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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語文課,班主任賀老師又習慣性地遲到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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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駁細碎,如同金子鋪了滿地,煞是好看。

因為是出來散心,兩人騎得很慢。

星伊時不時側頭看一眼旁邊儒雅清雋的男人,平靜的內心莫名泛起一陣漣漪,而且那漣漪越來越多,越聚越高,似是要掀起洶湧波濤。

那句想要跟他說的話,卻始終像是被粗砂碎礫堵住的河流,怎麽也無法從她嘴裏暢快而出。

她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而又緩緩吐出。

邵廷之突然問:“為什麽想要約我來這裏?”

星伊用餘光瞥他一眼,見他神色平靜如常,並無異樣。

“我很喜歡這個地方,單純只是覺得這裏環境很不錯,適合散心,也挺適合約會……”說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她察覺到哪裏不對勁。一秒的怔忪過後,她使勁踩下腳踏板,不消片刻便把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邵廷之卻剎住車,一腳仍舊踩在踏板上,一腳踩著地面,就這麽專註地看著陽光下她越縮越小的背影。

秋風拂過,她的長發隨風飄起。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可他偏偏覺得她柔軟的發梢近在咫尺,輕輕撫著他的臉,留下微微的癢。

她剛剛說,這個地方不錯,適合……約會。

他彎了彎唇,然後重新踩下踏板,追隨她而去。

☆、意外事故

不多久,兩人便來到漣湖湖畔。

從稀稠不一的樹椏枝葉間放眼望去,遼闊的湖面漣漪層層,在陽光的照耀下,似是碎光流金,泛著耀眼的光澤。

星伊一邊緩慢騎行,一邊微瞇著眼欣賞秀麗的湖光水色,那因為工作不順而持續了好幾天的低落情緒瞬時間消弭了一大半。

她已經從剛剛口誤帶來的暧昧中緩過來了,此時與邵廷之同行,她絲毫不覺尷尬,至少在她的臉上看不出哪怕一絲的不安。

邵廷之倒也不去挑明,只靜靜地陪著她騎行。

騎了一段距離後,星伊後知後覺彌漫在兩人間的安靜甚是詭異,於是尋思著找話題聊,以此打破這片沈寂。

她想了想,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不工作的時候,你平時有什麽娛樂活動?”

邵廷之偏頭看她一眼,似是笑了一下:“備課,看書。”

“就這樣嗎?”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會覺得單調乏味?”

“習慣了。”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

星伊聽言,睫羽輕輕顫了一下,與此同時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壓得她又疼又喘不過氣來。

習慣了……簡單而平凡的三個字,卻讓她的內心生出一股淒愴之感。

相識這麽久以來,她所知道的邵廷之是溫和的,溫柔的,溫潤的,待人和氣謙恭,從來不會示人以不好的臉色。他還經常笑,笑得那麽好看,讓她多次失神。可是她卻不清楚,當他一個人的時候,他的生活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情景。

真的是……單調?清冷?

見她輕輕擰起眉頭,像是在沈思,車速慢了下來也不自知,邵廷之心下覺得好笑。

他突然想告訴她,其實最近他的生活又多了一項娛樂活動——聆聽她的“夜遇晚歸人”,可話到了嘴邊,他到底還是把它壓下去了。

他知道,她的節目不太順利,許多聽眾對她這個新人的評價都不太樂觀……難得與她出來散心,他不想聊工作,更不想提起讓她不開心的事情。

就在兩人各懷心事,各自沈默之時,一道粗嘎響亮的摩擦聲從前方轉彎處傳來。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前方那一輛剎不住氣勢的單車猶如脫韁的野馬,徑直而猛烈地朝兩人沖過來。

“小心!”星伊聽到一聲低喝。

還是熟悉的聲音,此時卻帶了幾分低沈和嚴厲。

與此同時,她聽到金屬碰撞時發出的“呲呲”聲,聽起來很是刺耳。

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而就在這一秒鐘都不到的時間裏,她已經摔倒在地,灼熱的疼痛感隨之而來,幾乎遍布她的全身。

邵廷之幾乎是扔下單車的。

他在星伊的旁邊蹲下,把她從堅硬的地面上抱了起來,讓她的上半身依靠著他。

“疼不疼?”他的嗓音不知何時變得暗啞。

星伊在他的懷裏依偎了片刻,看到周圍聚集起來的人群,還有同樣摔倒在地的單車,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麽,而身上的疼痛感也愈發明顯劇烈。

她的眼眸一下子就蓄滿了淚水,可她依舊咬緊牙關,輕輕地搖了搖頭:“不疼。”

她雖這麽說,邵廷之卻知道她在說謊。

怎麽可能不疼呢?她的皮膚本就嬌嫩,而地板又那麽堅硬粗糙,遭遇如此沈重而猛烈的一個撞擊,她的手臂、膝蓋和腳踝都免不了擦傷,而且傷口處的表皮已經破損,露出模糊的血肉。

他垂眸看著她眼眶泛紅,卻又隱忍著不流淚的模樣,心裏驀地一緊:“我帶你去醫院。”

話音一落,他就聽到側面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臥槽!老子一定是出門時忘了看黃歷,這樣都能被撞到?!”

兩人這才循聲看向罪魁禍首。

那人頭上戴著頭盔,身上穿著緊身的衣褲,護膝、護肘、手套、運動鞋一應俱全,一看就是單車競技一族。

難怪他騎自行車像是開奔馳一樣。

然而,他的車技顯然不太行,至少不夠專業,否則他的山地車此時也不會跟他一樣摔倒在地,兩只車輪還在懸空高速旋轉著,似在拼盡全力呼救。

對於他的怨天尤人,邵廷之只淡淡回了一句:“這位先生,請你搞清楚狀況,被撞的不是你,而是這位小姐。”

“什麽鬼?”單車男手撐著地面站起來,然後拍了拍手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我都摔成這個樣子了,你還說我搞不清楚狀況?”說時,他還煞有介事地擼起袖子,將他的“傷口”昭示給周圍的人看。

看熱鬧的人見兩廂頗有對峙的架勢,忍不住竊竊地議論起來。

邵廷之對此恍若未覺。他收回涼薄的視線,一邊察看星伊的傷口一邊字字珠璣地冷聲控訴:“首先,這裏是景區湖畔,不是競技車道,你高速騎行,是你的不對。其次,轉彎處逆向行駛,還不減速,作為一名單車競技愛好者,你難道不懂交通規則嗎?還是說你嫌自己的命太長?最後……”

星伊察覺到,當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對方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像是掉進茅坑裏的石頭,又硬又臭。

她突然握住他的手腕,見他擡目看了過來,便搖了搖頭:“廷之,你別說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他用這樣的語氣跟別人說話,她真的擔心他會因此樹敵。

為了她,這根本沒必要。

邵廷之微微怔住,回過神後眸色閃了一下,可最終仍是忤逆了她的意思,繼續未完的訓話:“明明是你有錯在先,還在這裏理直氣壯地怨天尤人,你就這麽不要臉嗎?”

“你……”

邵廷之微側了一下頭,無形卻淩厲的眼風往對方身上一掃,立刻讓他噤聲不語。

明明他蹲著對方站著,明明他的語氣不算狠絕嚴厲,可他已然占據上風,硬生生地把居高臨下看著他的人比了下去。

“真是晦氣。”知道自己嘴皮子鬥不過他,單車男終究還是偃旗息鼓了,只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扶起單車騎行離去。

星伊看著散去的人群,又看看仍舊垂著眸子認真察看她的傷口的邵廷之,一時之間不知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和感觸。

人不可貌相,她覺得自己被某人的外表給騙了。

她此前從來就沒有設想過,素來溫和的他居然也會罵人,而且還是如此直接而一針見血。不知道希希那個倒黴孩子有沒有被他這麽訓過。

見她看著自己出神,邵廷之唇角微彎:“在想什麽?”

他的語氣很自然地換回了慣有的溫柔平和,與剛剛的冷冽疏離判若兩人。

星伊罕有地沒有回避他的眼神,搖頭:“沒什麽。”

邵廷之又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她打橫抱起。

他的動作突如其來,星伊驚了一下,雙手卻是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你要做什麽?”

“幫忙把單車扶起擱在路邊,謝謝。”他對某個從他們身旁經過的游客說道。對方依言完成他交代的事情後,便離開了。

“我帶你去醫院。”他這才回答她說。

正好此時有一輛景區便民游覽車從前方駛來,邵廷之叫她招手示意。司機師傅在他們的面前停下車來,他問了一句,得知車子是要到景區正門口時,他便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後排的空位上,然後自己在她的旁邊坐下。

坐下後,他又握起她的手臂察看。

傷口處的血液已經凝住了幾分,少許的血水沾在她破損的肌膚上,看得邵廷之心裏發緊。

“請問,我可以買下您的礦泉水嗎?”他突然擡頭,看向坐在他們對面,正在與友人交談的中年婦女,“如果有幹凈的紙巾,我也願意買下來。”

雖然是在請求,可他的語氣並不卑微,依舊那麽低醇柔和,帶著幾分誠意,讓人不忍拒絕。

中年婦女聽著他的聲音,又看看星伊手上腳上的擦傷,惻隱之心頓生。

“拿去吧。”她把未開封的礦泉水瓶遞給他,又從包裏取出一小包紙巾,“不用付錢,就當我行善積德,你們只管拿去用就行了。”

邵廷之接過她的水瓶和紙巾,彎唇淺笑了笑:“謝謝。”

對方道了一聲“不客氣”,然後又跟自己的同伴聊起來了。

邵廷之抽出一張紙巾,又擰開瓶蓋,用蘸過水的紙巾在她手臂的擦傷處輕拭了拭。

雖然他的動作輕緩,可紙巾碰到傷口,還是讓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就想把手從他的手心裏抽回來。

奈何她一動,邵廷之就更緊地握住她的手,與此同時柔聲地命令一句:“別動。”

他是如此溫柔,心思如此細膩,即便是做著清理傷口這麽一件平淡無味的事情,他的一舉一動之間依然透露出幾分淡定的優雅,正如在育良初遇時,她眼中的他。

星伊心思微動:“邵老師,謝謝你。”

“嗯?”邵廷之並未擡頭看她,只低聲笑了一下,“剛剛我在教訓那個人的時候,你叫我什麽?”

大概是被撞暈了,星伊看著他,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星伊。”他壓低了聲線,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緩緩地道,“我喜歡聽你叫我廷之。”

******

醫院裏,醫生細心地幫星伊清理傷口。

雖然每被碰到時,傷口處都會傳來陣陣鉆心般的疼痛感,但為了不打擾醫生療傷,她忍著沒吭聲,只緊緊咬著下唇。

一直陪伴在側的邵廷之突然蹲下身來,用手握住她擱在椅子扶手上的幸免於難的左手。

見她偏頭看了過來,他聲音輕而溫柔地說:“如果覺得疼,就握緊我的手。”

星伊被他的那股認真勁兒逗笑了:“我哪有那麽脆弱啊?”這麽說著,她那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緩緩放松下來。而回過頭的那一刻,她卻很是自然地將他的手反握住。

一時間,十指相扣。

邵廷之的個子高大,即便蹲著,他依然能夠與她平視。

他就這麽貪婪地看著她,看她烏黑如墨的長發,看她白皙素凈的臉頰,和那輕輕抿著的唇瓣。

對於他的凝視,星伊渾然不知,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醫生的動作上。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醫生,這會不會留疤?”

“擦傷很嚴重,留疤是難免的。”醫生用平淡的口吻應道,似乎這是他早已習以為常的情況,“不過疤痕應該不會很明顯,不至於毀容。”

包紮完傷口後,醫生又跟她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兩人這才離去。

上了車之後,星伊認真“欣賞”傷口處纏著的紗布,想著怎樣才能遵照醫囑,“盡量不要讓傷口碰到水”,“不要讓它發炎”。

孰料一不小心想得太入迷,車子到了夜之星她也無所察覺。

邵廷之見她想事情想得投入,也不打攪。直至把車停在樓下,他下了車,然後繞到副駕駛座旁,打開她這邊的車門。

星伊拉回思緒,看看周遭熟悉的物景,又看看站在車門前的他,一下子又陷入了雲裏霧裏。

“邵老師……”

話音未落,邵廷之已經傾下身來,一手扶住她的後背,一手托著她的膝關節,將她抱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出聲抗議,他卻搶先開口:“你走路不方便,我抱你上去。”

星伊神色一怔。沒錯,她的腳受傷了,走路的確不太方便,可他這樣抱著她,更讓她覺得又尷尬又害羞又難受……

她不出聲,邵廷之卻當她是默許了,抱著她往電梯間走去。

知道自己的反抗沒有太大的效果,星伊倒也認了,只是那雙手無處安放,她第一次覺得它們是如此多餘。

☆、男女朋友

正是午間飯點,不少住戶乘著電梯上上下下,並不十分寬敞的電梯間裏站了好些人。

而相貌英俊的邵廷之,以及被他抱著的星伊,在眾人中顯得尤為突出亮眼。

雖然住在同一棟樓,好在星伊和其他人互不相識,除去需要躲開他們好奇又探究的眼神,她並沒有其他不安的感覺。

邵廷之站在電梯門口正中,當門打開,他並沒有給別人禮讓,而是直接抱著她走了進去。

萬幸的是,梯廂足夠寬敞,她和他雖然占據了很大一部分空間,卻也沒讓別人無容身之處。

電梯門行將關合之際,一個雙手拎著幾袋蔬果的大媽突然急沖沖地竄了進來,嘴裏還碎碎念著“幸虧動作快”什麽的。

不巧的是,這個大媽不是別人,正是跟周母十分交好的梅嬸——夜之星出了名的長舌婦大嘴巴。

所以她甫一出現,星伊就條件反射般躲開她的視線,把臉埋在邵廷之的頸窩裏。

邵廷之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她溫熱柔和的呼吸灑在他的脖頸間,猶如羽毛輕輕掃過,癢得他不由得身體一震。

梅嬸似乎發現了什麽,視線在眾人中逡巡一圈,最終落到神色寡淡的邵廷之,以及他抱著的女人的身上,喃喃:“奇怪,剛剛我好像看到星伊了啊,難道我看錯了?”

大概是想確認,她撥開擋住她視線的某位高個子大叔,然後向星伊兩人走近。而星伊像是察覺到她的逼近和探究,於是把臉更緊地貼在邵廷之的肩窩裏。

他倏爾心念一動,緩聲道:“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的腳受傷了,我抱著她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

梅嬸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說,楞了一下,隨即沖他笑笑:“沒問題沒問題。小夥子,你可真疼你的女朋友啊。”

“應該的。”他笑笑說。

梅嬸又呵呵地笑,然後站在一旁,也不去一探究竟了。

而星伊聽聞他的說辭和笑聲,小臉很沒有骨氣地紅了。

電梯到達第十層時,梅嬸又偷瞄他們一眼,然後走出電梯,嘴裏還不忘嘟囔一句:“我看著挺像的啊。”

星伊:“……”

很快地,電梯到了十二層。

走出電梯後,星伊終於把臉從他懷裏探出來。她輕輕掙紮著:“……放我下來。”

邵廷之卻似沒聽到,垂著眸子靜靜地凝視著她。

雖然他的目光柔和,幹凈純潔得沒有一絲雜質,但一直這樣被他盯著看,星伊還是覺得自己的小心臟承受不過來,否則它也不會撲通撲通地狂跳。

略微沈吟,邵廷之終於開嗓:“你有話想要跟我說?”

聞言,星伊默然垂首。默默地心理建設了良久,她問:“……我重不重?”

“以後多吃點。”他回答地很快,又接著問:“還有呢?就沒有其他想要跟我說的?”

星伊暗嘆了一聲。在他面前,自己是藏不住心思和秘密的——這是她跟他相處幾個月下來得出的經驗。她有些無奈,擡手遮住眼睛:“你先放我下來。”

邵廷之無聲笑笑,終是沒有繼續為難她了。走到家門前後,他把她放了下來。

星伊這才有了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全感。

打開門後,邵廷之牽著她走進屋裏,把她按坐在沙發上,又給她倒了一杯水……等把這些準備工作完成後,他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目光安靜而認真地看著她——完全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星伊:“……”

她雙手捧著杯子。茶水不燙,她卻很小心地輕輕抿著,直至那有些幹燥的嘴唇被清水潤澤了一遍,泛起一抹瑩潤柔和的水光,她才以低不可聞的聲音開口:“剛剛你跟梅嬸說的話……是真的嗎?”

邵廷之卻一字不落地聽進耳裏,也很快就明白過來她口中的“梅嬸”就是剛剛在電梯裏遇見的那個大媽。

想起跟梅嬸說過的話,他的眼裏浮現淡淡的笑意:“那你希望是真的嗎?”

“我……”星伊依舊低著頭,眼光卻向上瞥了瞥,看他一眼後索性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悲壯神情:“邵廷之,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終於說出口了……

可她並不覺得輕松,因為問出這句話後,耳畔便是一片安靜——異常詭異的安靜。

完了完了,她心想,一定是因為她太主動了,而他不喜歡主動的女孩。兩情相悅的美好憧憬什麽的,怕是要自此幻滅了。

她的雙手握住杯子,力度大得使指尖泛起了一層淺白,可她卻不自知,她只知道自己的臉早已燙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終究是要面對事實的,這麽想著,她睜開一只眼,想要看看他的反應。

就在這時,邵廷之傾過身子,把她手上的杯子拿開放在桌子上,然後執起她的手,輕輕地、緩緩地,搭在了他的腰間。

星伊心裏咯噔了一下,然後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眼裏的笑意變得濃郁而深沈,看著他白皙清俊的臉越靠越近……直到最後,他的臉在她的視野裏變得模糊,而他的呼吸近得可以讓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暧昧。

他的鼻尖輕輕擦過她的臉頰,又刻意壓低了聲線:“星伊,我願意的。”嗓音微啞,卻帶著明顯的愉悅。

我願意的……

她仿佛聽到了他的畢生承諾。

星伊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長長的睫毛輕顫了顫。下一秒,她的身子似是被一股魔力驅使著,另一只手也搭在他的腰間,雙手環抱著他,隨即把嘴唇往下壓,貼在了他的唇瓣上。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是主動的那一方。

而邵廷之也像是從她的眼神裏讀懂了她的想法,低聲笑了笑:“沒想到你會這麽主動。”

星伊把他的笑理解為“取笑”。

一眨眼功夫,她那甜蜜蜜的好心情就如同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泡沫般幻滅了,就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她瞪他一眼,作勢就想把他推開,可他卻更快地用手扣著她的下巴,趁她張嘴之際,把舌頭伸進她的嘴裏,與她的溫柔地交纏著……

“可是我很喜歡。”他的聲音低低,也有些模糊,近乎呢喃。

星伊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混了水的泥巴,徹徹底底軟塌了下來。

她把整個自己都陷入他的懷裏,雙手更是緊緊地環抱著他的腰,生怕自己一旦脫離了他的懷抱,就像漂浮在汪洋裏的一株稻草,茫然無措,不知何去何從。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他的吻也很溫柔,可溫柔中又帶著些許強勢,不消片刻,她的鼻翼間充滿了他的味道——幾分清冽,十分誘人。

“我很喜歡。”星伊又聽到他的低語,繾綣又纏綿。

意亂情迷之時,僅餘的一點意識提醒她,若是再不停下來,怕是要沈淪了。

她緩了緩氣息,正想開口打斷他,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卻比她先響起。

兩人皆是一楞,目光定定地看著對方。

意識到那陣怪異的聲音是自己的肚子在唱空城計時,星伊的臉皮一時掛不住,猛地把頭埋在他的胸膛裏。

“我餓了。”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的聲音裏竟然帶著幾分嬌憨。

聞言,邵廷之輕抿著唇,嘴角卻揚起一道好看的弧度。他撫了撫她的長發,又執起她的右手送往嘴邊,輕輕一吻:“正好我也餓了。”

******

因為是在怡膳坊訂的外賣,特殊的VIP,自然享有特殊的待遇——不但享有優先服務,而且還是由菜館老板親自派餐。

廖同拎著盒飯站在夜之星三號樓1202號房門前,有些懷疑自己看錯了地址。

話說,那老同學不是跟佳人約會去了嗎,這才過去不到三個小時,怎麽那麽快就回來了?

難道中途被爽約了?

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訂了兩份飯,而且選的菜色都是上好的。不是有這樣的說法嘛,傷心的時候,可以用吃的填補寂寞空虛冷。

念及此處,他為這位老同學的悲慘遭遇長嘆了一聲。

一聲嘆息過後,便是富有節奏感的手機鈴聲響起。

他接起,便聽到那頭略帶不悅的聲音:“到了嗎?”

“……我在你家門口。”

話音一落,面前的門被打開了。

“你遲到了一分零七秒。”邵廷之低頭看一眼腕表,又將仍在進行中的通話掛斷,語氣不疾不徐地道:“誠信經營是企業的立足之本,作為一名擁有全國連鎖餐飲店的老板,你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才一分零七秒而已。”頓了頓,廖同也不藏著掖著,坦言道:“邵廷之,你該不會是被人甩了,然後拿我撒氣吧?”

邵廷之涼淡地瞥他一眼,不作聲,然後把他手上的飯盒拎了過來。

被冷落的某人還不死心:“餵,還記得你的老相好嗎?我聽說她下下個月底就要結婚了,還有一個多月,你還是很有機會的,別不開心了嘛。”

邵廷之直接轉身:“你可以閉嘴了。”

隨之砰的一聲響,門被關上了。

廖同只覺得面上一涼,等反應過來自己吃了閉門羹時,他瞬間氣結:“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虧他剛剛還為他的情場失意唉聲嘆氣,虧他那麽熱心為他出謀劃策。

“這種人……活該單身一輩子。”他摸了摸自己險些遭殃的高挺鼻子,喃喃自語。

正打算離開這個晦氣的地方時,他突然察覺到了什麽,驀地轉身,看到對面屋門被打開了一道二十厘米寬的縫。一個女孩的腦袋瓜子從那條縫裏探了出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著他。

作賊被逮了個現行,希希急急忙忙地把門關上,全然忘記自己的腦袋還擱在門扉和門框之間,這一用力關門,結果毫不意外地就夾到了自己的頭。

“嘶……”她甩開門,使勁地揉著腦袋,泫然欲泣:“疼死我了。”

廖同:“……”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腦袋被門夾了”嗎?

他邁開長腿走過去,俯下身子,視線與她的齊平:“小姑娘,偷聽別人說話是不對的哦。”

希希疼得快要哭了,眼裏蘊著一層水光。她眨了幾下眼睛,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哭腔:“你認識邵老師?”

廖同聞言微微一楞,隨即回頭看一眼對面緊閉的門,輕輕點頭:“嗯,我認識他。怎麽,你也認識?”

“邵男神可是我的數學老師。”談起她的邵男神,希希好似忘了自己頭上的疼,換上一副與有榮焉的神情,隨即她又換了一副臉面,微瞇著眼看著眼前的男人:“你剛剛說,他活該單身一輩子?”

邵男神?廖同又是一楞。看來他是小覷了邵廷之的魅力,這人可是老少通吃啊。

他擡手摸了摸希希的短發,溫和笑笑:“對啊,我是這麽說的,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希希嫌棄地撥開他的手,語氣不善地警告,“以後你不準這麽說他,否則我……”

見她理直氣壯地護短,卻又突然頓住不語,廖同覺得好氣又好笑:“否則你會怎樣?”

“哼!”她把頭別向一邊,不看他。

廖同:“……”

這才幾分鐘不到,就被兩個人甩了臭臉,他的人緣真的有這麽差嗎?

他有些妥協,又摸了摸她的頭發:“好好好,以後我不這麽說你的邵男神了。”

希希再次不留情面地撥開他的手,再次警告:“還有,你以後不準再摸我的頭。”

她倨傲的態度讓廖同微微驚訝:“為什麽?”

“因為男女授受不親。”她不假思索地答,“而且,我會長不高的。”

活了快十八年了,至今還沒長到一米六,這可是她多年心裏的痛啊!

她的理由不免讓他啞然失笑,而他竟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見他如木頭般楞住,希希又冷哼了一聲,隨即猛地把門關上。

……又吃了一次閉門羹,廖同真心覺得飽了。

他搖搖頭,無奈地笑笑:“這小丫頭,還挺好玩的。”

但轉念一想,她居然是邵廷之的學生,真是可惜了,也不知道那人有沒有誤人子弟。

他來回看一眼緊閉的兩扇門,終於識趣地離開了。

☆、和平分手

邵廷之拿著飯盒回到客廳後,便看到星伊站著,一手撐在沙發扶手上,看起來有些吃力,而她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三分局促,七分不悅。

他楞了一瞬,隨即快步走過去,把飯盒放在桌面後就牽起她的雙手,聲音輕輕的:“怎麽站起來了?”

星伊望向玄關處的門,答非所問:“我剛剛好像聽到你朋友的聲音了。”怕他不清楚,又特意補了一句,“就是今天早上在小區門口見到的那個男人。”

“嗯。”邵廷之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對於她記得某人的聲音一事表示一點兒都不介懷,淡淡地道:“他來送餐。”

看著他動作從容地把盒飯和燉湯從塑料袋裏拿出,她咬了咬唇,躊躇一陣,又道:“他剛剛說,你的老相好……”

邵廷之擡眸看她,須臾之間,他眼裏點點細碎的笑意從眼底彌漫開來,一直蔓延到他的嘴角邊。

星伊被他這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笑攪得心緒不安,低下頭去,嘀咕:“有什麽好笑的?”

見狀,他眼裏的笑意更明艷了。

難怪剛剛進門時,她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原來是因為他的“老相好”啊。

兩人確定情侶關系還不到一個小時,可邵廷之沒想到那麽快就能看到自家女朋友吃醋的樣子,他能不開心嗎?

他微微俯下身子,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啄:“他說的是我的前女友,如果你不喜歡聽到她,我就不提,如果想知道,我會告訴你,絕不隱瞞,好不好?”

這是他第二次吻她,可他動作熟稔得就好像經歷過無數遍,星伊不禁又想到,他以前是不是也經常這樣吻他的前女友。

一念及此,她心裏的不爽又添了幾分。

“那個前女友……”她看著他澄澈幹凈的眼睛,遲疑了幾秒,終於還是問出了心中的好奇:“她是不是那個被你甩了的千金小姐?”

聞言,邵廷之眸色一怔:“誰跟你說的?”

星伊卻沒有察覺到他眼神的變化,如實相告:“姥姥告訴我的啊,她說你看不上人家,就把人家給甩了。”

姥姥?老人家向來疼他,對他很是維護,可是現在遇上了星伊,她卻把他的往事一股腦兒地倒出來給她看。可他並不排斥這種感覺,反而很覺滿意,畢竟這說明她深得老人家的喜歡。

“不是甩。”他的身子稍稍退開了些,可一只手卻繞過她的後脖頸搭在了她的肩上,“我們之間沒有誰看不上誰,也沒有誰甩了誰,我們只是和平分手。”

星伊的眉頭一皺:“為什麽?”

邵廷之垂眸靜靜地打量她,暗自猜測她為何皺眉。是因為對他的回答不滿意,還是因為不理解他所說的“和平分手”?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會告訴你,但當務之急是……”他摸著她的腹部徐徐地道,“先把午餐吃了,否則餓壞了肚子怎麽辦?”

雖然隔著一層衣料,但他的大手實在溫熱,此時覆在她的身上,讓她不自覺地為之一顫:“你……”

她話還沒說完,一陣輕微的嗡鳴聲從她的挎包裏傳出來。

邵廷之把她松開,轉而把擱在他這一側的包遞過給她。

是家裏的來電,她按下接聽鍵後便聽到希希的聲音:“你跟邵老師在一起嗎?”

星伊瞥一眼正專註凝視著她的某人,輕輕答說:“嗯,我不是告訴過你,我今天約了他。”

話落,她又感覺一股強烈而灼熱的男人氣息漸漸逼近。她霍然擡頭,恰好此時邵廷之低下頭來,輕淺的吻觸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星伊呼吸一窒,想把他推開些,可她一手拿著手機,而受傷的那只手根本就使不上力氣,故此,她的手雖然撐在他的胸口處,卻沒能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邵廷之有一下沒一下地吻她的臉,讓她不自覺地分了心,也沒認真聽那頭的希希在說什麽,只聽到“邵老師在家”這幾個字眼。

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我們在一起吃飯,很快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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