迷霧籠罩著他們。在極度恐慌之中,最初足以摧毀一切的暴風雨總算過去了;他們損失了主船桿,船帆也被暴風撕碎,但船仍能繼續漂浮在海面上。災禍有驚無險,然而眾人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就悚然發現他們又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之中。

船在不散的迷霧中迷失了方向。更糟糕的是,似乎有一個死亡詛咒正籠罩在他們的頭頂之上,而在這短短七天中,已經有四個人被陸陸續續奪走了生命。一切看上去都是意外,但又不是意外... ...老貴族理查德在群聚做懺悔時突發心臟病;銀行家托馬斯在小酒館誤吃了含有花生的小點心導致過敏而死;平日裏頗為恩愛的史密斯夫婦在一個晚上雙雙慘死房內:丈夫槍殺了妻子,然後飲彈自盡。

接二連三在船上發生的慘案讓眾人驚恐不已。恐懼像是毒氣一樣彌散開來,詭異氣氛伴隨迷霧滲透進每一個人惴惴不安的心裏。意外,意外,都是意外...船長和船員極力安撫著眾人的情緒,但所有人的內心慢慢都升騰起來一個同樣的疑問:這些真的是意外嗎?

如果不是,如果這些都是謀殺...那麽...下一個又會是誰?

等到克裏斯終於從他的房間出來時,他沒有料到,等待他的竟是如此情景。七天的情欲烈火將他的骨頭都燒酥了,而他的靈魂在沈沈浮浮之間,仿佛還睡在夢境中濕漉漉的幽綠湖底。

在第八天的早上,塞繆爾不辭而別,接下來的幾天裏他也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有什麽事情不對勁。人魚走得太匆忙,甚至沒來得及等青年從累極了的昏睡中醒過來。而等克裏斯從昏迷中慢慢睜開眼睛的時候,身側已經沒有人了。他側過身來,把自己從床榻上勉強撐起來,枕頭隨著他的動作從床上掉下去:房間裏仍然彌漫他熟悉的情潮氣息,但現在已經非常安靜。床頭櫃上的臺燈砸碎在地上,還保持著之前被打碎的樣子。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但迷霧還在;迷霧似乎永遠都不會散去。

很快,克裏斯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船上。他七天沒有出門,但人們現在已經開始慌亂了,克裏斯的缺席並沒有引起多少關註。他很容易就用一場急病的理由掩蓋過去了;而接下來,他決定不再坐以待斃。

“我能相信你嗎?”

克裏斯劈頭就是一句質問,問得紮克吃驚而又茫然,但頃刻間他就從對方的眼神裏領悟到了深意。

“你是懷疑...船上的兇手不止一人嗎?”紮克低聲問道。

“你我都清楚。”克裏斯說,“理查德,托馬斯還有史密斯夫婦的死絕對不是意外。回答我的問題,好嗎?”

“當然可以。”紮克試圖笑了笑,卻只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一直都可以信任我,克裏斯。”

“很好。”克裏斯說,“帶上你的槍。證明給我看。”

早在登船一周之後,他就通過參加船上的各種社交活動,把眾人情況基本上都摸了個遍;而現在他又重新開始拉攏眾人。船上的人在長達一月有餘的詭異旅行中早已驚慌失措,戰戰兢兢保持著表面上的光鮮和冷靜,但實際上他們都是一樣恐懼不安。之前克裏斯在眾人之中的影響力就已經不錯,現在他又許諾下了登岸後的金錢名利,很容易就成了一群人的領頭。

現在,他決定開始行動了。

當他們闖進船長休息室的時候,副船長正在和大副打牌,二副和瞭望員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先生們,發生什麽事了嗎?”

見他們突然闖進來,眾人都十分驚訝;副船長把手上的牌往桌子上一扔,站起身來,臉色有些微驚。

“船長呢?”克裏斯直截了當道。

“船長生病了,在臥床休息。”副船長不動聲色。

“您在上周就說了船長生了重病,”克裏斯走上前來,手杖敲在木地板上,不輕不重,“是什麽病,一周了還不見好?”

“老毛病了,先生,”副船長敷衍道,手伸向了口袋裏,似乎在掏煙,“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的。”

克裏斯輕輕摩挲了一下手杖上的裝飾,笑了起來。

“我想親自慰問一下船長先生,也不可以嗎?”他溫和地說,“請幫我這個忙吧,好嗎?”

青年走近了幾步,手杖敲在地上。副船長搖搖頭,皺眉道:“請您改天再來吧,船長實在身體不適--”

他的這句話沒能說完。克裏斯抽出了手杖裏的刺刀,迎面抱住了他,刀鋒直接捅進了副船長的腹部。青年一刀劃破腹動脈,毫不留情大力旋轉了一圈刀柄;副船長還沒來得及哼聲,只震驚瞪大了雙眼,癱軟下去;他的手從口袋邊軟軟垂下,而手裏的手槍砸落在木地板上。

房間裏幾乎所有人都一躍而起。有些人還未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克裏斯抽出刺刀,一腳把半跪著的副船長踢翻在地;後者刺穿了一個血洞的腹部正汩汩流著血,喉管裏發出頻死的哢拉聲,手指蜷縮著在痙攣。

這是一場在他們眼前發生的謀殺。克裏斯擡手甩掉刺刀上的血跡,退回手杖的刀鞘。他身後的幾個追隨者把擡高的槍口對準了剩餘的幾個船員。

“船長在哪?”

克裏斯的聲調很冷靜。紮克在他身後警覺擡槍,對準了打算動作的瞭望員。

“船長他..一周前就已經...已經病死了!“大副顫著嗓子說,“副船長..副船長命令我們,命令我們不許外洩消息...”

“非常好。”克裏斯溫和道,“現在你就是船長了。”

小青年馬修是在船上最早跟隨克裏斯的一批人之一。他原本是個貴族,只不過家族日益敗落,昔日盛名早就化作塵埃;好在馬修不是個頑固守舊的人。

他趁著英國這幾年社會變遷的時機投身商業,很是掙了不少黃金;早在英國時,他就曾和克裏斯有過商業上的合作,對克裏斯的能力和性格也深有了解,知道他一向心狠手辣,說一不二,於是早在克裏斯剛剛表露出要收攏他的意圖時,就知趣地表示了服從。

克裏斯本人對這個頭腦靈活又識趣的小新貴也頗為欣賞,於是放手給了他查找可疑人士的權力;只不過可惜的是,現在克裏斯再欣賞他也沒有用了。等到他們發現他的時候,可憐的小青年已經被人綁在椅背上多時了;他的臉上血肉模糊,看起來是被人用一桶滾開的熱油當頭澆下,皮膚像被融化了一般可怕,地下一灘血水和碎肉殘渣。

克裏斯杵在慘不忍睹的屍身面前,臉色陰沈得可怕。

“殺人犯已經找到了。”紮克在他身後說,臉色頗有些不安,“是廚子。”

青年半晌沒有出聲。而等到他終於開口時,紮克看到了他唇邊勾起的一絲冷笑。

“看來是我很愚蠢。”他輕輕說,“是我之前手軟了,對嗎?”

紮克很遲疑地搖了搖頭。他一向都不支持克裏斯使用暴力,但現在他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去阻止他。

一道血跡從大廳門口一路拖向中心。克裏斯一手拽著廚子的領子,動作粗魯地把他一路拖到了大廳。幾乎船上所有的客人和船員們都被臨時聚集在了這裏,很是不安。克裏斯的幾個追隨者提著槍,正警覺把守著。

“女士們,先生們,”克裏斯示意手下把兇手綁在椅子上,“這是我們的一位廚子。”

眾人開始切切私語。近來船上接二連三的死亡讓他們嚇破了膽,在聽說馬修的淒慘死訊後,不少人對克裏斯的臨時統治產生了動搖。在這艘船上,似乎有另外一個邪惡的力量在暗地裏主宰,正在控制著一切;而和這種力量作對的克裏斯顯然會成為遭受報覆的首要目標;而他們 -- 毫無疑問 -- 一點也不想被波及。就算克裏斯現在找出了殺人兇手,眾人也感到十分不安。只不過現在的克裏斯看上去實在令人膽寒,沒有誰會傻到在這個時候去挑戰他的威信。

青年無視了眾人,只是用沈重槍面拍了拍對方鼻青臉腫的臉頰,諷道:“我們的好廚子。”

“你和我都很清楚,布魯克先生,幕後主使另有其人。”克裏斯掏出一顆黃銅子彈放入左輪手槍的彈夾,‘啪’的一聲把轉輪旋轉了一次,“是誰給你的命令?”

他的聲音很輕,槍管卻狠狠抵上了對方的腦門。

“告訴我吧,好嗎?”

那個姓布魯克的廚子在椅子上瑟縮成了一團。他的瞳仁抽縮著,不斷恐懼喘氣,但仍然能從被打得青一塊腫一塊的臉上看出來一種瘋狂神情。就在這個時候,從恐懼的安靜人群中站出來了一個人:

“你沒有權利這樣做,卡特先生!”神父憤怒道,太陽穴青筋暴起,“放了他!上帝教會我們的是寬恕!”

“是誰指使你的?”克裏斯直接無視了他。廚子反而咧嘴笑了起來,眼神呈現出一種發瘋之人的狂熱,嘴唇發白顫抖:“神指示我!上帝指引我,神指引我--”

克裏斯漠然扣下了扳機。左輪手槍發出輕微的‘哢嗒’一聲,是一枚空彈。眾人驚得往後退步,神父胸口劇烈起伏,憤怒地想沖上前去,卻被紮克攔了下來。

“神父先生,請保持安靜。”克裏斯頭也不回,“我請求你。“

瘋狂的信徒在椅子上,像要把整個大廳裏的空氣都吸幹那樣地劇烈喘息;劇烈恐懼讓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額角滑下,捆在手臂上的繩子也磨出深深勒痕。大廳裏鴉雀無聲,青年再次‘啪’地一聲旋開轉輪,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就又頂在他的額頭前;這次信徒全身都在瑟瑟發抖:他剛剛才從死亡邊沿撿回一條命,還來不及慶幸,就已經覺出本能恐懼 -- 血液在太陽穴裏發瘋似地悸動,喉嚨裏嗬嗬亂響——

“你沒有權利這樣做!”神父疾呼,“住手,這是謀殺!”

沒有人應和他。克裏斯的手很穩,他的聲音也很穩。

“是誰指使你?”

信徒渾身顫抖,牙關咬得緊緊的,正喘息著——

‘哢噠’。

克裏斯毫不留情再一次扣下扳機,又是一次空彈。那個姓布魯克的廚子立刻脫了力似地攤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濕了一大片,身體在抽搐,接著他像一個破舊風箱一樣喘息起來,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只有兩眼不住在閃動。

“你真幸運。”克裏斯輕聲說。他幾乎是慢條斯理地撥動了轉輪,再一次的抵在了對方的頭頂。

一雙恐懼的血紅眼睛看向了他,牙關在顫抖,渾身都在痙攣:生死之間的不斷搖擺讓他經受了巨大的折磨,而他看見青年藍綠色的一雙眼瞳變得深了,眼底似乎隱藏著海面上的黑風暴;在克裏斯唇邊的笑紋裏,布魯克聽見這句話:

“你還能走運多久呢?”

‘砰’的一聲巨響。接下來這一發再不是空彈了:子彈洞穿了這個倒黴鬼的腦袋,他的腦殼被瞬間擊成了碎片,鮮血和腦髓噴了一地;子彈的後座力掀翻了整個椅子,他的屍身猛然向後倒去。在克裏斯開槍的前一瞬間,他的嘴唇哆嗦著,好像拚命地想說話 -- 他的喉結像一顆尖橄欖一樣劇烈上下滾動著,但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 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來什麽,克裏斯就已經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青年用手背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他轉過身來。大廳裏悄然無聲,沒有人甚至敢稍微動一動。

“幕後主使就在我們當中,這個事實我想我們都很清楚。”克裏斯環顧眾人,目光慢慢掃過每一個人,“我們只有團結起來才能度過這個難關。布魯克已經不再是我們的威脅了...剩下的那些威脅,只要他們還在繼續殺人...無論他們想幹什麽,無論他們有多少手下,我們只要團結起來,他們就都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我們會把他們全部一個一個都找出來,對嗎?”克裏斯冰冷道,“每一個。”

船長休息室。

克裏斯坐在扶手椅上沈默地抽煙,紮克在他背後煩躁地踱來踱去,然後猛然停下,忍不住質問起來:“你怎麽能這樣做?”

“我知道,”克裏斯慢慢吐出一口煙,“很可惜,他差一點就招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紮克激動地走上前來,“你怎麽能直接就殺了他?還在眾人面前?你到底在想什麽?”

“不是你告訴我他是兇手的嗎?”克裏斯不耐道,“你倒是告訴我,留著他做什麽?

“他也許是被迫的!又或者,或者他只是替罪羊!”紮克簡直有點語無倫次了,“還有上次,你直接就殺了副船長!接下來,你是不是就要開始動手除掉那些反對你的人了?”他的語氣有點憤怒,惡狠狠直接逼上來,“這種說一不二的感覺是不是很好?你現在簡直就在統治這條船!我應該稱呼你為陛下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克裏斯一拳砸到書桌上,“不要質疑我,這些話我不想聽到第二遍。”

紮克胸脯劇烈地起伏。他連脖子上的青筋都抖抖立了起來,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後;接著他緊緊抿住了嘴,摔上房門離開了,只在背後留下一聲巨響。

克裏斯疲倦地在煙灰缸裏把煙熄滅,手有些微微顫抖。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的脾氣確實是越來越差了。他像只被激怒卻找不到挑釁者的獅子,四處撕咬的欲望在他血液中沸騰,讓他有時甚至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內心。

他嘆了一口氣,在沈默中想起了他的小人魚。

你在哪裏,塞謬爾?克裏斯疲憊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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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車我寫不動了哈,就先拉一下燈,之後再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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