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語文課,班主任賀老師又習慣性地遲到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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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麽?”

“影響口感。”

“什麽……”甫一開口,她突然想起不久前某人說的“接吻”、“酸著”,於是默默閉了嘴。

見她欲言又止,邵廷之便猜出了八/九分,又很含蓄地戳穿:“不錯,變聰明了。”

星伊卒。

為了證明自己的智商並沒有上線,星伊又拋出另外一個問題:“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梅花便落滿了南山——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她本來也只是隨口問問,未曾想邵廷之還真陷入了沈思。片刻後,他說:“在我看來,這句話太過主觀太過抽象,也存在很明顯的邏輯漏洞,‘後悔的事’和‘落滿南山的梅花’之間根本就沒有能夠使人信服的連接點,梅花是否飄落也不是看人的心情,所以……”

“說人話。”

“……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星伊聞言難得沒有生氣,還面帶微笑地讚許:“不錯,變笨了。”

“是嗎?”邵廷之低聲笑笑,那笑聲飄在幽幽夜色裏,格外撩耳。

“看來我們很適合在一起。”他一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手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一字一句緩緩地道:“優勢互補。”

☆、何其幸運

星伊在邵廷之溫柔又強烈的撩勢下回到了夜之星,卻沒想到在電梯間遇到了在等電梯的周星俍,此前滿腔的柔情蜜意瞬間消失殆盡。

周星俍看著兩個年輕人十指緊扣,本就疲倦的面容又添了幾分凝重之色。

他看了眼八風不動淡定如常的邵廷之,又看看像只受了驚嚇的小兔子一般的星伊,沈聲命令:“你給我過來。”

星伊的手一顫:“……哥。”

邵廷之的眉頭幾不可查的皺起,與此同時手指微微一松,手裏柔軟的觸感便溜走了,掌心裏瞬間成空,心裏也空落落的。

有些事情,遠沒有他預想的那般順利,比如說周星俍不同意他和星伊的戀情。

“周先生,您別生氣……”

“邵老師,我在管教自己的妹妹,不勞你費心。”

邵廷之還想說些什麽,但察覺到星伊在拉扯他的衣角暗示他,便沈默了下來。

“你先上去。”他聽到她小聲地說,語氣還很輕松:“要是我被罵哭了,你記得要接我的電話,不然我以後都不理你了。”

邵廷之聽後卻是怔了一下。他早該料到,周星伊並不是一個輕易怯場的人,無論是在家長會上面對賀書新的奚落誹謗,還是坐在播音室裏承受聽眾的施壓發難,她也許害怕過,卻未曾想要退縮過。這也就是為什麽他會被她吸引,為她著迷。

念及此處,他稍稍放下心來,應了一聲後便繞過她進了電梯。

他走後,周星俍的臉色仍舊沒有緩和下來,語氣一樣陰惻惻的:“就沒有什麽想要解釋的?”

星伊迎著兄長那沈沈的目光,“哦”了一聲後,雲淡風輕地開口:“我跟邵廷之交往了。”

“你……”周星俍沒想到她竟然回答得如此坦誠無懼,一時間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沈默半晌,他才又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星伊依舊坦誠相告:“大約十天前。”想了想,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歉然道:“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周星俍從她的話裏品出了什麽,因為她說的是“你”而不是“你們”。

“媽知道了?”

星伊點頭:“知道啊,媽媽嫂嫂,希希希翀都知道,還都舉雙手讚成呢。”

周星俍:“……”

星伊擡起眼皮偷偷覷他,心中瞬間大駭,心想是不是自己太坦誠了,傷害了兄長大人的小小心靈。

她在周星俍那愈發森然凜冽的目光中緩緩地換氣,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瞞你的,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告訴你。再說了,你平日裏那麽忙,一門心思全都放在工作上,就算我跟你說了,你也不會當回事兒。”

她的解釋完全沒有起到緩解氣氛的作用,反而還將周星俍身上的怒火越燃越旺。

“我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

星伊早就料到會是這麽一個回答,否則她也不會猶豫了這麽久都不把這件事告訴他。但她想知道他不同意的理由:“為什麽?你嫌他人品不好?”

雖然這麽問,但她心裏還是有底的。三觀素來端正的周星俍怎麽可能會覺得一個待人謙和有禮,樂善好施的人民教師人品不好?

事實上,周星俍的確不懷疑邵廷之的人品。雖然兩人相處的機會不多,但他看得出來,與其他年輕人比起來,邵廷之這個人的確沈穩持重得多,甚至在某些方面比邵傾之還要成熟出色。

然而,偏偏這樣的人反而把心思藏得極深,旁人很難猜出他的想法,若是與他敵對,很有可能在不動聲色間就會被他撂倒在地。

這樣的一個人生在豪門,卻甘願做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師,這多多少少讓他覺得匪夷所思,所以他對他也就存了幾分猜忌和疑慮。

他輕輕嘆道:“多少灰姑娘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可誰人知道豪門並不是那麽容易進的,即便進去了也是一種煎熬。”

星伊覺得不可思議:“哥,你是不是看了很多言情小說?”

周星俍一臉詫異:“你說什麽?”

“一入豪門深似海,還有豪門的恩恩怨怨爾虞我詐,很多小說都是這麽寫的,千篇一律……所以,你是不是背著我們看了這些狗血的故事?”

周星俍聽言給自家妹妹飛去一個責備的眼神:“胡鬧!”

星伊彎起眉眼笑得沒心沒肺,笑過之後又一本正經地開口:“哥,我不管你覺得邵廷之他這個人怎樣,但我覺得他很好。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他的好,而我……被他喜歡,被他溫柔以待,我是何其幸運。”

******

邵廷之掐了一下時間,剛好在她即將入眠時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星伊昏昏沈沈地接聽:“你好,我是周星伊。”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還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嘴裏含著一顆糖果。

“星伊?”

“嗯?”星伊打了一個哈欠,迷蒙的意識清醒了幾分,“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啊?”

那頭的聲音輕緩又溫柔:“等你來電哭訴。”

星伊驀地一楞,等想起在電梯間跟他說過的話時,吃吃地笑開:“邵廷之,我發現你是真的變笨了。我剛剛不是說,如果我被罵了,就打電話找你哭訴嗎?既然我沒打給你,說明我一切安好啊。”

她的聲音慵懶又軟糯,仿佛一陣溫暖的春風徐徐吹來,將他心裏那塊堅固的冰塊融化成一汪春水。

他淺笑了笑:“嗯,是我變笨了。”

星伊其實是很困了,眼皮一直無力地耷拉著,可是聽聞他低醇又溫和的笑聲,她只覺得耳根子一熱,瞬間軟了下來。

“邵老師,我明天……”

******

中秋時節,P市老家有掃墓的傳統。雖然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掃墓要定在中秋節而非清明節,但星伊卻在周父往生後,每年中秋都跟著周母回老家給他掃墓。

這次回去是要住上幾天的,而昨晚由於晚歸,今晨她便早早起床收拾行李。

哥哥嫂嫂難得有三天假期,便帶上希翀隨她們一起回去,只是可憐了某個只有半天假期的高三黨。

希希知道他們拋下她,和氣融融地享受天倫之樂時,心裏那個大大的不爽啊,簡直一大盆酸菜魚都不能填補她的空虛解她的氣。於是乎,她果斷選擇在學校留宿,才不要回那個人去樓空的家呢!

星伊好話說了半天,外加承諾回來時給她帶上家鄉特產的叉燒月餅,這才把她炸起的毛順了下來。

邵廷之的來電就是在她掛斷和希希的通話後立馬響起的,此時車子已經奔馳在高速公路上。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又看看靠著椅背閉眼休憩的家屬一號和家屬二號,心裏萬般糾結,是接呢還是接呢還是接呢?

正在認真玩魔方的希翀被打擾了,心裏小小地不爽:“小姑,你的電話響了,怎麽不接啊?”

星伊呵呵傻笑了幾聲,最終還是選擇接聽。

“還沒起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想必是剛剛起床,可他語氣裏的笑意卻是明顯的。

“呃……”星伊扭頭望了一眼車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幹咳一聲,道:“我已經在高速上了。”

那頭的聲音莫名一沈:“什麽?”

星伊疑惑地“咦”了一聲,想了想昨晚兩人的通話,卻想不出個結果來,便問他:“我昨晚沒有告訴你嗎?”話落才驚覺自己因為激動而提高了說話的分貝,吵到了正在睡覺的家屬以及專心開車的兄長大人。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把身子往座椅縮了縮,似乎這樣他們就能無視她了。

“你要告訴我什麽?”

她放低了聲音:“我回老家的事啊。”

邵廷之稍稍一楞,想起昨天晚上她跟他聊著聊著便沒有了聲音,他便知道她是睡著了,沒想到某人竟迷糊得以為自己清醒著呢。

他按了按眉心,忍住笑意:“要回去幾天?”

“三天。”

聞言,邵廷之的臉色灰了一度:“這麽久?”

“久嗎?”星伊不以為然,“我已經很久沒有回老家了,總覺得三天時間不夠啊。”

邵廷之不動聲色地緩氣。這個丫頭,她難道不知道他一日沒見到她,就會相思成疾失魂落魄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嗎?況且今日還是良辰佳節。

“和誰一起?”

“除了希希,其他家人都在。”說時,她的視線在“其他家人”身上掃了一圈,驀然發覺自己正在做一件蠢到爆炸的事,於是跟他說了聲“拜拜”後,便匆匆忙忙收了線。

“是廷之吧。”見她接了個電話臉就紅得像個番茄一樣,周母一眼便瞧出了端倪,眼裏含著慈祥的笑意問道。

星伊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察看周星俍的臉色,見他只是沈默,沒有其他的異樣後,這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廷之這孩子挺不錯的啊,一早起床便惦記著你。”

星伊聽言,面上雖然波瀾不驚,內心幸福的潮水湧動不止。

就在此時,她又聽到周母說:“出發前你哥哥還跟我念叨著你跟他不合適,我就覺得奇了怪了,我女兒腦袋瓜子靈活,人長得也漂亮,人家廷之也出色得很,兩人怎麽就不合適了?”

星伊聽後小雞啄米般不停地點頭:“媽,我絕對是你親生的。”

周母不悅地皺起了眉頭,斥道:“我剛剛才誇了你,怎麽轉眼之間就變笨了?你是我懷胎十月生出來的,這還需要懷疑嗎?”

坐在副駕上的林心潔也跟著幫襯:“星伊,女人懷胎十月生個寶寶不容易,等你以後結婚生子你就知道個中痛苦,就不會開這種玩笑了。”

星伊:“……”可怕的萬惡的代溝啊。

看來以後有必要找個機會跟兩位長輩科普一下,什麽叫做網絡用語。

******

他們的老家在鄉下,車子抵達P市市區時已近中午,一行人挑了家餐館解決了午飯,又去超市買了些瓜果蔬菜後,這才回了家。

回到家後休息了片刻,他們又帶上該帶的東西,徒步上山。

相較於城裏人,鄉下人的墓地不但簡樸,還很僻遠。即便如此,周母十年如一日地“赴約”,只為見上老頭子一面。

墓地周圍雜草叢生,墓碑上的幾個大字也被風雨侵蝕,模糊得幾近看不清楚了。周星俍曾建議換一個墓碑,但周母說死者入土為安,就不要因為無關緊要的事情打擾他了。

當初周母說的某句話,星伊至今記憶猶新,而後每每想起,她都覺得心裏有一種無可名狀的感覺,有感動,有震撼,有惋惜,也有安然。

那句話是這樣的:“怕什麽?只要我在世一天,我就能認得出你們爸爸的墓碑,哪怕上面的字消失了,變成了無字碑。”

幾人在碑前上了幾炷香,滿上幾杯茶酒後,一一跟周父“對話”。

聊得最多的還是周母,家長裏短,柴米油鹽,期間還說起了星伊的事:“老頭子啊,我們家星伊終於懂事了,她不再惦記著夏易,已經跟廷之開始新生活了。誒,我跟你說啊,廷之那孩子真不錯,人長得帥,又善良又禮貌,對我們星伊挺好的。說起來他跟你還挺有緣的,都是人民教師。”

她嘆了嘆氣,繼續道:“等孩子們有了歸屬,我也就安心了。我老了,應該很快就能去見你,不知道那時候我能不能認出你來。”

一番話下來,除去希翀還不懂得生老病死外,其他幾個成年人聽後都頗為動容,星伊更是哭得險些肝腸寸斷。

這種低落的情緒持續了很久。

☆、袒露心聲

他們一家平均半年才回來一趟,家裏的家具用品免不了積塵。下山回來後,星伊幫著打掃了一番,等收拾幹凈後暮色已經降臨。

星伊沒什麽胃口,洗了澡後便鉆進了房間,想起白天裏母親說過的話,悲戚之情再次湧上心頭。

的確,她長大了懂事了,與此同時,周母也越來越年邁了,總有一天,她也會離開他們的。

人皆有悲歡離合——話說得輕巧,可星伊還是無法完完全全坦然接受這個事實。

她坐在兒時用過的書桌前,雙手托著下巴望著窗外那一輪圓月,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邵廷之。如此看來,古時的文人墨客真的不是閑得發慌,賞月之時,的確適合思念,適合吟詩作賦。

想著想著,她愈發按捺不住心中萌生的思念,給他撥去了一個電話,然而嘟聲響了許久,那頭依舊沒有傳來他的聲音。

星伊有些洩氣,正想掛斷之時,那頭的嘟聲終於被切斷,取而代之的是他溫潤低緩的嗓音:“想我了?”

她的心跳莫名地就漏了一拍。

“嗯,有點。”她翻開桌面上有些泛黃的筆記本,看到自己當年稍顯稚嫩而青澀的字跡時,微微一楞:“你剛剛在做什麽?”

邵廷之似是想了一下:“餵皓皓喝粥,然後去洗了澡。”

“你回家了?”

他輕嗯了一聲,再開口時語氣頗是委屈:“女朋友丟下我走了,我不想獨守空房,所以回來找皓皓玩了。”

星伊:“……”

她這邊沈默了好一會兒,久到邵廷之以為她又像昨晚那樣,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星伊?”

“……嗯?”她現在才發現筆記本上有很多錯別字,反正現在閑來無事,她逮著一個便修正一個。

“我們今天去見爸爸了,”她聲音輕輕的,似是怕打擾到了這寧靜的夜,“媽媽跟爸爸說了很多很多,還說起了我和你……”

邵廷之剛從浴室出來,頭發還沾有水珠。他本來拿著幹毛巾擦拭頭發的,此時聽她娓娓道來,便不自覺地停下手中的動作,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地聽她說話。

她家裏的情況他是略知一二的,他也曾聽她說過周父在她年幼時就已過世。只是當初她輕描淡寫,並沒有流露出多餘的情緒,不像現在,僅是轉述周母說過的話,語氣裏都帶著一絲哭腔。

他極力壓抑住胸口處的疼痛感,溫聲柔氣地哄她:“想不想聽皓皓的聲音?我讓他說話給你聽。”

星伊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了:“這麽晚了,皓皓還沒睡嗎?”

他沈吟片刻,說:“外頭沒有哭鬧的聲音,應該是睡下了。”

“那你……”

“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什麽?”

邵廷之望著那輪皎月,淺淺地笑了:“你曾說,我像天上的月,雖然清透溫柔,卻讓你覺得高不可攀。”

星伊呼吸驀地一窒。他怎麽知道她說過這句話?

“後來我想了很久,終於想出一個能夠說服你跟我在一起的理由。”只是這個理由,時至今日他才尋得良機向她提起。

星伊安靜又專註地聽著,生怕錯過了他說的每一字一句。

“若我是月……”他輕輕地,緩緩地說,“可你是星啊。縱使陽光炫目,但月升日落,唯有你這顆星,能與我同在浩瀚的夜空中。”

良久,星伊才從他的表白中緩過神來,低頭一看,驚覺本子上早已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和她的名字。

邵廷之,周星伊。

夜之星。

郎月映卿星。

******

回到H市已是三天後的下午。

還在高速時,林心潔就接到了院長的電話,叫她回來後立刻去一趟醫院,所以這會兒周星俍繞路先把妻子送去仁康醫院。途中經過育良中學時,星伊在眾人意味深長的目光中下了車。

等車子揚塵而去後,星伊嘀咕了一句:“我是來找自家侄女的,才不是找什麽男人。”

自言自語間,她轉過身子,神色卻在一瞬間僵住了。

距離她不到十米遠的香樟樹下,邵廷之背對著她。他的面前站著一個高挑的女子,雖略施粉黛卻明艷動人,再加上她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一股矜貴優雅的氣質,怎麽看怎麽像千金大小姐。而她和邵廷之站在一起,怎麽看怎麽般配,CP感爆棚。

星伊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加起來不到三百塊的衣服鞋子,頓時蔫了下來。

根本就沒法比啊……

“怎麽又是你?!”

似曾相識的語氣,似曾相識的臺詞,讓星伊驟然擡起頭來。看到門衛叔叔那猙獰的大臉時,她被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緩過神來後,她強顏歡笑著朝門衛叔叔打招呼:“嗨……”

“嗨什麽嗨?”對方依舊不給她好臉色,語氣沖得很,“我說你怎麽老往我們學校竄?是不是看上了我們這裏的鎮校之寶啊?”

“……鎮校之寶?”

門衛叔叔的手往身後一指:“邵廷之,我們的鎮校之寶。”

“噗……”星伊想忍住笑,卻不料一口氣沒能提上來,硬生生地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不遠處交談的兩人終於察覺到什麽,紛紛看向校門口。

星伊還在與門衛叔叔交戰,全然沒有發覺邵廷之在看到她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朝這邊走過來。

“這位叔叔,我真的沒有看不起你們的鎮校之寶的意思,我只是被驚嚇到了,所以才……”

“怎麽回事?”

也不知邵廷之給門衛叔叔灌了什麽迷魂湯,後者見到他後立馬換上嬉皮笑臉。

“邵老師,這個女人三番五次跑到我們的學校,我看她沒安什麽好心。”

邵廷之兩眼專註地看著星伊,話卻是對門衛說的:“那您說說,她沒安什麽好心?”

門衛擡頭挺胸收腹,回答得中氣十足:“我敢肯定她看上您了,剛剛還虎視眈眈地盯著您。”

邵廷之依舊盯著她看,聽到門衛的話後,嘴角邊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來。

他問:“你不承認?”

星伊訥訥的,一時間沒能跟上他的腦回路:“承認什麽?”

“承認你看上我了。”

星伊:“……”你不是鎮校之寶嗎?怎麽特地跑來拆別人的臺子啊?

顧及到還有外人在場,邵廷之終究還是舍不得為難她,輕輕攬過她的肩膀,對著門衛禮貌又溫和地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她來這裏看我是很正常的,我想您是可以理解的吧。”

“這……”門衛看看他懷裏的星伊,又看看一旁的女子,腦子瞬間淩亂了。

倒是那位女子輕輕巧巧地化解了尷尬:“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話落,她朝星伊伸出右手,淺笑嫣然:“你好,我是邵廷之的朋友,我叫展言貞。”

對方溫婉得體,星伊想著自己不能失了禮數,便也莞笑著與她握手:“你好,我叫周星伊,是廷之的女朋友。”

她說這話時,展言貞向邵廷之遞去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只是她動作極快,除了邵廷之外,其餘人無所察覺。

松手後,展言貞從包裏掏出兩份請柬,皆是紫色的,看起來分外高貴華麗。

她把請柬遞給邵廷之:“這是我和孟顥的婚宴請帖。本來打算親自去邵家邀請伯父伯母的,可是最近工作挺忙,又怕以後拖著拖著就忘了給你們送過來,今天因為順路,所以才跑來這裏見你。”

邵廷之垂眸看著那兩份紫色請柬,沈默了幾秒才接過:“我會轉交給我母親的。”

“那你會來參加嗎?”

他輕抿著唇,緩緩地道:“我考慮考慮。”

送走展言貞後,邵廷之又盯著星伊看了許久,讓她覺得很是別扭。

“你看我幹嘛?小心我對你不安好心啊。”

面對她的調侃,他只是置之淡淡的一笑,而後牽起她的手,帶她進了學校:“要見希希嗎?快下課了,先去辦公室等吧。”

星伊腳步一頓:“不太好吧。”這樣堂而皇之地走進男朋友的辦公室真的好嗎?他說什麽也是鎮校之寶啊,人氣高,面子大……

他卻說:“不礙事的,很多家長要見自己的孩子,都會被安排到辦公室等候。”

“可我跟他們不一樣。”

“嗯?哪裏不一樣?”話落,他想起了什麽,笑道,“我錯了,希希是你的侄女。”

“……”這根本就不是重點好嗎?

果不其然,經過教室的時候,哪怕他們走路沒有聲音,也成功引起了他們的註意,包括正在給學生講課的姚緒。

周星伊和邵廷之的關系非同一般,她早有這樣的意識,可是當她看到他們兩個走在一起,她的心裏還是有些不甘。

她甚至還未向星伊宣戰,便已敗下陣來,她當然不甘心,可她能怎麽樣呢?即便在外人眼中,她是校長千金,嬌貴美艷得很,可邵廷之正眼都沒分給她一個,她就什麽都不是。

她看著他們從她眼前走過,眼裏透著幾分嫉恨,而那抵在黑板上的粉筆被她微微施力,瞬間斷成了兩塊。

******

把星伊送到辦公室後,邵廷之把請柬隨意往桌面一放,便下樓去找希希了。

他離開後沒多久,下課鈴聲便響起,原本安靜的空氣一下子就變得沸沸揚揚,她也不由得變得緊張起來。

果不其然,同在這個辦公室的老師陸陸續續地回來,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每個進來的人都會向她投去好奇的一瞥。而她只能低頭看著桌面上的請柬,心裏默默地念:你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顯然,她的意念起不了任何作用,因為姚緒進門後,徑直地就朝她走過來。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希希的姑姑?”

聞聲,星伊的視線從請柬轉移到眼前的女子身上,楞了一陣,才答:“我是。”

“你跟邵老師是什麽關系?”

她聊天的頻道切換得太快,星伊沒能跟上她的節奏,索性重覆了一遍她的問話:“我跟邵老師是什麽關系?”

姚緒一楞,隨即勾起唇角冷笑了一聲:“你是在裝傻嗎?我在問你呢。”

“……哦。”星伊從座位上起身,正好瞥見邵廷之帶著希希走進來,便揚起下巴示意她往後看,“如果你真想知道,那你去問他吧。”

希希一進門便發覺氣氛不對,即便不見硝煙,她也聞到了濃濃的火/藥味,而這味道正是從邵廷之的辦公桌那邊飄過來的。

她亦步亦趨地隨邵廷之走過去,偷偷睨了一眼星伊,而後很是禮貌地朝姚緒打招呼:“姚老師好。”

姚緒正在跟星伊交鋒,自然也不想給她侄女好臉色看,可礙於邵廷之在場,她終是溫和地回應了一句,隨即便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怎麽回事?”見星伊臉色不對,邵廷之上前輕聲問了一句。

星伊搖頭,轉身捎上自己的東西,不經意間瞥到桌面上的請帖,目光又是一滯。

“希希,我們走。”說罷,她拉起希希的手就帶著她離去。

某人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

☆、撩撥情意

“星伊,你吃錯藥了?你把我的手弄疼了你知不知道?”

“就算你跟邵男神吵架了,你也用不著拿我出氣啊。”

“我好歹也算半個淑女,你在大街上對我拉拉扯扯的真的好嗎?”

“你信不信我……”

一路上,希希叫苦連天。

最終,星伊用一大盆酸菜魚堵住了她的鬼哭狼嚎。

她沒什麽胃口,吃了沒多少就擱下筷子,轉而啜著飲料看著希希狼吞虎咽。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星伊才想起她還要上晚自習,便催她回去。

希希嚼著酸菜,含糊地道:“我已經跟班主任請假了,明天才去上學。”

“為什麽要請假?”

希希目光一眼不錯地盯著大盤裏的魚片,舔了舔嘴唇,說:“不知道,但我感覺某人需要我。”

星伊一楞,許久才品出她話裏的戲謔來。

她嘆了一聲,柔若無骨地趴在桌上:“今天下午,我看見他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希希聞言霍然擡頭:“什麽女人?”

於是乎,星伊把下午的所見所感悉數告知與她。

希希聽後一拍桌子:“咳,我以為多大點事兒,人家都要結婚了,你擔心個什麽勁兒?”

“我感覺展言貞就是他的前女友。”

“所以……你擔心他們舊情覆燃?”

星伊沒有點頭承認,也沒有搖頭否認,於是希希就當她是默認了。

“聽你這麽說,也不是不可能哦。”希希也靜下心來,替她思考這個人生難題,“畢竟人家郎才女貌,走到一起是很自然的事。”

她這麽一說,星伊更覺失落了。

希希感慨:“你的情敵真多,前有姚緒,後有展言貞。”

星伊附和:“中間還有一個你。”

“嘖。”希希飄給她一個大白眼,“我是跟你說正經的,雖然我肯定確定一定站你這邊,但我還是想不通,邵男神他到底看上你什麽啊?”

星伊搖頭。這也是她想知道的,只是她一直沒好意思問他。

“他沒跟你表白?表白的時候總該說些什麽吧?”

經她這麽一提,星伊想起了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她和邵廷之孤男寡女處於封閉的電梯廂,走出電梯後他撫著她的頭發說出的那一番話。

這麽想著,她抓起自己的馬尾辮把玩著,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頭發?他說他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是被我的頭發吸引的。”

希希聞言扯了扯嘴角,頓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未免太詭異。邵廷之他是有戀發癖嗎?否則怎麽會因為頭發而喜歡上一個人?

坦白講,星伊的頭發是很好看的,純天然的烏黑亮麗,羨煞一眾女人,包括她周希希。

剎那間,希希同學靈光乍現。

沒有絲毫猶豫,付了餐費之後,她拉著星伊離開餐館,跑向一個充滿“驚喜”之地。

******

星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希希,這樣不好吧,要是他不喜歡……”

希希聞言忙停下戳手機的動作,擡起頭一臉嚴肅地看著她:“你不是不確定邵男神是喜歡你還是喜歡你的頭發嗎?我們不去考驗他一下,怎麽會知道?”

“可是也不至於頂著一個蘑菇頭去考驗他吧?”

“哎呀,沒有那麽多可是啦,聽我的準沒錯。”希希邊說著邊把把推到門外,完後還給她加油打氣:“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

邵廷之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便見擱在桌幾上的手機亮起了屏幕。他點開手機一看,眉目一挑。

“邵老師,星伊換了個假發型去見你,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下一秒,門鈴便響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玄關去開門。意料之中地,他看到了星伊,以及她的新蘑菇頭發型。

他的唇角似有若無地勾起,情緒卻是不顯山不露水的:“進來吧。”

星伊疑惑地“咦”了一聲。難道是變化不夠明顯,他看不出來?

這不科學啊!

她邊揣測這個方法的可行性邊隨他進了屋裏。她的屁股剛沾上沙發,邵廷之又說:“你先在這裏等會兒,我去書房處理一下工作。”

他剛洗了澡,身上還有淡而清冽的沐浴露香氣,星伊聞著便覺得很舒服,一時忘了自己來找他的初衷,很是乖巧地應了一聲“好”。

邵廷之進了書房後,她一個人有些無聊,便拿起他的《孔子》一書重溫。

他真的做了很多筆記,但凡有空白的地方都被他密密麻麻地寫上一大堆文字。星伊看著看著,莫名覺得他這股認真勁兒很是可愛。

她還發現,對於書中的某些情節,她和他的觀點竟不謀而合。

譬如:孔子和他的幾個高徒於陳蔡之地遭受饑乏之苦時,孔子說了句“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後,子路子貢感動得歌之舞之,唯有顏回坐於樹下,緘默不語。偏偏她和他都覺得,這個沈默的人不簡單。後來她果然發現,孔門七十二賢,要數顏回的擁躉者最多,而夫子對他的評價亦是頗高……

邵廷之處理完公事走出書房後,看到的便是星伊盤腿坐在地板上,雙手枕著側臉趴在沙發邊睡覺,而她的面前正攤著一本書。

曾幾何時,他也是以這樣一個姿勢,和她睡在一起。

他暗暗覺得好笑,唇邊也漾起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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