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節 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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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又是夢。

悲傷的黑色噩夢籠罩下來,像是一重深深的海霧。在甲板上,濃稠的黑暗吞沒了他,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誰,是誰在尖叫?

克裏斯的心因為痛苦而抽動了起來。他聽見一個年輕人的慘叫求助聲:“...救救我!求求你放了我...救救我!”

“我什麽也沒做,我什麽也沒做!...-----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們!求求你!”

“...救命,救命啊!”

更多的尖叫接二連三地響起來:有男人的聲音,也有女人的聲音,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十分年輕而健康的;濃霧仍然籠罩在甲板上,什麽也看不清。是誰,到底是誰?

克裏斯渾身發冷。在下一刻他的視線突然清晰了起來:甲板上立著七根高柱,每一根木柱上都用麻繩綁著一個人。他們因為自己此時看見的東西而拼命掙紮著,年輕面孔因為極度恐懼而變了形,尖叫聲此起彼伏。他們每一個人都被剝下了衣物,赤身裸體被捆綁在柱上,像是被送上祭臺的祭品,麻繩深陷肉裏,勒出道道血痕。垂死的恐懼幾個人不顧一切地掙紮起來,另外幾個人在極度恐懼中失去了聲音。

克裏斯的呼吸顫抖起來。順著他們絕望的眼神,他慢慢轉過頭去,看向此時漆黑的海面,而迷霧在他的眼前散去。巨大魚尾將黑色海面割裂成洶湧碎片,類人的蒼白上身在船只周圍一個接一個地出現;而人頭鳥身的塞壬們則在天空中盤旋。

長鳴刺破了黑霧。尖叫不絕於耳,一個牧師的聲音響起來:

“... ...主啊,我全能的主!”

“帶領我們,指引我們吧!帶領您卑微的,卑微的信仰者...迷霧是您降臨的考驗。”

逐漸地,這個男人的聲音被無數低低祈禱聲所應和。眾人的祈禱聲像是網,像是詛咒,像是迷霧本身。受害人痛苦地尖叫著;而隨著牧師接下來的一個動作,七個赤裸的年輕人都被從柱子上解開了,仍然被綁著雙手雙腳,像是已經知曉了自己命運一樣,絕望慘叫起來。

“救命,救命 ---- 不!!!”

黑色天空之中的塞壬們在下一刻俯沖而下。第一個不斷掙紮的年輕人被幾個人抓住,擡了起來,然後被從甲板上往下扔了下去 -- 克裏斯只來得及聽到他長長的一聲慘叫。人魚從海面一躍而起,尖牙森森咧到耳邊,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嘯 -- 船上的教眾都紛紛捂住了耳朵。那個年輕人在下落時被兩只塞壬抓住了,巨大的鋒利鳥爪分別抓住他的腿和後背,只在短短一瞬過後就猛然施力,將他撕扯成了上下兩節。

血像是一場雨。屍塊內臟往下掉,引起人魚間的互相爭搶。而在愈加絕望和恐懼尖叫聲中,第二個年輕人也被丟下了甲板。

克裏斯甚至快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慘劇震驚了他。鳥羽在空中淩亂,塞壬們之間也互相暴戾廝打起來,爭先恐後地搶著從船上被拋下來的獵物。鳥的長鳴,人魚的尖嘯咆哮,人類的尖叫聲,祈禱聲...

“不,不,不 --- 求你!!!”

... ...

"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救命,救命!救救我啊!!!”

尖叫聲穿透了他的夢境。在激烈喘息之中,克裏斯猛然從床上驚醒。

有人在看他。在他意識還未清醒之前,克裏斯的手就已經從枕頭下拔出了槍。冷汗浸濕他的後背,而下一刻,沈重的黑暗氣息鋪天蓋地襲來。

“做個好夢,卡特先生,做個好夢。”對方的聲音響起來,“回到您的夢境中去吧,卡特先生。”

那人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槍從克裏斯手裏滑落下來。一股看不見的重力把他往下壓去,讓他渾身冰涼,呼吸都沒辦法呼吸了。

“你,”克裏斯極力喘息,“是…你。”

“祭祀還沒有開始,不礙事。”那人這樣說,“請您再多睡一會兒吧。”

又一輪夢境沈沈壓下。窒息襲來,像是漆黑不見底的海水。克裏斯竭力掙紮著:他像是少年時海難落水那次一樣掙紮,冰冷的海水壓入他抽痛的肺,在每一次口鼻劇烈開合間拼命掙紮。回憶與幻覺互相交織,在一片模糊不清的背景中,他似乎再次看見了那個陰森森的潮濕洞窟。

蒼白佝僂的身影顫抖著。克裏斯認出來他的面孔。那是一個年輕人,身上沒有穿衣服,在洞窟一角蜷縮著。在這之前,他和一眾人被教徒剝光了衣服,像是羔羊祭品一樣被綁在船的帆柱上 -- 海浪被撕裂而開,天空中的羽翼,尖叫聲,鮮血,還有紛紛尖叫哀求仍還是被接二連三扔下船去的同伴們... ...這之後的事情阿格斯不能再去回想了。他發著抖蜷縮著,烏青淤在蒼白身軀上,正竭力將自己隱藏在洞窟裏的陰影裏。

灰鱗的人魚們挾回了他。年輕的人類沒有被當作食物,也沒有被撕碎;夜色來了又去,他們捉來魚,小蝦,破開魚腹,把鮮嫩的魚籽和腹肉餵給他,但黑發的年輕人類還是越來越虛弱了。

某種類似詛咒的東西寄生在了阿格斯身上。詭異的黑色細紋慢慢蜿蜒爬上他的雙足,像是有生命的蛇一樣,爬上他蒼白的雙腿。他的生命被一點一點吃掉了。灰鱗的人魚們聞得到這種不詳的氣息:在每一個夜晚,白天,在他們的人類逐漸虛弱下去的痛苦喘息聲裏。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人魚吃掉了他的腿,動作極近利落,在恐懼聲和慘叫中,血蜿蜒地往外流出來。很快阿格斯就沒有那麽虛弱了:被安下的詛咒隨著截斷的肉體暫時離開了他。日光太刺眼,青年薄薄的眼瞼不安顫動著;天空再一次被羽翼撕裂。塞壬們一直都記得他,不時盤旋在空中,發出嘶啞的尖鳴。

人魚們的一個疏忽讓塞壬掠走了他們的伴侶。高崖之上,青年在鳥的巢穴裏瑟瑟地發抖。很快,他再次虛弱下去:那詛咒在活生生地吃他,再次回到他的身軀之上。塞壬用爪撕扯下了他的手臂。

上一次夢境中的慘叫似乎還回蕩在克裏斯的耳邊。他喘息著,在濕透了的枕頭上來回輾轉... ...這個夢何時才能結束?有人在他耳邊悄聲說話,那聲音又好像來自很遠,鬼魅一樣陰魂不散...

“約拿,”有人這樣稱呼他,“約拿。”

你犯了罪。那人這樣說,你清楚你犯了什麽罪,約拿。不可因遠離陸地而質疑上帝的權威;不可問含義,不可違背,上帝的旨意你不可懷疑。

權威的懲罰即將降臨。海浪已經升起來了,湧浪再次被破開;船上的帆桿要再次立起來了。一切都在動蕩,聲音嘈雜;有人在粗魯地拖動他。麻繩粗糙,捆在手腕和腳踝上;而接下來的海浪猛地撲向船的側身。雲層遮蓋著天空,在模糊的光影之中逐漸能看見有什麽東西,接著就很快地逼近了。

幾乎無意識地,克裏斯低垂著頭。他被人用麻繩牢牢捆在了船桿上。甲板上一片詭異的沈默,只能聽見沈重的喘息聲。不僅僅是克裏斯:除了他,還有另外六個年輕人也被綁在了其他的船柱上,全部都神智不清的樣子,偶爾在昏迷中發出一兩聲模糊的驚喘。

穿著灰色長袍的人們悄無聲息地立在甲板上。他們其中有船員,也有船上原來的乘客。木質的十字架掛在他們胸前,而教徒們臉上的表情都是極其相似的:在膽怯的底色下,一種幾乎可以稱得上可怖的虔誠神情出現在他們臉上,反映在每一個人的瞳孔裏。這種虔誠讓人看了便不適,幾乎立刻就想要移開視線;而他們形成的這種壓抑氛圍卻更是瘆人。在他們視線所看向的地方,背對著眾人,站著一個身形略有些矮小的人。

那人身邊還有另外一人。克裏斯的眉間無意識地皺著。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瞼下不安顫動著,似乎感受到了什麽。變故只在一夜之間:這艘船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儀式。幾乎所有的船員都是教徒,而更有另外一些隱藏在乘客之中。而當時機成熟的時候,他們用早已準備好的藥劑迷昏了所有乘客,然後把他們都捆起來,一個個堆在了船艙裏:他們只是最低等的養料罷了。

而七位被選中的年輕祭品,現在都已經被捆在了甲板的船柱上。

夜已經開始了。

“現在唱吧,我的孩子。”

維納莎一襲紗裙潔白無瑕,美麗得像要出嫁的新娘一般,可她的脖子卻上套著一根繩索。但那還不是最讓她恐懼的。在她身後,矮小的男人拿著手槍,頂向她的後腦。

維納莎恐懼地不斷發抖。她太過驚慌,以至於啞然失聲;矮小的男人把腳踩在她身下的木桶上,威脅地踢了踢,木桶微微向前滑了一下 -- “不,不!”維納莎恐懼道,“求你了…求你了!”

她的尖叫現在還不需要。現在他們想要的,只是她的歌聲罷了。

維納莎是個美麗年輕的女人,她的嗓音婉轉動聽;只不過,現在維納莎的歌聲斷斷續續而飽含恐懼,像掉入了走投無路陷阱中,絕望的哀鳴。

迷霧像一張漆黑的網,籠罩著整艘船身,甲板上空無一人,安靜得令人恐懼。女人的歌聲顫顫巍巍,隱約帶著恐懼的哭音。

【我的所愛,你可明白我的愛意?】

【以我所有的淚水,希望和嘆息。】

【我的珍珠,你可聽到我的耳語?】

【我獻給你我的心,我的靈魂,它們都將屬於你。】

黑漆漆的海面上,一條條魚尾悄然劃開水幕。波浪不詳地湧動起來,而海面下隱約可見一些東西,那是維納莎所見過的最可怖的景象 -- 而她尖叫起來!

無數條狹長的灰鱗魚尾在海面下隱約可見。一張張人臉,悄無聲息地在水面上露出了頭。甲板上微弱的一點燈光照亮了海面,只能看見絲絲縷縷飄散在水裏的長發,還有好多張慘白如死人一樣的面孔。越來越多的人魚被吸引而來,他們毫無聲息包圍了船身,靠得越來越近;外骨鱗片生長在他們的肩膀上,而有的人魚甚至已經把蹼爪探向了甲板上欄桿,開始向上伸出他們慘白如同溺死的人一樣的手臂:

矮小的男人一腳踢開了維納莎身下的木桶。

尖叫聲戛然而止。而她脖子上的麻繩也猛然收緊了。

在女人斷氣的那一瞬間,克裏斯從昏迷中陡然驚醒。

他劇烈喘息著。心跳聲聲,仿佛天旋地轉;痛瞬間鉆進他的頭骨裏,帶來短暫的一片眼前漆黑。

某種令人心裏發毛的喉管‘卡拉’聲此時無比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那是一個正在被勒死的人:那人的膝蓋彎下去,身體一點一點軟下去,最後發出一聲沈重的響聲,倒在了甲板上。

幾個被當作祭品的年輕人慢慢醒了過來。他們剛剛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又親眼目睹了這場發生在他們眼前的處決 -- 萬分恐懼之下,那幾人連慘叫都叫不出來,只發出幾聲幾乎稱得上滑稽的極恐聲。

被勒死的人是船上的神父。他的屍身被很快從甲板上被扔下了船。克裏斯粗喘著:他費力地睜開眼睛,開始掙紮。眼前重影疊疊,但他還是聽見有人在說話:

“…主啊,我全能的主!”

“帶領我們,指引我們吧!迷霧是您降臨的考驗。帶領您卑微的,卑微的信仰者們…帶領我們吧…”

這個聲音慢慢地被無數低低的祈禱聲所應和。莊重又詭異的氣氛籠罩著整個甲板,只能聽見不斷重覆的祈禱聲,還有終於醒過來的另外幾個年輕人的驚叫:

“…為什麽綁我…你們要幹什麽…!”

“放開,放開我!…你們是誰?”

“救命!救命啊!救命啊!”

其中有一個年輕女人看見了海水中的東西。血色立刻從她的臉頰上褪去了,而她的雙唇發著抖,什麽也說不出 -- 最後她只發出一聲淒慘的尖叫來。

祭品們不斷掙紮。但掙紮是無用的。他們被從柱子上解了下來,仍然被捆著手腳,像是知道自己命運一樣拼命掙紮著,哀求慘叫: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放我走… …”

“救命啊!救命啊!”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

“…我什麽也沒做,我什麽也沒做…救救我!”

尖叫聲驟然拔高。天空雲層中,模糊的身影開始變得清晰了。眾人的眼睛裏清清楚楚反映出了他們此刻看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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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love, don‘t you understand the love of mine?]

[With all the tears, hope and sign.]

[My pearl, don‘t you hear the whisper of mine?]

[Both my heart and soul,and now they are not even mine.]

其實我不記得這個是我自己寫的,還是我另外找的歌劇歌詞了...因為是大概四年前的。我看了一下這用詞好簡單,那大概是我自己寫的吧(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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