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節 共枕

關燈
外面下著傾盆大雨,克裏斯風塵仆仆從證券交易所回來,脫下淋得透濕的外套,簡直要被那幫老奸巨猾的議員和同行還有這鬼天氣煩死。一進門,他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房裏靜悄悄的,二樓的窗破了個大洞,看起來明顯是被暴力砸開的;地上毯子濕了一大塊,椅子七零八落,鋼琴也顯然被人撞過,琴譜撒了一地。

這種混亂的場景倒沒有令他十分驚訝,畢竟自從和人魚‘好好溝通’並允許它在整座別墅活動後,幾乎每次回來克裏斯都要面對一地狼藉。只不過這次讓他不安的是,房子裏太過安靜,沒有一點有人的痕跡。

“塞繆爾?” 克裏斯步伐輕快地上了樓梯,”你在房間裏嗎?“

他的臥室裏空空如也,只有被打翻散落一地的信紙,一只羽毛筆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羽毛顯然是被暴力扯斷了,輕飄飄散在另一邊。四柱床上似乎有人睡過的痕跡,松軟床榻上留下一個陷下來的印子,顯然是躺在上面的人太重了。

克裏斯挑了挑眉。他關上了門,又從樓上下來:

”塞繆爾?“

人魚似乎不在他的別墅裏。克裏斯裏裏外外找了半個小時,這才發現這個事實。

也許去打獵了?出去遛彎?

這樣的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克裏斯坐下來,準備讓自己看點書:書頁翻動的 ’嘩嘩‘聲響起來,顯示出讀書的人其實心不在焉:接著,又一個小時過去了。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從克裏斯胸口升騰起來:他心裏隱約有些不安。

也許....是回去海裏了罷?

這個念頭出現在了克裏斯的腦海裏。畢竟是一只野生動物,這裏又離海邊很近... ...

這個想法讓他下意識地皺起眉來。人魚在他的別墅裏已經有好幾個月了,而克裏斯也已經習慣了兩人的生活:突然之間別墅裏變得如此安靜,他幾乎立刻感到有幾分不快的失落。但克裏斯不應該感到如此不快:他的原意就是在治好人魚之後讓他回到大海裏,分別總是會來的,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但...也許是有人闖進來,把人魚擄走了呢?

克裏斯沒辦法忽視這個想法。他開始坐立不安起來。也許把人魚留在沒有守衛的別墅裏是錯誤的:他應該帶他回倫敦,帶回他勢力最多的地方... ...而不是繼續待在這個小鎮。

克裏斯正焦急想著呢,突然二樓玻璃窗又’嘩啦‘一聲被拍碎了,一頭濕漉漉的銀發從洞口鉆了進來,嘴裏還叼著一條巨大的,還在掙紮的三文魚。

克裏斯:”... ...“

他實在想不清楚,以人魚的身體結構是如何做到可以飛檐走壁的。總之,對方很快就到了他面前。人魚立起上半身, 示意青年把他嘴裏的魚拿走:顯然,這是為克裏斯特意獵來的食物。

克裏斯哭笑不得,沒有發現自己暗地裏終於松了一口氣。但他的好運沒有持續多久:在接下魚之後,對方順便甩了他一臉一身的水。

克裏斯默默用手背擦掉自己臉上的水:“... ...今天你不要睡我的臥室了。”

人魚冷酷地看了看他,明顯表達出了‘本尊貴的魚想睡哪兒就睡哪兒’的意思。兩人默默互相對著看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克裏斯高舉雙手投降:

“好吧,你贏了。請便吧。”

舒服的洗完澡,克裏斯換上了睡衣,直接撲倒在了床上。人魚懶洋洋盤著尾巴,給他挪了點位子。

四柱床不小,但人魚占的地方太多了:他粗壯的尾巴足有三米,肌肉發達,與其說是扁平魚尾,還不如說是危險的蟒蛇體態,但也不似蛇身那樣的圓筒形,但無疑能使被纏繞的獵物窒息而死。

這是一種有效而致命的狩獵方式:人魚的食譜也許不僅僅是魚。除此之外,克裏斯發現對方在陸地上的移動方式並不是蛇一樣的's‘型:人魚的椎骨異常發達,有大量彼此分開的韌性骨片關節,自身體重也非常重,在平面陸地上的時候,他可以用尾腹部的鱗片緊抓住地面,直線地推動自己向前移動。

這種移動速度超過了任何一種克裏斯見過的動物。在南美的時候,他曾經獵到過一條巨蟒:在此之前,那條野獸生吃了二十六個農奴,他甚至親眼看到其中的一個是如何被巨蟒纏繞最後窒息而死的。

現在,三米長足以讓他立刻斃命的尾巴正待在克裏斯的床榻上。纏繞對於人魚來說,幾乎就是本能:哪怕在塞繆爾現在非常放松的情況下,他還是松松地圈著他的人類,幾乎是處於一個時刻會發起致命攻擊的狀態裏。克裏斯只希望對方夜裏不要做噩夢:被這樣的一條尾巴給用力收攏在中間,可不是開玩笑的。

只不過,現在克裏斯更有可能遇到的危險,是被人魚的體重直接壓死。

“... ...是不是我餵你吃太多了,嗯?”

克裏斯氣喘籲籲,努力從對方身下扯出來被壓住的枕頭;對方懶洋洋的側躺著,一動不動,只是尾巴尖輕抖了一下。人魚的尾端生著兩片修長鰭葉,鰭條由一根根鋒利的螺旋劍狀的骨刺組成,尾鰭分叉為兩片扇尾,背葉發達,尾葉端呈尖形,為兩側對稱的原始正形。

由於是側躺的緣故,人魚的背部線條一覽無遺,流線型的流暢線條下是發達的臀大肌,被鱗片覆蓋著,強壯而有力。只不過,克裏斯現在沒心思欣賞人魚優美的肉/體:他已經精疲力盡,現在只想睡覺。

“...挪一下,挪一下,”克裏斯試圖扯出他的枕頭來,“你重死了。”

人魚完全不為所動。於是克裏斯 ’啪‘地一聲,在對方的屁股上很響亮地打了一掌。

克裏斯昨晚那響亮的一巴掌,直接把人魚驚得摔到了床下。床下鋪著地毯,摔得不疼 – 實際上,克裏斯這些天已經摔過很多次了。人魚幾乎是驚呆了:他的背鰭都豎了起來,幾乎像是炸毛的貓,不敢相信剛剛發生了什麽。等到他終於反應過來這個人類對他做了什麽的時候,克裏斯已經成功地搶回了他的枕頭,並且背對著人魚開始睡覺了。

於是克裏斯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成功收獲了一只臉紅咆哮,露出獠牙,並且氣鼓鼓的人魚。

“你這樣好像河豚,”克裏斯睡眼朦朧,“好醜哦。”

人魚身上所有的刺都豎起來了。最後等克裏斯完全醒來,準備下床去吃早飯的時候,他很為難地發現自己動彈不得,而對方大有不給一個交代就不放他走的架勢。

“… …”

克裏斯癱在床上,直接放棄了掙紮。他想了半天,終於想到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你難道還想打回來不成?”

克裏斯頓時驚了。人魚聽他說出這句話,又怒又急又驚又完全沒預料到地咆哮了一聲,立刻松開了他,然後‘窸窸窣窣’接著‘嘭’地一聲奪門而出,留下一連串各種雜物落地聲。

半截床幔緩緩地落下來,克裏斯:“… …”

出乎意料的是,在接下來的好幾天裏,人魚再沒有主動出現在克裏斯面前了。青年心裏有些納悶,但恰好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據了精力,一時間分不出神來關心人魚的心理狀況問題。

‘克裏斯,’子爵在信上這樣寫道,‘計劃有變,望你盡快趕來。倫敦更為安全;多加小心。你忠實的,奧古斯汀。’

信紙被放在了桌子上,但克裏斯皺起來的眉一直沒有松開。事態有些緊急,他必須早日啟程,從南安普敦去城裏才好。

但...除了他和他的行李,顯然,還有一個大麻煩得一起帶上。

克裏斯開始覺得事情有些棘手了。人魚的傷勢已經大好了,但克裏斯現在還不願意把他放走:他總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麽到底如何才能…把塞繆爾弄到城裏去呢?

克裏斯的處理方式在當天下午就被人送到了別墅裏:那是一件做工不錯的女式禮服裙,女帽,頭巾,手套一應俱全,還有配套的裙撐。

“塞繆爾?”克裏斯開始找人了,“塞繆爾,你在哪裏?”

地下室的水池裏沒有魚:克裏斯找了一圈,終於在某一間滿是灰塵的雜物室裏找到了他。人魚顯然還不想見他,見到克裏斯進了門,立刻就轉過了頭去,尾巴‘劈劈啪啪’地抽打著桌子腿。

“還在生氣?”克裏斯覺得有點好笑,但是為了魚的顏面,決定努力讓自己真誠一點,“我錯了好嗎?別生氣了,嗯?”

他的聲音很好聽,聲線溫柔:人魚仍然背對著克裏斯,尾巴別別扭扭地又最後重重抽了一下,結果把桌子腿打斷了。

“... ...”克裏斯決定無視掉這個插曲。對方終於把頭扭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 -- 又繼續打量了一下。

這次審視似乎和之前幾次都不太一樣。但克裏斯也說不出來,是哪裏不一樣。他只覺得人魚的目光在他衣領胸口處多停留了會兒,再往下落在他兩腿之間,盯了很久。

“... ...?”

如果這是一只雌性人魚,克裏斯覺得自己估計要誤會點什麽了。但塞繆爾 -- 他怎麽看都像是雄性 -- 盡管在目前為止,克裏斯還沒有發現對方那個重要器官到底在哪裏。不管怎麽說,他現在聯想到的想法都是有點荒唐的...克裏斯於是堅信,人魚只是對人類的身體結構再次感到好奇罷了。

等到克裏斯終於把人魚哄騙到大廳裏的時候,一整套繁覆的蕾絲邊禮服裙已經在沙發上等候多時了。

對於這個‘禮物’,塞繆爾並沒有像克裏斯事先預想那樣,表現出非常拒絕。這倒是省了不少事;只不過,在人魚皺著眉頭,有點疑惑地抓住那只粉色呢絨女帽的時候,克裏斯發現他的臉變紅了。

“怎麽了?”克裏斯擡頭問他,“不喜歡嗎?”

一邊說著,他手裏一邊還在遲疑研究那件鯨須束胸 -- 看在老天的份上,他對小姐女士們能把這件刑具每日穿在身上的精神致以崇高敬意。人魚眼簾擡起來,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塞繆爾似乎對這只帽子很感興趣。或者說,他對帽子上插著的幾根做裝飾作用的彩色野雞毛很感興趣。

實際上,對於人魚來說,贈送貝殼或者羽毛是典型的發情期求愛行為;這幾根野雞毛又確實非常漂亮(以人魚的眼光來看)。海鳥的羽毛一般都是灰色或白色,這麽鮮艷的羽翎塞繆爾還是第一次見到。

“好,”克裏斯把裙子一抖,人魚立刻打了個噴嚏,“讓我們來試試合不合身,小公主。”

塞繆爾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已經從頭上被套進了裙子裏:他下意識地想要掙紮,立刻被青年從背後摟住了:

“好了,噓...噓噓,沒事的,”克裏斯安撫他,“別動,讓我給你整理一下裙角好嗎?”

人類青年的語調太過溫柔,又是直接摟了他滿懷,人魚立刻不動了。他的耳鰭顫顫巍巍抖動了一下,似乎已經完全被對方的熱烈追求給徹底震驚,以至於在對方類似攻擊的制約中都沒有一點反擊。克裏斯看準了時機,立刻一氣呵成整理了一下對方的領口和花邊衣袖 -- 不過,裙角比較麻煩,需要他半跪下來,並且努力地讓寬大裙擺遮住露出的魚尾。

人魚的尾身再加上尾鰭,一共足有三米長。寬大繁覆的裙擺勉強可以遮蓋一點,但仔細看一定會露出馬腳:實際上,只需要多看一看這位 ‘女士’快把蕾絲花邊撐破的魁梧上半身,就一定會對 ’她‘ 的性別產生一點懷疑。

不過,克裏斯也沒想過要讓這個裝扮天衣無縫。只要能成功塞進馬車裏,事情就成功了一半;再搭上一條披肩,戴上帽子,手套,面紗 -- 那麽只從車窗外往裏粗略地看一眼,是不會有問題的。

”不錯,“克裏斯心情很好,站起身來,想給對方戴上帽子:誰知道他的手剛剛擡起來,對方就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

純情男魚慘遭被打屁股事件後續

塞繆爾:???人類你???...人類都是這樣熱情的嗎???

其實他就是個憨憨仔吧哈哈哈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