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語文課,班主任賀老師又習慣性地遲到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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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也不等希希再說什麽,就把通話掛斷了。

手機被她順勢丟在沙發上後,她把另一只手也使上,然而仍舊無濟於事,他濕熱溫軟的唇仍舊不停地在她臉上游走。

她有些惱了:“邵廷之……”

“嗯?”他用手握住她在他胸前撓癢癢的雙手,另一只則輕輕地扣住她的後腦,聲音含糊地問:“希希知道我們的事?”

星伊一怔,她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是希希打電話給她的,但他們的事……

“知道的啊。”她的聲音也有些模糊,還帶著幾分軟糯嬌憨,“我昨天告訴她的。”

她誤會他的意思了。他口中“我們的事”指的是他們交往一事,而不是“她今天約了他”。可無論是哪一層意思,邵廷之都很滿意,畢竟這意味著,她並不向她的家人隱瞞他們的關系。

他垂眸靜靜地看著她緋紅一片的臉,眉梢眼角微揚,目光幽深似海,而那眸子裏的光華,就是深海裏熊熊燃燒的烈火。

******

自從知道星伊在跟邵廷之交往後,希希覺得自己學習起來更有幹勁了,覆習的時候也是用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結果皇天不負有心人,第一次模擬考試,她一不小心就進步了二十多名,在班裏排名十五。

她的進步幅度實在是大得驚人,乃至於小晗想忽視都不行。

“你是遭受什麽打擊了嗎?”下課後,小晗不無擔心地問她。

希希卻是無所謂地聳肩:“沒有啊。”

“那你……”

“安啦安啦,我最近心情特別好。”為了證明自己心情是真的好,她竟不吝邀約:“我請你去吃酸菜魚怎麽樣?”

小晗怔了一瞬,然後如搗蒜般點頭:“好啊!”

由於學校實施封閉式管理,部分學生耐不住寂寞,下午下課後,趁著門衛叔叔不註意偷偷溜出校外,臨近晚自習時才偷偷溜進來。這是常有的事。

雖然希希最近勤奮向學,但她骨子裏終究還是一個好玩喜鬧的半個女漢子,所以她也會時不時溜出去嗨。

來到校門口時,剛好門衛大叔不在,而除了她們之外,另有幾個不安分的學生跟她們一樣,偷溜了出去。

本以為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孰料她的書包帶突然像上次那樣被扯住。她以為又是同班的那個男生在死纏爛打,於是還沒轉身就吼他:“宋軒陽你是豬嗎?趕緊松手!”

“嘿!丫頭,是我。”並非意料之中的聲音。

希希回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一臉懵逼:“怎麽會是你?你怎麽在這裏?”

廖同聳了聳肩:“我在等你的邵男神啊。”

她聽了瞪他一眼:“你最好離我的邵男神遠一點。”

對方不明就裏:“為什麽?”

“因為他名草有主了!”說完,她自己先是一怔。

怎麽這話說得……好像他們兩個大男人之間有一腿似的。

一旁的小晗反應較為遲鈍,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深意,而只是扯了扯她的衣服,悄聲地問:“他是誰啊?”

希希有模有樣地幹咳一聲,揚起下巴倨傲地道:“不相幹的路人甲。”

廖同:“……”他怎麽這麽不受小丫頭的待見啊?

“餵,你們兩個……”耳邊突然傳來門衛大叔的怒吼。

希希暗罵了一聲“不好”,拔腿就想逃跑,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大叔看起來有些肥胖,身子卻很靈活矯健,一眨眼功夫就竄到她們跟前,一手扯住一人的書包。

他看看兩人身上穿著的校服,確定她們是育良的學生無疑,再開口時加重了語氣:“好啊你們,膽大包天了哈,居然敢偷偷溜出來?”

“我們沒有。”希希用力掙紮著,奈何大叔的力氣大得很,書包死死地被他拽住。

“咳咳。”廖同拍拍大叔的肩膀,溫和地勸說,“這位先生,她們沒有偷偷溜出來,是我……”

大叔回頭瞪他一眼,語氣頗為不善:“你誰啊?”

“我……”面對又一個不給他好臉色看的人,廖同深吸一口氣,極力說服自己淡定,要淡定。

未曾想他剛淡定下來,又收到了希希的白眼:“都怪你!”

“……”他最近一定是得罪了煞星。

就在三方僵持不下時,邵廷之突然出現在幾人的跟前。

他看看一籌莫展的某人,又看看被門衛逮著的兩個學生,眉宇間凝了一層不明的情緒:“怎麽回事?”

門衛大叔看到他,松開了手:“邵老師,是這樣的,這兩個學生偷偷從學校溜出來,被我抓住了。而這個男子來路不明,怕是她們結交的不良社會青年。”說罷,他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神情,目光狡黠又得意地看著幾人,似是料定邵廷之會好好收拾他們一樣。

希希:“……”

小晗:“……”

廖同:“……”

邵廷之瞥了某“不良社會青年”一眼,轉而問希希:“是這樣的嗎?”

希希極力搖頭否認:“不是這樣的,邵老師,我才不稀罕結交這樣的不良社會青年。”

廖同氣結:“我這樣是哪樣啊?丫頭,話可不能隨便亂說。”

邵廷之聞言回頭盯著他,語氣微沈:“誰是丫頭?”

“她咯。”他朝希希揚了揚下巴。

邵廷之沈默下來,也不知是在想什麽,片刻後,他才開口:“以後不許這麽叫她。”

“為……”

“你們要去哪裏?”他覆又問希希兩人,把某人幹晾在一旁。

在他面前,希希是不會說謊的:“食堂的飯菜太難吃了,我們想出去吃酸菜魚。”

“剛好我那裏有酸菜魚。”廖同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意外地,邵廷之並沒有打斷他,稍稍思忖了一下,說:“我朋友開了一家菜館,要不要一起去?”末了,他又補了一句:“他請客。”

希希這才正眼瞧某人一下。想到一見到他,她就遇上倒黴的事,的確應該讓他好好彌補一下。這麽想著,她便點頭應允下來。小晗自然沒有異議。

邵廷之朝門衛頷了頷首:“我帶她們出去吃晚餐,晚自習前會送她們回來。”說罷,便帶著她們上了廖同的車。

廖同大學畢業後白手起家,六七年間賺了不少的錢,但他天生隨意慣了,不講究穿著,幹凈整潔就好,買的車子也很普通,一輛十多萬的桑塔納。

前段時間為了約見一位重要客戶,這才有了借車一事。

門衛大叔看著漸漸消失於夕陽餘暉下的車子,一臉懵逼。

說好的“批評”呢?說好的“收拾”呢?他還等著看好戲呢!

☆、見色忘友

抵達怡膳坊後,希希對自己的所見所聞深感懷疑。

來時的路上,好奇的她多問了幾句,很是自然地從邵廷之口中得知某不良社會青年經營了一家江南菜館。

起初她以為只是普普通通的館子,所以也沒抱太大的期望,而這會兒見菜館如此古香古色,清寧雅致,饒是她這麽一個神經大條感觸遲鈍的人,也在這安謐的氛圍中體會出幾分淡淡的細膩清雅來,與此前的感受相比,可謂大相徑庭。

然而也正是因為這種天壤之別的對比,讓她對廖同的為人更加懷疑。

這麽吊兒郎當沒個正經的男人,怎麽會經營這樣一家高品位的餐館?

憚於邵廷之在場,希希並未把這些疑慮表露出來,至於辛辣評價什麽的,她更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雖然打著江南菜館的招牌,但怡膳坊的菜品種類繁多,八大菜系或多或少都有些沾邊兒,而酸菜魚更是餐館的招牌菜色,不少吃客都是沖著這招牌來的。

希希自第一次吃上酸菜魚,從此便成了這道菜的忠實擁躉者,時至今日,她已品嘗過許多不同口味的酸菜魚。

怡膳坊的酸菜魚雖說不上絕世美味,但魚肉絕對鮮美滑嫩,可口誘人,酸菜的味道也很純正爽口,以一名資深的“酸菜魚美食家”的味蕾品來……真心吃了還想再吃啊。

見她吃得開心,廖同心裏自然驕傲又滿足,便趁著這機會搭訕:“丫頭,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

美食當前,希希全然忘記遠仇近怨,嚼了嚼嘴裏的酸菜,爽快應答到:“我叫周希希,”順便也幫小晗刷存在感,“她叫梁晗,是我的同桌。”

“希希啊。”廖同喚她的名字,語氣輕緩得如同品一盞香茗,“想必你是一個很樂觀開朗的女生吧,別人叫你的名字都會覺得開心,嘻嘻哈哈的。”說罷,他夾了一塊魚肉進她的碗裏,“喜歡吃就多吃點,反正我這裏多得是。”

希希含糊地道了一聲謝謝,然後繼續大快朵頤。

一旁的邵廷之看到兩人愉快的互動,心裏莫名閃過一個詭異的想法。

因為希希她們還要上晚自習,所以吃飽飯後,幾人沒有多作逗留便要離開。照樣是廖同當司機。

被一頓酸菜魚收買後,希希對待他時臉色也沒那麽臭了,他隨口問她一些問題,只要不是難以啟齒的,她幾乎都能坦誠相告。

但有些時候說著說著,她也會突然閉嘴,然後看一眼坐在副駕上的邵廷之。在她看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他就是全場的主角,哪怕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一言不發。所以……她才不要搶他的主角光環呢。

只是她的這些小心思,邵廷之不可能知曉。他看似安靜地坐著,腦子裏的思緒卻如一股暗流湧動。

車子不知何時停在了校門口,車窗外,三三兩兩個學生拖著夕陽下瘦長的影子,偷偷溜進了學校。

道過謝後,希希兩人下了車,然後在門衛大叔忿忿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學校。而廖同的視線越過車窗,緊緊追隨著夕陽下那道嬌小的身影,唇角張揚地彎起,而他可能還不自知。

“希希她才十七歲,還未成年。”等她們走遠了,邵廷之推開車門準備下車,與此同時不忘給某人一句提醒。

廖同終於收回視線,目光略微錯愕地看著邵廷之:“你什麽意思?”

邵廷之依舊神色寡淡,一如他對待許多人那樣:“不到兩個小時的相處,可你的言行已經透露出太多信息。當然,我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可是廖同,如果你對希希真的存有那份心思,我勸你最好現在就收住。”

聞聽此言,一瞬的驚訝和怔忪過後,廖同別開視線,兩眼盯著自己緊緊握住方向盤的雙手。因為用力,指尖已然泛起一層森白。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並不愚笨,我是什麽意思,你不會不懂。”

雖為四年同窗,但兩人的交往並不深,畢業後彼此間的聯系更是少得可憐,可這並不妨礙邵廷之對這個朋友的了解。

且不說廖同的個性有些隨意散漫,偶爾還有些放蕩不羈,單是從他和希希兩人間年齡和輩分的差距來看,他和她並不適合。尤其現在希希處於緊張的備考時期,他不想她被這些莫名冒出的瑣事打擾,否則,星伊會擔心的。

這種感覺很奇怪,邵廷之也說不上這樣的自己到底算不算自私。他想待星伊好,所以只要是她在意的人,他都希望他們好好的,所以……哪怕會因此與朋友產生隔閡,他也願意。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見色忘友?

他一驚,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這個詞眼會用在自己的身上。

正欲轉身,廖同的聲音響起:“美好的愛情並非可遇不可求,若是遇到了,我不會輕易放手。我的朋友,願你如是。”

冷冽的語氣,卻是帶了幾分誠意。

******

晚自習輔導結束後,邵廷之便驅車回到夜之星,接了星伊之後,這才又載著她前往電臺大樓。

雖然不幸負傷,但星伊並未以此為借口耽誤工作,即便夏檬和臺長都勸她在家安心休養,她仍堅守崗位。

見她這般固執,邵廷之勸說無用後,便由著她去,但有一個條件——必須由他接送她上下班。

星伊覺得,這個提議聽起來並不怎麽劃算,至少對於他來說是平白無故添了個大麻煩。

但他和她性格中相似之處就在於“固執”二字。除此之外,作為一名優秀的數學老師,他還挺會算計,他已經退讓一步,要想他再退一步,怕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接送她上下班對於他來說,就算是麻煩,那也是甜蜜的麻煩。

他甘之如飴。

“我的傷已經好多了。”抵達單位樓下後,星伊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輕描淡寫道。

邵廷之側過頭,垂著眸子看她解下安全帶,略微沈吟,問:“所以?”

“所以你以後不用接送我了,我自己可以搭地鐵。”

聞言,邵廷之的眉心瞬間擰起,再開口時語氣都低沈了幾分:“你不喜歡我做這些?”

察覺出他語氣裏的不對勁,星伊終於擡頭。此時的他垂目斂瞳,白皙如玉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透露出些許不悅來。

她的反應並不遲鈍,她也不是情商極低之人,見他此番模樣,她當然知道要說些中聽的話來取悅……哦不,是安慰他。

“我喜歡的。”莫名地,她的情緒有些激動。

她知道的啊,他疼她憐她,他對她體貼入微,關懷備至,而這些,早在兩人交往之前,她都體會過了。他待她這麽這麽好,她怎會不喜歡?

“只是我覺得,你上課已經夠累的了,還要為了我而來回奔波,我怕你的身體會吃不消。”

邵廷之安靜了小片刻,像是在想事情,可他又倏爾彎唇,看著她柔聲地道:“星伊,你要相信我。”

星伊見他唇角噙著笑,放心的同時又心生疑慮,他在笑什麽?而且,他要她相信他什麽?

她一副楞楞不說話的樣子,讓邵廷之的心情又好上幾分。

他曲指輕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隨即微低了低頭,附在她的耳畔,聲線放低,語氣裏的笑意卻壓不下去:“星伊,你要相信你男朋友的體能。”

星伊的想象力向來不是很豐富,但“體能”二字卻讓她忍不住聯想到他精瘦卻矯健的軀體,而當他赤條條地站在她面前時,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興許就會在情難自抑間發生……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她懊惱地咬唇。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思想變得如此汙穢不堪?

星伊這邊還在為自己的想入非非而自責,殊不知她咬唇的動作雖然輕微,卻被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她的這個動作實在誘人,讓邵廷之不自覺地滾了滾喉結。

她的臉龐還縈繞著他溫熱的呼吸,這讓她有些難受,便想往後縮一縮,卻沒料到邵廷之突然用手掌扣住她的後腦,抵在她耳廓的嘴唇稍稍往前移動,便覆住了她柔軟的唇瓣。

起初,星伊嚇得動都不敢動,但沒多久,便瞧見車外不時有路人朝他們投來異樣的眼光,她這才驚覺過來,使勁把他往後推。

奈何男子的力量天生就比女子強大,他時輕時重地吻了她片刻,這才舍得把她松開:“去吧。”

被他吻過之後,星伊盡顯嬌羞神色,可她也很惱怒,睜大了眼睛瞪他,哼了一聲洩憤後,才推門下車。

她腿上的傷口還未痊愈,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的,不太方便利索。

邵廷之目送著她徐步走進大樓,心裏微微泛疼,可眼底的笑意卻難掩此刻他愉悅的心情。

她生氣的時候,也是可愛的。

星伊一瘸一拐地走進電梯,心裏還為剛剛那事而暗自懊惱著,糾結著。

自兩人交往的這十多天來,但凡見著了機會,邵廷之便抱她親她,有時輕淺而溫柔,有時強勢而纏綿,可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她見識了他流氓的一面。

說好的翩翩君子呢?說好的溫潤如玉呢?

哼!大騙紙。

可是為什麽,他不正經的時候,他對她耍流氓的時候,她也好喜歡好喜歡呢?!

她擡手撫著被他吻過的唇瓣,不由得笑了。

不多久,電梯門開啟,星伊邁步走進幽靜的長廊。

到了夜間,電臺大樓內部很是安靜,與外界喧鬧的夜間生活仿佛隔得很遙遠,就像是隔著一個世界。可從窗口眺望下去,這個城市璀璨的燈光、如織的車流、蠕動的人群悉數在目。

她其實,並未離去。

距離節目開始還有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可星伊見著了導播,卻沒見到薛迪的身影。問了導播之後,她才知他早已來到,此時正一個人在天臺上吹夜風。

快到中秋了,天上的月圓了不少,月色也涼了不少,連帶著穿梭在空氣裏的風,都是微微涼的。

星伊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等走得近了,她意外發現薛迪的指間閃過一點猩紅,而在他腳下不遠處的地板上散落著些許煙灰。只需夜風輕輕吹拂,那灰塵便像失去依附的蒲公英一般,隨風飄散。

他竟然在抽煙?!

男人抽煙並不奇怪,可是在她看來,有些男人抽煙卻是不可思議的。比如說眼前的這個男人,比如說邵廷之。

嗯……也不知道邵廷之抽不抽煙,下次有機會就問問他,若是抽……

“聽說今年中秋會出現超級月亮。”薛迪出聲打斷她的思緒。她擡頭看著他,恰逢他從嘴裏吐出層層煙圈,那煙霧飄蕩在夜色了,讓她視線裏的他更顯模糊。

“又大又圓又亮的月亮,星伊,你期不期待?”

“我……”星伊仰望著夜空中那一輪還未圓滿的明月,認真想了想,她是期待的。可比起這件事,她更覺好奇的是:“薛迪老師,你怎麽了?”

“沒什麽。”薛迪摁熄煙火,彎唇淺笑,只是那笑意並未深達眼底,“只是突然間想起了一句話。”

星伊看著他:“……什麽話?”

“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後悔的事?他在後悔嗎?後悔什麽?

念及近日和他合作並不盡如人意,星伊的心弦猛地一挑。

難道……

薛迪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揉了揉她的頭發,安撫她道:“別想太多,與你無關。”

☆、天籟之音

薛迪:“夜來了,你還在等待嗎?等待著夜來了又悄悄離去。”

星伊:“夜深了,你回家了嗎?是否有人掌著燈等你歸來?”

薛迪:“不管你仍原地等待還是已經離開,”

星伊:“無論你已到家還是在回家的路上,”

合:“我們的聲音會陪伴著你,陪你安心,伴你入眠。”

薛迪:“大家好,我是主播,薛迪。”

星伊:“我是主播,星伊。”

一男一女兩道好聽的聲音從收音機裏傳來,彌漫在車廂裏的每一個角落。

邵廷之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手肘撐著窗沿,手指抵著眉心,安靜而耐心地聆聽那道聲音。

她工作的時候很認真,聲音也比平日裏的好聽。難怪她想要從事這個行業。

然而,與她合作的那道男聲,卻是怎麽聽怎麽刺耳。他微蹙了一下眉頭,卻終是選擇壓抑住心中的不悅,繼續聆聽。

不多久,熱線電話響起,導播接了進來。

一道元氣滿滿的少女聲響起:“星伊星伊,我學習進步了,而且還是很大的進步哦。”

聽聞那聲音,邵廷之微微一驚,隨即擡腕看了一下時間,十點過十分,晚自習結束了。

坐在播音室裏的星伊聽到希希的嚎叫,也是心下一驚,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笑笑說:“恭喜你,這位朋友。能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進步秘訣嗎?”

希希沒心沒肺地笑了幾聲,然後很是坦率地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麽秘訣,就是有幸得到男神老師的鼓勵,所以才……”

男神老師的鼓勵?邵廷之鼓勵她了?

的確,老師鼓勵學生認真學習固然不奇怪,但星伊就是忍不住想要知道,邵廷之是怎麽鼓勵她家侄女的。這麽想著,她也就這麽問了。

“這個嘛……”希希有些不好意思了,呵呵地傻笑:“就是……他叫我要對自己的言行負責。”

星伊:“……”這叫哪門子的鼓勵?而且,他要希希負什麽責?

“很不錯的老師,除了教授課本上的知識,還能傳授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姑侄兩人沈默間,薛迪的聲音插了進來。

“當然,邵……我們的數學老師對我們最好了。”這句話好似是她最後的總結陳詞,說罷便徑自掛斷電話。

星伊:“……”這個侄女,是來搞事情的吧?

樓下,不甚明朗的車廂裏,邵廷之彎了彎唇,笑了。

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這次是陌生的女聲,但聽起來,聲音的主人應該跟希希年齡相仿。

相較於希希的興奮,這位聽眾朋友的聲音聽起來很是低落,而據她所言,她不開心是因為她離家太遠,這個中秋節她不能回家跟家人一起過節。

那頭的女孩抽抽嗒嗒地道出了自己的難處:“我今年讀大一,這是我第一次離家在外,此時家裏人距離我有千裏之遠,我很想很想他們,可是……”

星伊關切地問:“可是什麽?”

女孩仍舊哭哭啼啼的:“星伊,你能不能唱首歌給我聽,就當是安慰我。”

星伊:“……”

電臺主播的聲音一般都好聽悅耳,所以此前也有不少聽眾提議主播直播唱歌,薛迪也曾被邀約過。遺憾的是,他雖聲音好聽,五音卻不全,所以當聽到這樣的不情之請時,他露出了他“老油條”的本色,當場機智化解。

可星伊初出茅廬,即便早已料到在工作中可能會遇到聽眾拎出來的刁鉆古怪的“難題”,她也小小地做了些心理準備,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她還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她偏頭看著薛迪,朝他使了一個眼色,可後者卻一臉意味深長地回看著她,似乎也很期待她的表演。

星伊:“……”

沈默的時間太久,那頭的姑娘顯然沒有耐心了:“怎麽?連這個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我嗎?不是說你們能為我們分憂嗎?”語氣裏不無責怪,若是細聽,還能聽出些許諷刺來。

她這麽一說,星伊反而淡定了。

接手這檔節目快一個月了,可是它的收聽率沒有很大起色。她當然知道這都是因為她這個新人,節目經驗欠缺,與觀眾交流不夠自然,扭扭捏捏……而她之所以知道這些,全都是節目官微下的網評告訴她的。

失落過後,她暗暗告訴自己,對待聽眾要像對待家人一樣,心意要誠;對待聽眾也要像對待敵人一樣,臉皮要厚。

她能夠預想到,此時此刻,應該有那麽些聽眾朋友坐等她的好戲上場。

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她對陌生女孩緩緩地道:“一首《但願人長久》獻給你。”

沒有旋律,沒有伴奏,只有一個麥克風,把她空靈清透,溫婉軟糯的聲音傳入風裏夜裏,傳進那些人的耳朵裏。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邵廷之眼簾微掀,長長的睫毛在夜色裏輕顫了顫,那雙素來沈靜的眸子,此時映著昏黃的路燈,愈顯清澈湛亮,如同綴滿了星輝。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一曲終了後,全世界仿佛都凝結不動了,四周安靜得星伊都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你唱歌真好聽——凡是聽她唱過歌的人,幾乎都會這麽誇她。然而,評價雖高,可她平日裏卻是鮮少開嗓的,印象中去KTV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她緩了緩氣,最後陳詞:“人皆有悲歡離合,朋友,願你能看得透,也過得好。”

人皆有悲歡離合,朋友,願你能看得透,也過得好——這句話,也是星伊想要說給自己聽的。

夏易的死已經成為過去式,她要將他連同與他有關的記憶,悉數塵封在記憶深處。她現在要做的,就是過好眼前的生活。

而陪伴她一起的,除了她的家人,還有一個……邵廷之。

此時此刻她由衷希望,她的未來裏,有他的參與。

最難闖的關闖過去了,後面的工作也就輕松了。

經歷過此前的表白和現在的獻聲之後,星伊這才發現,當一個人下定決心要做某事的時候,他是能把事情做好的,只是所需的時間長短不同而已。

至少現在的她對自己還是挺有信心的。

這次節目結束得出乎意料的快,全然沒有此前的煎熬難受。

節目結束之前,還有人特地打電話進來跟她說她唱歌特好聽,叫她以後多多獻聲什麽的,以造福廣大聽眾朋友。星伊淡笑著回應了一句:“物以稀為貴。”

走出播音室後,緊繃了許久的神經才徹底放松下來,而此時星伊才發覺自己確實有些乏了。

她按下電梯下行按鈕,並沒有等很久,電梯便停在了她所在的樓層。電梯門徐徐開啟的時候,薛迪也已收拾好了東西,走到了她的旁邊。

星伊朝他點頭微笑:“準備回去了?”

“嗯。”薛迪也笑,讓她進了電梯之後,自己這才走進去,順手按下關門鍵。

“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唱歌居然這麽好聽?”他說這話時,掩不住聲音裏的詫異和驚喜。

星伊靜默著斟酌了一下,旋即不答反問:“我是否可以把這句話當成是一種讚賞?”

薛迪聞言楞了一下,很快又揚起一個更大的笑容來:“當然。”

兩人沈默的空當,電梯已經抵達了一樓。

夜闌人靜時分,空氣裏的秋風更涼了些,星伊一腳踏出電梯,便覺一股涼風撲面而來,把她剛剛在播音室裏積攢的燥熱一吹而散。

正想跟薛迪揮手道別時,後者已搶先一步扣住了她稍稍擡起的手臂:“我送你回去。”

星伊尷尬地把手抽了回來,婉言謝絕:“有人會來接我。”

薛迪看著她的眼睛,似是在揣摩她說的話是否可信。沈默間,便見一個男人穿過濃郁深沈的夜色而來,最終停在了兩人的跟前。

薛迪覺得眼前的男子有幾分面熟,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何時在何地見過他,倒是邵廷之記性不錯,上前便朝對方伸出右手:“薛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站在一旁的星伊有些傻眼,想著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對薛迪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而現在他竟然主動跟對方握手打招呼……他有雙重人格嗎?

真是善變的男人!

薛迪很快就想起他是邵廷之,微微有些詫異,卻還是禮貌地伸手與他相握:“邵老師,你……”

“我來接我女朋友。”說話間邵廷之已松開了手,轉而把星伊攬在身側。

她只覺肩膀一沈,輕輕掙紮了一下,卻被邵廷之更緊地抱住。

星伊:“……”每次都這樣,能不能有點新意?

她還在默默腹誹時,邵廷之已經跟薛迪道了一聲“再見”,然後帶著她離去。

星伊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在走到車旁時又強烈了幾分,促使她不自覺地回頭張望。

薛迪仍舊站在門口,他的面前是漆黑的夜色,他的身後是大堂裏亮白的燈光,一明一暗之間,他的眼裏一片晦暗莫測。

察覺出什麽的邵廷之不悅地皺起了眉頭,沈著聲音道:“我吃醋了。”

星伊驟然回頭:“……啊?”

邵廷之打開車門,把她打包塞了進去,自己又繞過車頭坐在駕駛座上,這才一邊傾身幫她系安全帶一邊道:“我的女朋友居然用那種含情脈脈的眼神看別的男人,我吃醋了。”

飽含委屈的語氣,卻讓星伊聽後忍不住撲哧一笑:“這就吃醋了?”見他不語,她又不善地補了一句,“看來以後你要吃更多的醋了。”

“你舍得?”

星伊聳了聳肩:“為什麽舍不得?”

兩人靠得極近,近得呼吸輕易地就交織在一起,而他就這麽微瞇著眼看她,不斷地朝她發出危險的訊號。

強烈的危機感讓她好生不安,她微微向後縮了縮,想著現在挽救是否還來得及。她張了張嘴,卻先聽到他的聲音:“這樣不好。”

“……什麽不好?”

他搖頭,一本正經臉:“不能給我吃太多的醋,否則跟你接吻的時候,會把你酸著。”

“……”星伊不動聲色地深呼吸,面上保持微笑:“謝謝邵老師,待我如此溫柔體貼。”

邵廷之垂眸看著她,有些不解。

居然沒有臉紅,也沒有惱羞成怒?

這不合常理。這不科學。

“既然如此,”他徐徐開口,與此同時手指往自己的唇邊點了點,“有什麽獎賞?”

星伊秒懂,猛把他推開,瞪他:“流氓!”

見狀,邵廷之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眼角眉梢都漾起明艷奪人的笑意。

這才是戀愛的正確打開方式。

星伊見他笑得沒遮沒掩不羞不臊,心裏雖然納悶,卻是明朗了幾分。

深夜的街道,行人和車子都比白日少了許多,但那霓虹燈仍舊閃爍不停,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證明黑夜的存在。

星伊突然想起了什麽,扭過頭問他:“你抽煙嗎?”

正開到一個十字路口,前方的指示燈亮起了紅燈,邵廷之踩下剎車,這才回答她道:“不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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