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語文課,班主任賀老師又習慣性地遲到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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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掐了一下她的腰,說:“難怪,都變瘦了。”他似是嘆了一聲,語氣有些無奈:“作業完成得不合格,你要我怎麽懲罰你?”

星伊心中咯噔一下,心想“為伊消得人憔悴”什麽的原來一點兒都不值錢啊,原本她還想著求表揚的。

“有本事你咬我啊。”她擡起頭看著他,賭氣道。

孰料話音剛落,她覺得肩膀有些涼,但那涼意很快就消失,隨之而來的便是他溫熱的唇舌。星伊身子猛地一顫,不禁打起了哆嗦。

“你以為我舍不得?”邵廷之將她的衣領扯下了些,輕輕啃咬著她纖巧的鎖骨,聲色微啞。

“邵老師……”

“嗯?”他稍稍擡起來頭來,吻觸沿著她的脖子來到她的唇上,見她雙唇輕輕抿著,便伸出舌尖似有若無地描摹著她柔軟的唇線。

星伊覺得腿軟,身子柔若無骨地攀附在他身上。

門不知何時被完全推開,邵廷之攬著她進了屋裏,旋即把門扣上,把她壓在了門板上。

屋裏一片黢黑悄寂,星伊只能借著室外黯淡的光看著他模糊的輪廓。她擡起雙手捧住他的臉,訝然發現他的臉和她的一樣,熱得很。

“再親一下好不好?”他呼吸沈重,語氣卻克己,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麽。

其實星伊覺得他沒必要再隱忍,很多事情都可以讓它順理成章地發生。但她心裏清楚,他在恪守承諾,他在用他的溫柔和耐心尊重她。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把頭埋在他寬厚的胸膛:“我們……去床上。”後面兩個字被她壓得很低,幾乎模糊在她的唇邊。

邵廷之聽到了,怔忪了一會兒,然後擡手按下了門邊的開關。一瞬間,明光灑滿了整個客廳。

星伊有些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強光,眼睛瞇了瞇。再睜眼時,她看到邵廷之的目光灼熱,像是燃著一叢火。

他看著她泛著紅暈的臉,微滾了滾喉結,啞著聲音說道:“不怕我欺負你?”

星伊不傻,自然知道以兩人這樣的狀態去到床上會發生什麽。說來有些羞恥,其實她是小小地期待著的。

她咬了咬唇,喃喃:“如果……我願意被你欺負呢?”

邵廷之聽後一楞,隨即似是笑了一下,低下頭咬她的耳朵:“那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不容她分心感受他那銷魂蝕骨的誘惑,邵廷之托著她的大腿,把她的身子提了起來。星伊楞了楞,雙手下意識地勾住他的脖子。她就這麽掛在他的身上,雙腿夾著他精瘦的腰,被他帶著往臥室走去。

此時她比他高些,第一次用俯視的角度看他。奈何他看著她的目光深沈凝熱,明明她比他高,卻感覺像是被他壓著,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邵廷之看出了她的局促,刻意壓低了嗓音道:“不能反悔了。”

這麽說著,兩人已經進了臥室。他把她放到床上,旋即自己的身子覆了上去。

他一手撐著床,一手來回摩挲著她的臉頰。見她緊抿著唇,看著自己卻不說話,他莫名覺得心緒有些浮躁,便用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星伊睜圓了眼,呆住了。他把她抱到床上,就只是為了捏她鼻子?說好的“不客氣”呢?

“邵老師……”她的鼻子還被他捏著,故此她說出來的話語調怪怪的,聽起來還帶著幾分小委屈。

邵廷之又不忍了,松開她的鼻子,問:“怎麽了?”

“你是不是……”她看著他依舊淡定若素的面色,略顯艱難地從口中擠出幾個字,“是不是沒有那方面的興趣?”

邵廷之聞言呼吸驟然滯了一下。“你認為呢?”他沈聲說著,把身體完完全全地壓在她身上。

只是一瞬間,星伊的身體徹底僵住了。她猶記得一個多月以前,她和他在街頭冗長而纏綿地接吻時,他說過的那句燙耳灼心的話——我有反應了。此時此刻,他那滾燙的某處抵著她,似乎在跟她宣告這似曾相識的一幕。

刷的一下,她的臉紅透了半邊天,而她的身子,也在她緩過神後開始似有若無地顫抖起來。

邵廷之眸光一斜,瞥見她的手緊緊攥住床被,像是在緊張,他不免覺得好笑。明明剛剛主動且心急的人,是她。

他覆又把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安靜而專註地看了她片刻,而後低頭去吻她眸光流盼的眼眸,聲音低緩:“有沒有興趣做代言?”

星伊呼吸一緊,幾乎所有註意力都落在他那游走在她腰肢的手上,故而問得有些漫不經心:“什麽代言?”

邵廷之手稍稍用力,攬著她的腰就勢滾了一圈,讓她趴在他的身上。

“首飾。”他的聲色不如往日清潤,有些暗啞,“如果有興趣,可以去試一試。”

“……首飾?”

“嗯。”他的雙手輕覆在她後腰上,“公司下個月有一場新品發布會要辦,邵傾之想請你去主持,還想請你為他的新品代言。”

“嗯……”星伊緊緊拽住他的衣領,臉埋在他的肩窩裏,聲音含糊卻軟糯,“為什麽找我?”

“他覺得你可行。”說話間,他的手從她的腰沿著背脊緩緩而上,最終停在了她胸衣的扣子上。

察覺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紊亂,邵廷之的手頓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的手又開始了小動作,輕輕巧巧地就把扣子解了開來。

束縛被解開,星伊本應覺得輕松才是,可事實上,她感覺心裏異常沈重和不安,許多雜亂的畫面猶如麻團一樣攪在一起,在她的腦海浮現,一晃而過。

“星伊……”邵廷之滾了滾喉結,聲音異常的嘶啞,“不喊停嗎?”

星伊楞了楞,然後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下一秒,她再次被他壓在身下。

此時她眼裏的他,不知何時褪去了素有的淡然和儒雅。他臉上的肌肉繃著,襯得那輪廓愈發明晰疏朗。他的眸子不似先前那般凝神清亮,閃著迷離飄忽的碎光。

他低頭盯著她,仿佛獵人對自己懷中的獵物虎視眈眈。片刻後,他性感的喉結上下起伏了一陣,咽下最後一絲顧忌,旋即低下頭,毫無保留地吻了下去。

星伊顫抖著,雙手不自覺地攀附上他的後背,最後摟住他的脖子,以自己最舒服的姿態迎著他溫柔又強勢的進攻。

意亂情迷之時,兩人的衣服是如何被褪去的,星伊完全沒有概念,她只知道自己身體的某一處脹得很,有一種空虛終於被填滿的感覺。

“廷之……”她微瞇著雙眸,一手環住他的後脖頸,一手插入他耳邊已然淩亂的頭發裏。雖只是輕輕喊著他的名字,聲音裏的嬌羞和暧昧卻顯露無遺。

“嗯?”邵廷之咬了下她的耳垂,聞聲擡起頭來,視線在她粉若桃花的臉頰上流連。他擡手愛憐地輕撫了撫:“再叫一遍好不好?叫我名字,我喜歡聽。”

知道自己正越陷越深,可星伊心甘情願。她彎起眉眼,笑了:“廷之……廷之啊,我好愛你。”

好愛好愛你,所以願意將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給你。

邵廷之只覺得喉嚨發緊,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跟她說,可到了唇邊,悉數化為熾熱的吻。

☆、幸運女神

開春之後,氣溫漸漸回升。道路兩邊的樹枝在春風吹拂下抽出了新芽,一片萬物覆蘇的新氣象。

但也有不那麽欣欣向榮的畫面,譬如說趴在辦公桌上叫苦連天,提不起幹勁的孫小熙同志。

上班第一天,臺長交給了她一項策劃任務,命她三天內提交,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一夜了,奈何她的文檔上連個標題都沒有。

“一定是我過年時沒吃夠,能量不足,文思也跟著枯竭了。”她盯著眼前空白的文檔抱怨道。

星伊辦公的座位在她的對面,早就習慣了她時不時的怨天尤人。她瞥了眼電腦右下方的時間,想了想,說:“午飯時間到了,要不我們先去食堂吃飯?”

孫小熙擡頭覷她一眼,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不要,食堂的飯菜太油膩了,還不如叫我去啃饅頭。”

星伊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突然想起自己的抽屜裏還放著一個沒吃的紅糖饅頭,便拿了出來遞給她:“吃吧,不要委屈自己的肚子。”

孫小熙:“……周星伊你是專門跑來拆我臺子的是吧?”

“是你自己說寧願啃饅頭的。”星伊怒其不爭,“有本事你說到做到啊。”

聞言,孫小熙扁了扁嘴,那樣子看起來頗是委屈:“周星伊你變了,你變得不溫柔不體貼不愛我了。”

星伊那敲鍵盤的手一頓,默默扶額:“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作多情?我又什麽時候說過我愛你了?”

孫小熙對她的吐槽恍若未聞,猛然間像打了雞血一樣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竄到她身旁拉著她往外走:“去上次你沒去成的那家餐館,這次還是我買單。”

直至被她拽到門外,星伊才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去年年底,吃貨孫同志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發現了一家口碑不錯的面食館,興致沖沖地拉著她前去嘗嘗鮮,不料葉芯中途冒出來把她邀走,結果孫小熙落了單,孤零零地去吃獨食了。

等電梯的時候,孫小熙把她全身上下打量個遍,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不經意間掃到窗外大片光燦燦的暖陽,她終於覺察出來,說:“星伊你不熱嗎?怎麽老是戴著圍巾啊?”這麽問著,她已經好心地開始幫她解圍巾。

星伊足足楞了三秒,旋即腦海驟然閃過什麽,讓她下意識地擡手阻止孫小熙的進一步動作。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熱心的孫同志眼疾手快,圍巾剛扯下來一些,她就瞥見星伊的脖子有幾塊小小的紅斑,看起來好像是……

“臥槽!”她大聲嚷嚷,“春天果然到了,草莓遍地開啊。”

星伊真是怕了她的口無遮攔,忙不疊用手捂住她的大嘴巴,沈聲警告:“你要是再敢嚷嚷,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巴。”

孫小熙立馬慫了,她梗了梗脖子,掃了一圈周圍的人,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嘴巴閉上,連同那八卦的心思也跟著收了起來。

但她的話匣子在去到面館後再次被打開。

“你跟你的邵老師發展到哪一步了?”她盡量放低了聲音,不讓自己看起來太八卦。

星伊正在翻閱菜單,聞言眼簾微掀:“你猜。”

“要我猜啊……”孫小熙手指點了點下巴,看著她被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脖子,若有所思,“是不是已經啪啪了?”

“孫小熙你……”星伊迎著她那促狹玩味的眼神,又羞又惱,“你這個人可不可以純潔一點啊?”

“我很純潔的啊。”她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純良無害,“是你自己讓我猜的,我已經盡量不使用汙穢敏感的字眼了。”

星伊瞪她:“不知道你的腦子裏成天裝著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是你汙才對吧。”孫小熙向前傾著身子,看著她已然緋紅的臉頰,說:“你以為我在說什麽?這樣也是啪啪啊。”說話間,她用手拍了桌面幾下,發出“啪啪”的聲音。

星伊:“……”

雖然是孫小熙請客,看起來像是星伊撿了個小便宜,可一頓午飯吃下來,孫小熙那審視的目光幾乎全程直逼著她,讓她覺得自己像是經歷了一次酷刑。

回去的路上,星伊索性用耳機塞住耳朵,用音樂將孫小熙八卦的聲音隔絕在外。即便列表裏的那首曲子她已經聽了成千上百遍,但比起孫小熙的喋喋不休來,它簡直就是救命神曲。

剛回到電臺,臺長大人就用他那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喊了一聲:“緊急會議,大家在會議室集合。”

那洪亮的嗓音足以將星伊耳機裏輕緩的旋律蓋過去,是以,她取下耳機,問一旁的孫小熙:“發生什麽事了。”

孫小熙同樣一臉懵逼。

兩分鐘後,會議開始了。在座的除了臺長之外,其他人,包括夏檬和薛迪同樣都是不明就裏。

雖說會議緊急,但臺長大人並未急著開口。他好整以暇地掃視了一圈坐在下面的員工,又幹咳兩聲,終於賣起了關子:“有兩個消息……”

座下的人有些不屑地“嘁……”了一聲,因為他們已經估算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臺長也不惱,詭異的笑堆滿了他那贅肉橫生的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天大好消息,你們想先聽哪一個?”

眾人疑惑,怎麽不按套路出牌?說好的“好消息”和“壞消息”是標配呢?

見下屬光顧著疑惑而不作聲,臺長又咳了起來,故作鎮定和深沈:“好消息是……我們的‘青春夢想公開課’獲得了全省最佳節目創意獎的提名。”

“只是提名而已啊……”有些人看起來並不開心,“我還以為已經獲獎了。”

“能提名已經很不錯了。”夏檬說,“畢竟這是我們的初次嘗試,還有許多不足需要改善。”

臺長聽了不住點頭,以示讚同。

就在大家都沈默的當口,有人問:“那……天大的好消息又是什麽?”

“這個嘛……”臺長撫著他的下巴,就好像那裏長著一撮小胡子。他又看了眼臺下的人,最終視線落在星伊的身上,說:“邵氏蜻蜓集團的總經理邵傾之,下午要過來跟我們談合作。”

話落,臺下立馬炸開了鍋。

大家的反應完全在臺長的預料之中,畢竟邵氏集團的名號不是吹出來的,再者作為集團的領頭人,邵傾之的名字本身就很吸引人。

孫小熙用手戳了戳星伊,小聲問她:“這個邵總經理就是你家邵老師的哥哥,對吧?”

星伊知道她是明知故問,輕輕點頭:“嗯。”

“哇塞!”她又驚又喜,一臉花癡狀,“下午有眼福了。呀!糟糕,我的口紅忘帶了。”

星伊嘆了一口氣,淡聲勸道:“你就收起那份少女心思吧,人家已經妻兒雙全了。”

孫小熙:“……”有你這麽打擊人的麽?

見下屬議論得差不多了,臺長擡手朝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這次機會來之不易,等會兒散會後,你們把自己座位上雜七雜八的東西收拾好,別丟人現眼的。”

“還有,”不容下屬出聲抗議,他接著道,“星伊啊,下午你如果沒有事的話,就不要外出了,邵總經理要跟你談談。”

“我?”星伊用手指著自己,百思不得其解,“我跟他沒什麽好談的啊。”

“可人家要跟你談啊。”臺長意味不明地笑笑說,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收拾收拾。”

等人離開得七七八八了,星伊還坐在座位上,像是被人釘在那兒,動不了身。孫小熙見她神色不對,有些擔心:“你還好吧?”

星伊擡頭看她,不答反問:“你覺得邵傾之為什麽要找我談啊?”

“這我哪能知道啊?”頓了一下,孫小熙緊接著道,“我猜啊,他之所以要跟我們合作,八成是因為你。”

“因為我?”

“嗯。”她重重地點頭,“因為邵傾之是邵廷之的哥哥啊,而你是邵廷之的女朋友,如今他突然向我們拋出橄欖枝,怎麽想都覺得跟你有很大關系。”

星伊聞言皺起了眉頭。這並不是一個好聽的說法。

剛剛在會議上,當臺長提起邵氏集團時,有些同事佯裝無意地掃了她一眼,而當他指出邵傾之要跟她談談時,那些人審視研判的目光變得尖銳,像針一樣,紮得她很不舒服。

走後門,裙帶關系……這樣的字眼她不想聽到。

孫小熙似是察覺到她的沈默有些不對勁,悟出個中緣由後,安慰她說:“你別多想,你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就算邵傾之是因為邵廷之而找上了你,那也是千載難逢來之不易的良機啊。”

頓了頓,她又說:“星伊,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如你這般幸運,也許我們尋尋覓覓窮其一生,都未必能遇到這麽個堪稱完美的好男人。”

星伊聽言心思微動:“你真這麽想的?”

“真的啊。”孫小熙起身走到她的身後,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嘆道:“這麽說來,你還真是我們電臺的幸運女神。自此你來了之後,邵廷之和邵傾之,兩個看似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如今我都能見著了。”

星伊抿唇笑笑。

幸運女神?如果她真有這份幸運的話,那邵廷之大概就是那個賦予她幸運的神祇吧。

******

當邵傾之的豪華座駕出現在電臺大樓時,他所受到的熱情款待較之當初邵廷之的待遇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商界精英,面對這整齊的迎接列隊,他眼皮子都沒眨一下,下了車後踏著沈穩的步子徑直走到臺長跟前,並朝他伸出了手。

臺長受寵若驚,用衣服擦了擦手心裏因為緊張而沁出的汗珠,這才伸手回握住他的:“邵總,幸會幸會。”

邵傾之彎唇笑笑:“朱臺長,幸會。”

收回手的同時,他看了眼站在臺長身後不遠處的星伊,唇角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來。

站在星伊旁邊的孫小熙捕捉到他的笑,雙腿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我的媽媽咪呀!她暗嘆,這邵家少爺怎麽長得一個比一個好看?!

會議室並不太,此時只坐著四個人,便顯得有些寬敞。

星伊望著自己面前的水杯裏升騰起裊裊水霧,不知不覺地就放空起來,邵傾之跟她親愛的臺長大人談了些什麽,她那是右耳朵進左耳朵出,到最後幾乎什麽都記不得了。

“星伊,你怎麽看?”臺長擱下手中的合約,轉過頭問她。

星伊的意識慢悠悠地回籠。她看看坐在對面的邵傾之和他的助理,又看看目光征詢的臺長,有些懵懂:“我……”

見狀,邵傾之微微皺起了眉頭:“怎麽?邵廷之沒跟你說起這件事?”

“不是。”她搖頭,“他跟我提起過,只是我……沒太在意。”

邵氏珠寶新品發布不是一件小事,她自知還沒有掌控全場的能力,故以為邵廷之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再加上當時她幾乎所有心思都在另一件事上,哪曾把它記在心上?

“沒太在意?”邵傾之語氣微沈,透出幾分耐人尋味來,“周小姐是覺得我們這個香餑餑還不夠香?”

“咳,這哪能啊?”臺長見場面有些僵滯,便跳出來打圓場,“邵氏珠寶的名號響當當,天降餡餅,我們怎麽可能不接呢?只是……”他看了眼星伊,神色尷尬,“邵總可能有所不知,我們星伊還只是一個新人,當主播還不到一年,可能……”

“這個我知道。”邵傾之笑得輕松淡然,“啟用新人風險較大,這個我們已經考量過了。但這也有一個好處,可以給人耳目一新的感受,更何況周小姐無論是形象氣質、聲音、人氣等方面都符合我們的要求。至於經驗……我相信沒有哪個主持人剛出道就可以掌控所有局面,誰不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我……”

“別先想著拒絕。”邵傾之打斷她,“合約先拿回去,好好考慮考慮。當然,如果你考慮出來的結果仍是拒絕,我們也不會勉強你,只能期待下次再合作了。”

☆、琴瑟和鳴

看著合約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星伊覺得頭陣陣地疼。

邵傾之親臨電臺,親自把合約交到她手上,可見他對這件事是很重視的。如果應允下來,她可不敢保證自己做出來的效果不會讓他失望;可如果不答應,那他會不會覺得她不好相與,懷疑自己的弟弟找了個不識好歹的女人?

越想越亂,她索性揣著這份含金量十足的合約進了薛迪的辦公室。

自從年前那一頓飯後,除去節目需要,她平日裏跟薛迪溝通少了,而他也變得愈發沈默寡言。莫名地,她內心滋生出一種負罪感。

可是她能怎麽辦呢?縱然薛迪再好,她不喜歡,那總不能讓她因為憐憫、因為愧疚而選擇跟他在一起吧?

喜不喜歡,合不合適,能不能走在一起——這從來就不是相同的概念。只有互相喜歡,彼此磨合適應得了,並且能夠排除萬難的雙方才能走到一起,才有資格談婚姻,談未來,否則愛情只是泡沫,而承諾,也成了荒誕可笑的謊言。

聽聞敲門聲,薛迪擡頭看向門口,看到星伊時,他的臉上掠過一絲詫異之色。

“還沒下班?”看著她走進,他把手上的東西擱在桌面,起身走到飲水機旁裝水。

“還沒。”星伊說,“薛迪老師,我想讓你幫我看一樣東西。”

薛迪接過她遞過來的合約看了看,溫和的眉目皺了起來:“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給不了你建設性的意見。倒是夏檬主持過幾次發布會,你不妨向她請教請教。”

星伊猶豫著拿回了合約,看著薛迪,想了想,問他:“薛迪老師,你也認為我是靠邵廷之走關系是嗎?”

薛迪聞言一怔。他在一旁的沙發坐下,擡目看著仍舊站著的她,反問:“我是怎麽看的,於你而言很重要嗎?”

星伊被問住了。她還年輕,閱歷淺薄,經歷的人情冷暖也少,內心還沒強大到可以瀟灑地說出“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這樣樂觀的話來。更何況這一路走來,薛迪給她的提點和幫助頗多,他是她的老師,是她事業的指路人,所以她才會格外在意他的看法。

薛迪把杯蓋蓋上,雙手支在大腿上,十指交叉:“星伊,從你決定跟邵廷之在一起那一刻起,你就該想到,你選擇了他,註定是選了一條比常人更平坦,但也更艱難的路。踏上了這條路,你就比別人幸運,能抵達的地方也比別人更遠更高,但若是摔下來了,也會比別人在平地跌倒而疼上千百倍。”

******

“有心事?”邵廷之一如既往去接她下班,見她一路沈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樣子,他不免擔心。

星伊看著蒼茫夜色下那醒目的紅色指示燈,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今天下午,你哥哥他來找我了。”

邵廷之聞言眉心一擰:“因為新品發布會的事?”

“嗯,他讓我認真考慮一下,要不要接受這項合作。”

“那你考慮得怎麽樣?”

“已經有結果了。”她突然揚唇笑了起來,是那種輕松釋然的笑。“不過在告訴你之前,我想先聽聽你的看法。”

他眉一挑:“你想知道?”

星伊果斷點頭:“你的看法比任何人的都重要。”

邵廷之心神一蕩。綠燈亮起,他在路邊尋了個停車位,把車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前方。

“我覺得,以你目前的資歷和狀態,不適合接受這個項目。”沈吟良久,他這麽說道。

“咦?”星伊疑惑。資歷不足這個說法她倒是可以接受,可……“我的狀態不好嗎?”

“挺好。”他說。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微彎起唇角,笑意輕淺,“我們現在正處於熱戀期,你目前的狀態最適合跟我談戀愛。”

他知道,若是她接受了邵傾之的合作邀請,那她接下來的一個月必定忙得不可開交。到時候心疼她身心勞累暫且不說,僅是想到兩人相處的時間要被搶走,他就覺得心裏不太舒坦。

星伊皺了皺鼻子,嘀咕:“沒個正經。”

邵廷之低聲笑笑,松開了握住方向盤的手,轉而執起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修長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星伊聞聲,視線從已經無人往來的地鐵口收回,落在他那在暗夜裏變得模糊的臉上。“我想好了,要拒絕……”

邵廷之似乎並不覺得意外。他想,這倒是她一貫的作風。想起去年兩人正式確立關系之前,她拒絕他的次數可不算少,雖然大部分的拒絕最後都被他不動聲色,卻又近乎強勢地挽救了回來。

“也許我真的不夠自信,膽小又柔弱。”見他不作聲,星伊接著道,“但如果果斷接受邵先生的合作邀請就是自信的話,那‘自信’這個詞在我這裏就失去了它的本色。”

自信不是盲目,不是無論事小事大我都可以,自信是建立在自我認知之上,你對自己的認知足夠深,足夠充分,你才有資格擁有與之匹配的自信。否則,少一分成自卑,多一分成自負,分毫之差,卻足以將個人的命運驅使上不同的命途。

為什麽要拒絕?她認認真真考慮過了。正如薛迪所言,她選擇了有邵廷之的這條路,那麽註定她比別人走得更快些。但她想慢慢地走,和他一起欣賞沿途的風景。她喜歡的,是那種細水長流琴瑟和鳴的小美好。

她從沒想過要一夜成名,而她知道,邵氏珠寶的發布會和代言是一層華麗的包裝紙,若把它裹在身上,如果不出意外,她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哪怕只是一個瞬息。

她也知道,一場新品發布會對於一家企業來說至關重要,關系著新品未來的銷售。興許邵傾之的性子偏向於冒險激進,敢於把公司的利益交到她這個還算外人的年輕人手上,可她不能沒頭沒腦地把它接過來。或許拒絕,就是她對邵氏集團最好的幫助,也是她對自己的一種認知和負責。

她看著邵廷之的臉,認真地說道:“我只想坐在直播間裏,跟聽眾們聊聊天開開玩笑,再不濟就去外面走走,看看風景,看看人們臉上的喜怒哀樂。”

“嗯。”邵廷之握起她的手,送往唇邊輕吻了吻:“我陪你,一起。”

聞言,星伊如釋重負,咧開嘴沖著他笑:“謝謝邵老師的認同和陪伴。”

“謝什麽?”邵廷之覺得好笑,眉目舒展,漾開了一層輕輕淺淺的笑意。頓了下,他又說:“知道為什麽我喜歡跟你在一起嗎?”

星伊眨巴著眼睛看他,興趣很濃的樣子:“為什麽?”

“因為你活得通透明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能做什麽。所以我總覺得,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可以不懼將來。”

有人說,恐懼源於未知,而未來是未知的,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但他不怕,因為有她,因為他和她的心都足夠敞亮。

******

接到星伊的來電之時,邵傾之正在床上跟自家兒子玩捉迷藏的游戲。

“邵總,我已經想過了。”星伊說,“抱歉,這一次怕是合作不了了。”

邵傾之似乎已然料到她的回答,並不意外,只問:“你跟邵廷之商量過了?”

“嗯,他尊重我的選擇。”

“是嗎?”他把快要滾到床邊的皓皓打包撈入懷裏,拍拍他的小屁屁,輕斥:“你要是再動,小心爸爸打你小屁屁!”

皓皓聽後努了努嘴:“爸爸……爸爸好壞……壞蛋!”

星伊:“……”敢情這父子倆正在幹架啊。

她忽然想起已經很久沒見過皓皓了,細細想來,至今已有半年了吧。半年前,他還只是一個牙牙學語的小不點,沒想到現在已經可以說話了,還會罵人咧。

既然人家父子倆在享受天倫之樂,她也不好再去打擾,便默默地掛掉了電話。

邵傾之對此後知後覺。看見胡禹靈端著早餐進來,忙擱下手機,抱著皓皓湊上前去:“娘子,夫君我剛剛丟失了一大單生意,求安慰求餵早餐,好嗎?”

胡禹靈把早餐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又把皓皓從他懷裏抱了過來,冷聲揶揄道:“好歹是個當爸爸的人了,就不能不那麽幼稚?”

邵傾之聞言撇了撇嘴,那樣子看起來很是委屈:“靈兒,你以前不嫌棄我的。”

胡禹靈略顯鄙夷地睨著他:“知道我嫌棄你,還不趕緊把那些壞毛病改掉?”

邵大少爺低頭把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發現……沒毛病啊。

看著自家老婆在給別人家未來的老公餵早餐,邵傾之表示一點兒都不吃醋。

他默默爬到胡禹靈身後,從背後摟住她的腰,趁她回頭看過來,他一把扣住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下去。與她的唇舌纏纏綿綿了好一陣,直吻得她頭腦發昏,他才把她松開。

被突襲吃豆腐的胡禹靈怒了,紅著一張臉斥他:“你這個人……矜持一點可不可以?皓皓還在這兒呢!”

邵傾之扭頭看著眼睛一瞬不眨,一臉懵懂的兒子,笑著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皓皓學著點,以後這些都用得上。”

胡禹靈:“……”

皓皓:“(⊙o⊙)?????”

******

臺長辦公室裏,夏檬正在跟臺長談節目調整的事宜。星伊遲疑了一瞬,到底還是敲門走了進去。

“跟邵總合作的事情考慮得怎麽樣了?”臺長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她坐下。

她卻仍舊站著:“臺長,Lemon姐,我認真考慮過了,這次合作,我想拒絕。我已經跟邵總打過招呼了。”

臺長聽言楞了楞,不無惋惜地嘆道:“這樣啊……有點可惜啊。”

星伊覺得意外。她沒想到臺長大人如此通情達理,輕易就接受了她給的回答。原本她以為若是她選擇拒絕,他會軟磨硬泡,極力勸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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