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語文課,班主任賀老師又習慣性地遲到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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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中,她一手支著下巴,側頭看著窗外被夏陽鍍上一層金光的樹葉,聽著略顯聒噪的蟲鳴鳥啼,就這麽看著看著,聽著聽著,在陽光燦爛,萬物生機盎然的夏日裏,她硬是開始傷春悲秋起來。
為什麽自己是苦逼的高三黨呢?
突然間,本就略顯吵鬧的教室更加熱鬧了,甚至有人吹起了哨子,聽起來有些輕佻。
希希拉回思緒,仔細辨聽,還能聽到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想必是有人進教室了。但她不解,賀書新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受歡迎了?
她帶著好奇心看向講臺,瞬間傻眼了。
講臺上站著的哪裏是早早謝頂的賀老師?分明就是一個有顏值有身材有氣質的白富美嘛!
美人莞爾一笑:“大家好,我叫姚緒,是你們的英語老師。希望從今天開始,能與大家相處愉快。”
話音一落,男生們起哄更加來勁兒了。希希是外貌協會的,對於眼前這位美女老師,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小晗用胳膊肘戳了戳她:“我跟你說過我們的英語老師會換人的吧?看,我說對了,果真是一個大美人。”
希希對她的“未蔔先知”並不感冒,只兩眼定定地看著臺上略施粉黛的姚緒。莫名地,她的心裏騰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有點酸,有點澀。
“其實還行吧。”良久,她輕聲嘀咕道。
不得不承認的是,姚緒教學還真有兩把刷子,此前死氣沈沈的英語課如今到了她這裏,就整個都輕松活躍了起來,那些曾經對英語又畏懼又厭惡的男生更是成了捧場王,而希希竟然也能認認真真聽進去。
坦白講,姚緒給她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然而,希希那好學的勁頭兒到了語文課時跌倒了低谷。
她不明白,同樣是熱情精氣神的教學風格,為什麽賀書新跟姚緒之間就差了這麽一大截?他愈是精神抖擻,臺下的學生愈是昏昏欲睡,像是經歷了一次全身心的催眠體驗。
直至到了最後一節課,她低落的情緒突然像死灰覆燃般,隨著溫度飆升至峰值。
相較於前兩位老師,邵廷之的新學年開場白倒顯得簡潔不少,幾句囑托和寄語,平淡又通俗,卻讓人品出了不平淡的味道。至少在希希聽來,那聲音低沈醇厚,單是這麽聽著,也讓她深深著迷。
除此之外,他講課的風格也不像他們那般聲情並茂,他說話時語氣很平緩輕淡,像安靜的湖面不起波瀾。但他偶爾也會出其不意冒出幾句幽默的話語,等你反應過來之後,雖然不會把持不住地哈哈大笑,但心裏卻是樂開了花。
然而,更讓希希預料不到的是,向來不會在課堂上點名的邵老師突然念出了一個名字,更更讓她預料不到的是,那名字聽起來太特麽耳熟了。
“周希希同學。”
雖然來得毫無預兆,但她的反應也是極快,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清亮地喊了一聲:“到!”
臺上的人語氣淡而溫和:“上來把這道題做了。”
“哈?”希希這次是真的懵了,班裏的其他學生也咋舌了。
邵廷之正在給他們評講習題冊,講到一道求最值的函數題目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便點了希希的名字。
說實話,他執教快有七年,卻幾乎從未有過叫學生上講臺做題的經歷,印象中這還是第一次,也難怪他們的反應都那麽詫異。
他倒是氣定神閑,站在講臺上等希希的反應。
希希低頭,視線在習題冊上來回穿梭。一旁的小晗終於看不下去,好心地把“這道題”指給她看。
她定睛一看。臥槽!這道題看起來怎麽那麽眼熟?!這……這不是暑假時自己特地跑去請教邵男神的那道題嗎?!
當初他講得很清楚,她也聽得很明白,可是現在,呃……她忘了怎麽做了。
猶豫良久,她撓了撓後腦勺:“那什麽……”
“下課後到辦公室一趟。”邵廷之接過她的話,幹脆利落。
她底氣不足地哦了一聲。
******
下課後,邵廷之的身影甫一消失在教室門口,好些同學就蜂擁圍在希希的課桌旁。
“希希,你好幸福哦,被邵老師點名了耶!”
“是啊是啊。我也好想被他點名,雖然我也不會做。”
“不會做更好,這不,有機會去辦公室被邵男神訓話。”
“哇哢哢,好想知道邵老師生氣時是什麽樣的,一定也很帥氣!”
“那是必須的!”
希希汗顏:“我先走了。”
小晗:“我跟你一起去。”
好不容易從人縫中擠出來,不料剛一出門,她們又遇到了逆流而來的人群。
(7)班的教室在二樓,而邵廷之的辦公室在三樓,此時正是下課奔赴食堂的時刻,一大波人浪朝她們洶湧襲來。
希希“力爭上游”,頭也不回地問小晗:“你來幹嘛呀?”
小晗拍拍胸脯:“陪訓。”
她尋思了一會兒,才明白小晗說的是“陪訓”而不是“培訓”。但她當然知道,“陪訓”只不過是個幌子,看她挨邵廷之訓罵才是醉翁之意。
她不悅地努了努嘴,心想這朋友真夠仗義!
歷經千辛萬苦,她們終於從人流中“游”出來,眼看就要到辦公室了,然而希希卻突然頓住腳步。小晗差點沒剎住車撞了上去:“怎麽不走了?”
希希回頭看她一眼,然後揚了揚下巴。隨即小晗循著她下巴的方向看過去,瞬間驚呆了!
從她們所在的位置看過去,恰好能看到邵廷之的辦公桌。此時他的桌面上正擺放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花,而她們的新任英語老師正身姿裊裊地朝他走去。
一個念頭猛地從腦海裏竄出來,希希倒吸了一口涼氣。
早在上個學期她就聽說有人匿名給她的邵男神送花,而且還不止一兩次,可大家都猜不出來那個送花者是誰。而現在,她好像猜到了什麽。
辦公室裏好像就只有他們兩個,姚緒正跟他說著什麽。希希兩人放輕了腳步走過去,身子靠著門邊的墻,豎起耳朵聽他們的對話。
裏面靜了一下,而後才響起邵廷之的聲音:“所以你的意思是,之前的那些花也是你送的?”
姚緒毫不羞怯,反問一句:“喜歡嗎?”
希希聽言,心裏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
這時,她聽到邵廷之的笑聲,仍似往常那般溫和,可她偏偏在這溫和之中品出了幾分冷冽。
“姚老師,雖說贈人玫瑰手有餘香,但也要看受贈者是誰,他需不需要。很抱歉,你的玫瑰到了我這裏,只是一種負擔,所以我不接受。”
他的話音剛落,希希忍不住握拳歡呼:“哦耶!”
姚緒本就尷尬,聽到這突兀的歡呼聲之後,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邵廷之也聽到了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喚了一聲:“希希,進來。”
小晗幸災樂禍地拍了她一下。她一邊撓著後腦勺一邊呵呵笑地走了進去:“那個,邵老師,我不是……”
好吧,我就是故意偷聽的。
她正想著該怎麽圓謊,卻聽到他說:“先坐下。”
咦?雖然他的話很簡潔,但希希吃不準他是什麽意思,也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的待遇比姚老師還要好?
想到這裏,她偷覷一眼仍舊站在一旁的姚緒。
姚緒的神色已恢覆如常,此時見這位不知名的女學生朝她看過來,她淺笑了笑:“既然邵老師忙,那我就不打擾了。”說罷,她狀似漫不經心地看了眼希希,隨即拎著包走出了辦公室。
☆、我配合他
見她還站著,邵廷之又說:“坐下。”
“哦。”希希在他對面落座,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那束非常搶眼的玫瑰花上。
見狀,邵廷之擱下指間的筆,起身把那束花拿回姚緒的辦公桌上,折返回來時,他才進入正題:“你之前是不是跟你姑姑說過,如果這個學年我還擔任你的數學老師,你就會認真學習?”
希希歪著腦袋瓜子思忖:我說過這句話嗎?呃……貌似是說過。但他怎麽知道?呃……是星伊告訴他的吧?
她語氣不明,底氣不足:“好像是說過……的吧?”
邵廷之幾不可查地點頭:“我不知道當時你是說著玩兒還是認真的,但是希希,我希望你是認真的,也希望你能對自己的言行負責。”
聞言,希希覺得心裏沈甸甸的,像是懸著一塊巨石,畢竟他已經把“責任”二字擺到明面上了。
“那什麽……”她低著頭對手指,輕聲地道:“邵老師,我會認真的。”
“不止是我的數學。”他循循善誘,“所有的科目都要好好學,知道了嗎?”
她點頭:“知道了。”
“好。”邵廷之欠了欠身子,然後指著某本書上的某道題,說:“回去把這道題解出來,下午放學後把解題過程拿給我看看。”
希希看著他手指尖下的那道題,欲哭無淚:“……我知道了。”
臨走前,她總覺得心裏很不踏實,遲疑了片刻,終是弱弱地問了他一句:“邵老師,你會喜歡上姚老師嗎?”
剛一說完,她的腸子都悔青了。怎麽在八卦面前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過轉念一想,她並不覺得自己的擔心毫無意義。雖然他剛剛才直截了當拒絕了姚緒,但姚緒那女人長得多好看啊,風姿綽約,笑靨如花,再者星伊那個笨蛋老是不開竅,說不定邵男神真的會被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拐走的。
邵廷之顯然沒想到她居然會問出這麽一個問題,足足楞了好幾秒,而希希卻以為他在猶豫。
靜默了幾秒,他緩緩開口:“這是我的私事。”
走出辦公室後,希希仰天長嘆。邵男神居然沒有否認?也就是說……也就是說,他真的有可能會喜歡上姚緒!
星伊啊,你怎麽還不開竅啊?!
******
星伊正在陪薛迪聽錄音,不知怎的就突然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她從一旁的紙盒裏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擦了擦鼻子,擦完後把它揉成一團隨手扔到桌子底下的垃圾桶裏。
與此同時薛迪把耳麥取了下來,轉過頭看她:“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是耳麥裏的聲音太大了,星伊並未聽到他在說什麽,只看見他轉過頭來,嘴唇緩緩翕動著。
她也把耳麥取下來掛在脖子上,問他:“有什麽問題嗎?”音頻裏播放著的恰好是她的旁白,她以為自己的發音出錯了,所以才會這麽問他。
薛迪搖搖頭,然後擡手一只手,把手背覆在她的額頭上,停了兩三秒才離開。
星伊頓時如木偶般僵住。突如其來的肌膚接觸,這是要幹嘛?
見她滿頭霧水地看著自己,他莫名覺得好笑,隨即又問:“會不會不舒服?”
經他這麽一點,她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關心她的身體。
她吸了下鼻子,搖頭:“不會,就是不知道怎麽突然就打噴嚏了。”
薛迪輕嗯了一聲。見她又把耳麥戴在頭上,大有繼續刻苦工作的勢頭,他索性擡手把它扣了下來,說:“飯點到了,我們去吃飯吧。”
“可是錄音……”
“差不多可以了。”他把兩人的耳麥關機放好,然後起身離座,朝門口走去。
其他同事早已下班去吃飯了,此時辦公室裏只剩他們兩個。
剛走到門口,薛迪突然回頭,見她還杵在原地,微微失笑:“是不是要我請你陪我去就餐?”
星伊大窘,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電臺大樓附近的面館店裏。
星伊看了看菜單,最終選了份青菜河粉和蒸餃,還特地跟店員叮囑了句:“多加點香菜。”
薛迪聽了有些好奇:“喜歡吃香菜?”
“喜歡。”
話落,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突然笑了開來。見他好奇地看過來,她便解釋:“讀高中之前,我跟我母親住在鄉下,後來才就讀於這裏的育良中學。我記得剛來到那會兒,有一次我哥哥說要帶我們全家去吃湘菜,起初我以為此湘菜就是我喜歡吃的那種香菜,沒想到竟然是湖南的湘菜。為此,我郁悶了許久,總覺得我哥哥欺騙了我。”
話雖這麽說,但大概是覺得當初的自己單純得有些白癡搞笑,所以說話時她掩飾不住盈盈笑意。
薛迪看在眼裏,心念一動:“星伊,你笑起來很好看。”
星伊聽言,那明麗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似是一張沒有人氣的笑臉面具。反應過來後,她才將笑意緩緩斂去,輕聲道:“謝謝。”
他佯作沒有看到她臉上的變化,不動聲色地轉過頭,看著門外的人來人往。
不久後,服務員端來了小吃,兩人便安靜地吃午飯。
飯後,薛迪執意要買單,星伊拗不過他,便由著他去。
走出店門後,他擡手看了眼腕表:“時間還早,能不能陪我去逛逛?”
想到他剛剛才請了客,工作上對她也頗為照顧,而且這個請求實在太平常,星伊想不出拒絕的理由,遲疑一瞬,便隨他去了。
但她沒想到的是,他說的逛並非隨意逛逛,而是要到大型商場選購領帶。
見她一副欲言又止,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薛迪朗聲解釋說:“過幾天有朋友要結婚,我當伴郎。”
“是嗎?”她的尾音上揚,語氣裏充滿了驚喜。
他輕輕一笑:“嗯,所以勞煩你幫我看一下,我不怎麽會購物,尤其是在著裝這一方面。”
星伊啞然,喃喃:“我也不怎麽會選。”
薛迪沒太在意,虛摟著她的肩膀走進一家看起來高大上的男士服裝店裏,邊走邊說:“我相信你。”
他的手輕輕搭在她的身上,動作做起來無比自然,卻讓她覺得心裏一沈。
“薛……”她剛開口,他的手便放下了,是以,她硬生生地把未出口的幾個字吞回了肚裏。
薛迪對她的局促恍若未覺,緩聲道:“幫我看看。”
“嗯。”她輕呼出一口氣,然後擡起手指在各色各樣的男士領帶間流連。
此時導購員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正想開口,卻被薛迪無聲制止。想必她是個聰明人,他只輕輕地搖了搖頭,她便心下了然,然後端著身子站在一旁,並不出聲。
他朝她頷了頷首,以示謝意,然後垂著眸子,靜靜地看著星伊認真挑選領帶的模樣,眼底淺淡的笑意如浸泡著茶葉的熱水一般,愈發濃郁。
“這個適合你。”挑了一會兒,星伊指著一條深藍色條紋的領帶,說:“成熟穩重,是你的風格。”
薛迪點點頭,問一旁的導購小姐:“可以試戴嗎?”
導購小姐笑說:“可以。”
他今天正好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襯衫,見他戴好領帶,星伊手指點了點下巴,一副認真打量的模樣。
薛迪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又看看輕擰起眉頭的她,問:“不好看?”
她搖搖頭:“好看是好看,但若是用於婚禮這樣的場合,又顯得過於莊重了。換一條吧。”話落,她便擡手替他解下領帶。
他顯然沒有想到她會親自幫他解領帶,神色微微一怔,隨即又緩緩勾唇,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解下後,星伊拿著領帶轉身,卻意料之外地看到了有過一面之緣的邵傾之。
此時他正站在剛剛她和薛迪站過的位置,頎長挺拔的身姿格外吸人眼球。他微微側著身子,略帶審視的目光投向了她。
星伊緩緩停下步子,有些不自在地朝他笑了笑:“邵先生。”
打過招呼後,她的目光旋即掃向他身旁的女子。
女子的長相也很出眾,身材高挑,身姿窈窕,一襲緊身及膝的紅裙分外明艷亮眼,與邵傾之站在一起,簡直就是郎才女貌。
除此之外,女子的懷裏還抱著一個嬰孩——正是跟她相處過兩天的皓皓。
皓皓似乎也看到了她,沖她嘿嘿地笑,露出兩三顆小小的皓齒。
似是被他感染,星伊也笑。
“周小姐,真巧。”說話間,邵傾之擡眼看向站在她身後的薛迪。
薛迪無畏地迎上他的目光,但溫和的面容卻添了幾分警惕之色。
星伊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站在兩人中間,一時無言。
邵傾之問:“能借一步說話嗎?”
星伊楞了一瞬,旋即才發現他是在跟她說話。但是,她和他又不熟絡,也沒共同話題,能聊什麽?
對於她的遲疑,他不厭其煩:“不會過多占用你的時間,三分鐘就行。”
默了幾秒,她終於點了點頭,隨他走出店門。
邵傾之單手插兜站在護欄邊,開門見山地道:“我有個弟弟,他叫邵廷之。他前段時間剛跟他的女朋友分手,巧合的是,他的女友也叫周星伊。”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轉過頭察看她的臉色。
星伊沒料到會是這樣,又驚訝又窘促,而她的這些情緒都寫在了臉上,一覽無餘。
他接著道:“如果我猜得沒錯,周小姐正是廷之的女友。只是我很不解,你們為什麽要分手?莫非是因為廷之比不上店裏面的那個男人?”
“不是這樣的……”
“我只相信我的親眼所見。”他打斷她:“現在看來,提出分手的那個人是你,難怪那小子看起來那麽傷心。”
沒錯,是她先提出的分手,但那只不過是一出戲而已,她也相信邵廷之是為了不讓她為難,才會依她所言跟她“分手”。讓她覺得訝異又費解的是,剛剛他說,邵廷之分手後看起來很傷心?難道這是劇情需要?
她發現自己想得越來越偏,搖了搖頭,解釋說:“邵先生,我想您是誤會了,我跟邵老師只是普通朋友,我之所以會成為他所謂的女朋友,只不過是為了讓姥姥高興。這只是一出戲,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若是給你們造成困擾,我在此向您和您的家人道歉。對不起。”說時,她朝他微鞠了一躬。
聽聞她的解釋,邵傾之一臉哭笑不得:“所以,你們不是男女朋友?自始至終都不是?”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不是。”
“周小姐,這個笑話並不好笑。”
“我沒開玩笑,你若是不信,可以問問邵老師,我相信他不會說謊的。”
“會的。”他突然冷冷一笑,“他已經說謊了。”
星伊擡頭,不明就裏地看著他。而後才明白過來他說的“說謊”指的是她和邵廷之假扮男女朋友欺騙姥姥一事。
但……
“那也是善意的謊言。”
他卻搖搖頭,語氣微妙:“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廷之他只是在配合你演戲而已吧?”
“不是。”星伊神色認真,“是我在配合他。”
邵傾之:“……”
☆、二見鐘情
正是午後最炎熱的時候,陽光猛烈而晃眼。曝露於炎日之下的柏油路似是蓄熱的火爐,人走在上面,不消片刻,便落得大汗淋漓。故此,星伊兩人有意避開這被炙烤已久的路段,尋了一處林蔭道往回走。
許是因為天熱,此時林蔭大道上路人很少,較之主幹道的車水馬龍,這裏顯得安靜了許多,除了枝頭上傳來一陣陣蟲鳴,就只有偶爾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的車子的輪胎軋過馬路的聲音。
薛迪擡頭看了眼被灼曬得幾乎沒有生氣的樹葉,狀似漫不經心地問:“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沒有。”星伊搖了搖頭,歉然道:“抱歉,薛迪老師,沒有幫你挑到領帶。”
“沒事,反正還有一個星期,慢慢來。”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突然笑了笑,“一個星期之後,我們就是正式搭檔了,很期待我們的節目。”
星伊展顏:“嗯,我也期待。”
接下來,兩人又陷入沈默,各懷心事。
星伊還未完全從與邵傾之的對話中走出來。她以前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跟赫赫有名的邵家人扯上關系。她隱隱覺得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開始起了微妙的變化,而這變化又是她所不能控制的。
快到電臺大樓時,薛迪突然在她的面前站定,問她:“星伊,你的夢想是什麽?”
他這個問題來得毫無預兆,星伊楞了一下,擡頭看他,見他一副認真的神色,她愈發覺得窘促。
她偏過頭,躲開他堪比夏日般灼熱的目光,聲音低不可聞:“我……我沒有夢想。”
她的夢想,早在那個烏黑的夜,在那一灘暗紅的鮮血中,隨著夏易的生命飄逝了。
******
“夜深了,你回家了嗎?歡迎大家繼續收聽‘夜遇晚歸人’,我是主播,薛迪。
“今天我問了一個同事,她的夢想是什麽。可她卻回答我說,她沒有夢想。我知道她在說謊,她有夢想,而且她的夢想和我的一樣,想讓更多的人聽到我們的聲音。在此,我想跟她說,有夢想總是好的,無論它是大氣還是微小,都值得我們為之奮鬥。”
背景音樂漸漸加強,他的聲音消失。
一曲終了,他又說:“今晚想跟大家分享一個好消息。下周一開始,我們的節目將迎來一位新的朋友,屆時希望大家能夠支持我們的合作。接下來,讓我聽聽你們的聲音。”
導播接了一個熱線,薛迪接播進來。
薛迪:“這位朋友,你好。”
“你好……”
坐在薛迪旁邊的星伊聞聲身子立即僵住。她合上記錄本,屏氣凝神地聆聽他們的對話。
薛迪:“有什麽想要跟大家分享的嗎?”
彼端的女聲默了一下,說:“薛迪老師,如果我姑姑的情敵出現了,我要怎麽幫她?”
星伊皺眉。果然是希希的聲音。但是她納悶,她什麽時候有情敵了?而且,這侄女哪裏來的手機給電臺打電話?
薛迪笑了笑:“首先,你覺得你姑姑的情敵勝出的幾率有多大?”
希希搖了搖頭:“不知道啊,但那個情敵長得可漂亮了,現在的男人又喜歡漂亮女人,要是邵……”
“嗯?要是什麽?”
希希撇了撇嘴,換了個話題:“薛迪老師,怎樣才能讓一個迷糊的女人知道她是喜歡另一個人的?”
聞言,薛迪微微失笑:“這個問題跟剛剛的情敵有關系嗎?”
“……”希希頭冒黑線,“好像沒有。”
這一次,薛迪沒有笑她,尋思一陣,回答她說:“也許只有等到當局者不迷的時候,換句話說,除非她的喜歡已經深入到自己的骨子裏,僅是想著心愛的人,也會忍不住臉紅心跳。如果沒有這種感覺,那很有可能是不愛的,強扭的瓜不甜,沒必要勉強自己。”
“……哦。”希希對他的回答不是很滿意,但她還是禮貌地道了聲謝謝才收了線。
她把手機遞回給小晗,唉聲嘆氣地走去刷牙。
小晗摘下耳機,好奇地跟了上去:“你姑姑的情敵是誰?那個迷糊的女人又是誰?”
希希叼著一根牙刷,搖了搖頭,一副“無可奉告”的樣子。
小晗不屑地嘁了一聲,然後果斷打開手機刷起微博來,不料刷著刷著,她突然驚呼一聲。
希希含了一口清水漱口,見她大呼小叫的,有些鄙夷,直至聽到她喊了一聲“老師上熱搜了”,又才好奇地探過身子去看。
幾人中,只有小晗帶了手機來學校,其他舍友沒有通訊工具,處於一種“被隔絕”的狀態,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事,此時聽到這樣的新聞,立馬放下手頭的活計,全都擁上來看。
是一條微博,博主的ID為“校園狗仔隊”,博文的內容為:
“別人的老師?看看,帥哥和美女,都是我們育良的老師。”
博文的下面附有九宮格照片,邵廷之和姚緒各占一半,最中間的那張還是兩人的合照。雖說是合照,但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得出來那是P上去的。
評論很多,其中幾條熱門評論更是把當事人的身世背景都挖了出來。姚緒是校長姚世榮的女兒,幾人驚訝了;邵廷之是H市赫赫有名的商界老大邵允明的二公子,幾人更是目瞪口呆。
雖說網絡世界虛擬莫測,言論不可盡信,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信。
希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星伊說邵廷之雖然溫柔,卻是高不可攀的。
所以,她早就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了?
邵廷之居然有如此強大的身世背景?!他居然真的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高富帥?!
可是,他那麽低調,她真的看不出來啊。星伊又是怎麽知道的?
再往下拉,還有許許多多五花八門的評論,有抨擊裙帶關系的,有讚嘆兩人郎才女貌很般配的,也有表示羨慕嫉妒恨的……
小晗慨嘆:“我本以為邵老師已經夠牛逼的了,沒想到還有更牛逼的。”
另一個舍友附和:“所以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應該吧。”說時她搜索了他們口中的“蜻蜓珠寶有限公司”。
越過一大段公司的介紹,幾人便看到了熟悉的字眼——邵允明和邵傾之,雖然沒有邵廷之的名字,但僅從這兩個名字,幾人也猜得八九不離十。
小晗拋出了一個疑問:“但是,為什麽邵老師選擇當老師,而不是像他哥哥那樣做生意,成為霸道總裁?”
舍友攤開手,聳了聳肩:“都說豪門深似海,他們的恩恩怨怨愛恨情仇又豈是我們普通人能懂的?說不定邵老師奪嫡失敗,沒能繼承家業,只好退而求其次……”
“你是不是偶像劇和言情小說看多了?”希希打斷她,語氣有些不善。她真的聽不得外人說她男神半分不好,哪怕一個字都不行!
舍友沒料到會被她喝斥一句,神色同樣不悅:“我只是在猜測而已,又沒有說邵老師的壞話。”
“你……”希希幾欲暴跳如雷。
“好了好了。”小晗關掉手機,充當和事佬,“這不是還沒證實嗎?說不定只是個巧合,何必為了一個猜測傷了和氣呢?”
希希哼了一聲,爬上床,戴上耳機,睡覺!
******
晚上十一點整,星伊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退出直播間。在走廊待了片刻,她索性下了樓,搭地鐵回家。
最後一班地鐵,車廂裏乘客寥寥,只有幾個晚歸人與她為伴。
雖然有很多空位,但星伊還是選擇站著。
她靠在門邊,當自動門緩緩關上的時候,她有一種隱退於世界人潮之外的感覺。尤其是當列車啟動,空蕩蕩的站臺和墻上的站臺名從她眼前飛逝而過的時候,她更覺得自己像是墜入了一個時空隧道,去往一個未知的世界。
她放空了許久,直至頭頂響起清脆的報站提示音,她才回過神來。
自動門開啟,她邁步走出車廂,終是到了一個她熟知的世界。
十分鐘後,她到了夜之星。
電梯間裏,電梯門正緩緩關閉,她心下一急,三步並作兩步竄了進去。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手臂傳來一股力量,使勁地將她往電梯廂裏拉拽,待她站定後,她已經依靠在一個寬厚的胸膛裏。
星伊一驚,條件反射般從那人的身上彈開。再擡頭看著他時,她看到那張素來溫和的臉上此時凝著一層冰霜,在熾亮燈光的襯托之下,竟讓她心生寒意。
“不要命了嗎?”語氣也沈重得很。
“我……”星伊垂首,用手摳著挎包的拉鏈,聲音細若蚊蠅:“我沒想那麽多。”
邵廷之又看了她一下,隨即別開目光,擡手按下數字12。
“下次註意一點。”語氣緩了幾分。
“……我知道了。”
星伊轉過身子,與他並肩站著。
兩人靜默下來,四周只有電梯運作時發出的細微的聲音在回響。奈何這裏的電梯運行速度實在太慢,默了大半天,電梯才到達四樓。
星伊覺得有些別扭。自皓皓離開之後,她就沒有與邵廷之來往,時至今日,她和他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見面。也許是她有意躲開,又或者,她和他本就是兩條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但後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畢竟他們現在已經撞在了一起。
她咳一聲,擡頭看他:“你去哪兒了?怎麽這麽晚才回家?”
聞聲,邵廷之的視線從跳動的樓層數移到她的身上,緩緩道:“今天我哥生日,回去給他慶生了。”
“哦。”他這麽一說,她自然而然就想起今天在商場遇見那一家三口的事,莫名覺得忸怩。
“那……皓皓他還好嗎?”
她當然知道皓皓過得好不好,小家夥仍舊白白胖胖的,今日還沖她笑來著。但如果不這麽問的話,她又不知道該跟他聊些什麽。
“我哥說……”他頓了一下,似是在默默措辭:“他說今天遇到你了,你沒看見皓皓?”
星伊心裏咯噔一下,她怎麽沒想到邵傾之會把這件事告訴他?
“我沒……”
話音未落,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沒有絲毫的遲疑,她快步走了出去,因為待在裏面多一秒,她都覺得是一種煎熬。
“星伊。”邵廷之及時叫住她。四下安靜,他的聲音顯得愈發清越。
星伊身形驀地一頓,卻沒有回頭。
邵廷之邁開長腿走到她的跟前,站定不動。
他的目光沈沈,星伊對上他的視線,如同墜入星空下墨色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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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自己是苦逼的高三黨呢?
突然間,本就略顯吵鬧的教室更加熱鬧了,甚至有人吹起了哨子,聽起來有些輕佻。
希希拉回思緒,仔細辨聽,還能聽到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想必是有人進教室了。但她不解,賀書新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受歡迎了?
她帶著好奇心看向講臺,瞬間傻眼了。
講臺上站著的哪裏是早早謝頂的賀老師?分明就是一個有顏值有身材有氣質的白富美嘛!
美人莞爾一笑:“大家好,我叫姚緒,是你們的英語老師。希望從今天開始,能與大家相處愉快。”
話音一落,男生們起哄更加來勁兒了。希希是外貌協會的,對於眼前這位美女老師,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小晗用胳膊肘戳了戳她:“我跟你說過我們的英語老師會換人的吧?看,我說對了,果真是一個大美人。”
希希對她的“未蔔先知”並不感冒,只兩眼定定地看著臺上略施粉黛的姚緒。莫名地,她的心裏騰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有點酸,有點澀。
“其實還行吧。”良久,她輕聲嘀咕道。
不得不承認的是,姚緒教學還真有兩把刷子,此前死氣沈沈的英語課如今到了她這裏,就整個都輕松活躍了起來,那些曾經對英語又畏懼又厭惡的男生更是成了捧場王,而希希竟然也能認認真真聽進去。
坦白講,姚緒給她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然而,希希那好學的勁頭兒到了語文課時跌倒了低谷。
她不明白,同樣是熱情精氣神的教學風格,為什麽賀書新跟姚緒之間就差了這麽一大截?他愈是精神抖擻,臺下的學生愈是昏昏欲睡,像是經歷了一次全身心的催眠體驗。
直至到了最後一節課,她低落的情緒突然像死灰覆燃般,隨著溫度飆升至峰值。
相較於前兩位老師,邵廷之的新學年開場白倒顯得簡潔不少,幾句囑托和寄語,平淡又通俗,卻讓人品出了不平淡的味道。至少在希希聽來,那聲音低沈醇厚,單是這麽聽著,也讓她深深著迷。
除此之外,他講課的風格也不像他們那般聲情並茂,他說話時語氣很平緩輕淡,像安靜的湖面不起波瀾。但他偶爾也會出其不意冒出幾句幽默的話語,等你反應過來之後,雖然不會把持不住地哈哈大笑,但心裏卻是樂開了花。
然而,更讓希希預料不到的是,向來不會在課堂上點名的邵老師突然念出了一個名字,更更讓她預料不到的是,那名字聽起來太特麽耳熟了。
“周希希同學。”
雖然來得毫無預兆,但她的反應也是極快,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清亮地喊了一聲:“到!”
臺上的人語氣淡而溫和:“上來把這道題做了。”
“哈?”希希這次是真的懵了,班裏的其他學生也咋舌了。
邵廷之正在給他們評講習題冊,講到一道求最值的函數題目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便點了希希的名字。
說實話,他執教快有七年,卻幾乎從未有過叫學生上講臺做題的經歷,印象中這還是第一次,也難怪他們的反應都那麽詫異。
他倒是氣定神閑,站在講臺上等希希的反應。
希希低頭,視線在習題冊上來回穿梭。一旁的小晗終於看不下去,好心地把“這道題”指給她看。
她定睛一看。臥槽!這道題看起來怎麽那麽眼熟?!這……這不是暑假時自己特地跑去請教邵男神的那道題嗎?!
當初他講得很清楚,她也聽得很明白,可是現在,呃……她忘了怎麽做了。
猶豫良久,她撓了撓後腦勺:“那什麽……”
“下課後到辦公室一趟。”邵廷之接過她的話,幹脆利落。
她底氣不足地哦了一聲。
******
下課後,邵廷之的身影甫一消失在教室門口,好些同學就蜂擁圍在希希的課桌旁。
“希希,你好幸福哦,被邵老師點名了耶!”
“是啊是啊。我也好想被他點名,雖然我也不會做。”
“不會做更好,這不,有機會去辦公室被邵男神訓話。”
“哇哢哢,好想知道邵老師生氣時是什麽樣的,一定也很帥氣!”
“那是必須的!”
希希汗顏:“我先走了。”
小晗:“我跟你一起去。”
好不容易從人縫中擠出來,不料剛一出門,她們又遇到了逆流而來的人群。
(7)班的教室在二樓,而邵廷之的辦公室在三樓,此時正是下課奔赴食堂的時刻,一大波人浪朝她們洶湧襲來。
希希“力爭上游”,頭也不回地問小晗:“你來幹嘛呀?”
小晗拍拍胸脯:“陪訓。”
她尋思了一會兒,才明白小晗說的是“陪訓”而不是“培訓”。但她當然知道,“陪訓”只不過是個幌子,看她挨邵廷之訓罵才是醉翁之意。
她不悅地努了努嘴,心想這朋友真夠仗義!
歷經千辛萬苦,她們終於從人流中“游”出來,眼看就要到辦公室了,然而希希卻突然頓住腳步。小晗差點沒剎住車撞了上去:“怎麽不走了?”
希希回頭看她一眼,然後揚了揚下巴。隨即小晗循著她下巴的方向看過去,瞬間驚呆了!
從她們所在的位置看過去,恰好能看到邵廷之的辦公桌。此時他的桌面上正擺放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花,而她們的新任英語老師正身姿裊裊地朝他走去。
一個念頭猛地從腦海裏竄出來,希希倒吸了一口涼氣。
早在上個學期她就聽說有人匿名給她的邵男神送花,而且還不止一兩次,可大家都猜不出來那個送花者是誰。而現在,她好像猜到了什麽。
辦公室裏好像就只有他們兩個,姚緒正跟他說著什麽。希希兩人放輕了腳步走過去,身子靠著門邊的墻,豎起耳朵聽他們的對話。
裏面靜了一下,而後才響起邵廷之的聲音:“所以你的意思是,之前的那些花也是你送的?”
姚緒毫不羞怯,反問一句:“喜歡嗎?”
希希聽言,心裏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
這時,她聽到邵廷之的笑聲,仍似往常那般溫和,可她偏偏在這溫和之中品出了幾分冷冽。
“姚老師,雖說贈人玫瑰手有餘香,但也要看受贈者是誰,他需不需要。很抱歉,你的玫瑰到了我這裏,只是一種負擔,所以我不接受。”
他的話音剛落,希希忍不住握拳歡呼:“哦耶!”
姚緒本就尷尬,聽到這突兀的歡呼聲之後,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邵廷之也聽到了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喚了一聲:“希希,進來。”
小晗幸災樂禍地拍了她一下。她一邊撓著後腦勺一邊呵呵笑地走了進去:“那個,邵老師,我不是……”
好吧,我就是故意偷聽的。
她正想著該怎麽圓謊,卻聽到他說:“先坐下。”
咦?雖然他的話很簡潔,但希希吃不準他是什麽意思,也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的待遇比姚老師還要好?
想到這裏,她偷覷一眼仍舊站在一旁的姚緒。
姚緒的神色已恢覆如常,此時見這位不知名的女學生朝她看過來,她淺笑了笑:“既然邵老師忙,那我就不打擾了。”說罷,她狀似漫不經心地看了眼希希,隨即拎著包走出了辦公室。
☆、我配合他
見她還站著,邵廷之又說:“坐下。”
“哦。”希希在他對面落座,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那束非常搶眼的玫瑰花上。
見狀,邵廷之擱下指間的筆,起身把那束花拿回姚緒的辦公桌上,折返回來時,他才進入正題:“你之前是不是跟你姑姑說過,如果這個學年我還擔任你的數學老師,你就會認真學習?”
希希歪著腦袋瓜子思忖:我說過這句話嗎?呃……貌似是說過。但他怎麽知道?呃……是星伊告訴他的吧?
她語氣不明,底氣不足:“好像是說過……的吧?”
邵廷之幾不可查地點頭:“我不知道當時你是說著玩兒還是認真的,但是希希,我希望你是認真的,也希望你能對自己的言行負責。”
聞言,希希覺得心裏沈甸甸的,像是懸著一塊巨石,畢竟他已經把“責任”二字擺到明面上了。
“那什麽……”她低著頭對手指,輕聲地道:“邵老師,我會認真的。”
“不止是我的數學。”他循循善誘,“所有的科目都要好好學,知道了嗎?”
她點頭:“知道了。”
“好。”邵廷之欠了欠身子,然後指著某本書上的某道題,說:“回去把這道題解出來,下午放學後把解題過程拿給我看看。”
希希看著他手指尖下的那道題,欲哭無淚:“……我知道了。”
臨走前,她總覺得心裏很不踏實,遲疑了片刻,終是弱弱地問了他一句:“邵老師,你會喜歡上姚老師嗎?”
剛一說完,她的腸子都悔青了。怎麽在八卦面前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過轉念一想,她並不覺得自己的擔心毫無意義。雖然他剛剛才直截了當拒絕了姚緒,但姚緒那女人長得多好看啊,風姿綽約,笑靨如花,再者星伊那個笨蛋老是不開竅,說不定邵男神真的會被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拐走的。
邵廷之顯然沒想到她居然會問出這麽一個問題,足足楞了好幾秒,而希希卻以為他在猶豫。
靜默了幾秒,他緩緩開口:“這是我的私事。”
走出辦公室後,希希仰天長嘆。邵男神居然沒有否認?也就是說……也就是說,他真的有可能會喜歡上姚緒!
星伊啊,你怎麽還不開竅啊?!
******
星伊正在陪薛迪聽錄音,不知怎的就突然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她從一旁的紙盒裏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擦了擦鼻子,擦完後把它揉成一團隨手扔到桌子底下的垃圾桶裏。
與此同時薛迪把耳麥取了下來,轉過頭看她:“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是耳麥裏的聲音太大了,星伊並未聽到他在說什麽,只看見他轉過頭來,嘴唇緩緩翕動著。
她也把耳麥取下來掛在脖子上,問他:“有什麽問題嗎?”音頻裏播放著的恰好是她的旁白,她以為自己的發音出錯了,所以才會這麽問他。
薛迪搖搖頭,然後擡手一只手,把手背覆在她的額頭上,停了兩三秒才離開。
星伊頓時如木偶般僵住。突如其來的肌膚接觸,這是要幹嘛?
見她滿頭霧水地看著自己,他莫名覺得好笑,隨即又問:“會不會不舒服?”
經他這麽一點,她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關心她的身體。
她吸了下鼻子,搖頭:“不會,就是不知道怎麽突然就打噴嚏了。”
薛迪輕嗯了一聲。見她又把耳麥戴在頭上,大有繼續刻苦工作的勢頭,他索性擡手把它扣了下來,說:“飯點到了,我們去吃飯吧。”
“可是錄音……”
“差不多可以了。”他把兩人的耳麥關機放好,然後起身離座,朝門口走去。
其他同事早已下班去吃飯了,此時辦公室裏只剩他們兩個。
剛走到門口,薛迪突然回頭,見她還杵在原地,微微失笑:“是不是要我請你陪我去就餐?”
星伊大窘,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電臺大樓附近的面館店裏。
星伊看了看菜單,最終選了份青菜河粉和蒸餃,還特地跟店員叮囑了句:“多加點香菜。”
薛迪聽了有些好奇:“喜歡吃香菜?”
“喜歡。”
話落,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突然笑了開來。見他好奇地看過來,她便解釋:“讀高中之前,我跟我母親住在鄉下,後來才就讀於這裏的育良中學。我記得剛來到那會兒,有一次我哥哥說要帶我們全家去吃湘菜,起初我以為此湘菜就是我喜歡吃的那種香菜,沒想到竟然是湖南的湘菜。為此,我郁悶了許久,總覺得我哥哥欺騙了我。”
話雖這麽說,但大概是覺得當初的自己單純得有些白癡搞笑,所以說話時她掩飾不住盈盈笑意。
薛迪看在眼裏,心念一動:“星伊,你笑起來很好看。”
星伊聽言,那明麗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似是一張沒有人氣的笑臉面具。反應過來後,她才將笑意緩緩斂去,輕聲道:“謝謝。”
他佯作沒有看到她臉上的變化,不動聲色地轉過頭,看著門外的人來人往。
不久後,服務員端來了小吃,兩人便安靜地吃午飯。
飯後,薛迪執意要買單,星伊拗不過他,便由著他去。
走出店門後,他擡手看了眼腕表:“時間還早,能不能陪我去逛逛?”
想到他剛剛才請了客,工作上對她也頗為照顧,而且這個請求實在太平常,星伊想不出拒絕的理由,遲疑一瞬,便隨他去了。
但她沒想到的是,他說的逛並非隨意逛逛,而是要到大型商場選購領帶。
見她一副欲言又止,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薛迪朗聲解釋說:“過幾天有朋友要結婚,我當伴郎。”
“是嗎?”她的尾音上揚,語氣裏充滿了驚喜。
他輕輕一笑:“嗯,所以勞煩你幫我看一下,我不怎麽會購物,尤其是在著裝這一方面。”
星伊啞然,喃喃:“我也不怎麽會選。”
薛迪沒太在意,虛摟著她的肩膀走進一家看起來高大上的男士服裝店裏,邊走邊說:“我相信你。”
他的手輕輕搭在她的身上,動作做起來無比自然,卻讓她覺得心裏一沈。
“薛……”她剛開口,他的手便放下了,是以,她硬生生地把未出口的幾個字吞回了肚裏。
薛迪對她的局促恍若未覺,緩聲道:“幫我看看。”
“嗯。”她輕呼出一口氣,然後擡起手指在各色各樣的男士領帶間流連。
此時導購員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正想開口,卻被薛迪無聲制止。想必她是個聰明人,他只輕輕地搖了搖頭,她便心下了然,然後端著身子站在一旁,並不出聲。
他朝她頷了頷首,以示謝意,然後垂著眸子,靜靜地看著星伊認真挑選領帶的模樣,眼底淺淡的笑意如浸泡著茶葉的熱水一般,愈發濃郁。
“這個適合你。”挑了一會兒,星伊指著一條深藍色條紋的領帶,說:“成熟穩重,是你的風格。”
薛迪點點頭,問一旁的導購小姐:“可以試戴嗎?”
導購小姐笑說:“可以。”
他今天正好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襯衫,見他戴好領帶,星伊手指點了點下巴,一副認真打量的模樣。
薛迪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又看看輕擰起眉頭的她,問:“不好看?”
她搖搖頭:“好看是好看,但若是用於婚禮這樣的場合,又顯得過於莊重了。換一條吧。”話落,她便擡手替他解下領帶。
他顯然沒有想到她會親自幫他解領帶,神色微微一怔,隨即又緩緩勾唇,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解下後,星伊拿著領帶轉身,卻意料之外地看到了有過一面之緣的邵傾之。
此時他正站在剛剛她和薛迪站過的位置,頎長挺拔的身姿格外吸人眼球。他微微側著身子,略帶審視的目光投向了她。
星伊緩緩停下步子,有些不自在地朝他笑了笑:“邵先生。”
打過招呼後,她的目光旋即掃向他身旁的女子。
女子的長相也很出眾,身材高挑,身姿窈窕,一襲緊身及膝的紅裙分外明艷亮眼,與邵傾之站在一起,簡直就是郎才女貌。
除此之外,女子的懷裏還抱著一個嬰孩——正是跟她相處過兩天的皓皓。
皓皓似乎也看到了她,沖她嘿嘿地笑,露出兩三顆小小的皓齒。
似是被他感染,星伊也笑。
“周小姐,真巧。”說話間,邵傾之擡眼看向站在她身後的薛迪。
薛迪無畏地迎上他的目光,但溫和的面容卻添了幾分警惕之色。
星伊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站在兩人中間,一時無言。
邵傾之問:“能借一步說話嗎?”
星伊楞了一瞬,旋即才發現他是在跟她說話。但是,她和他又不熟絡,也沒共同話題,能聊什麽?
對於她的遲疑,他不厭其煩:“不會過多占用你的時間,三分鐘就行。”
默了幾秒,她終於點了點頭,隨他走出店門。
邵傾之單手插兜站在護欄邊,開門見山地道:“我有個弟弟,他叫邵廷之。他前段時間剛跟他的女朋友分手,巧合的是,他的女友也叫周星伊。”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轉過頭察看她的臉色。
星伊沒料到會是這樣,又驚訝又窘促,而她的這些情緒都寫在了臉上,一覽無餘。
他接著道:“如果我猜得沒錯,周小姐正是廷之的女友。只是我很不解,你們為什麽要分手?莫非是因為廷之比不上店裏面的那個男人?”
“不是這樣的……”
“我只相信我的親眼所見。”他打斷她:“現在看來,提出分手的那個人是你,難怪那小子看起來那麽傷心。”
沒錯,是她先提出的分手,但那只不過是一出戲而已,她也相信邵廷之是為了不讓她為難,才會依她所言跟她“分手”。讓她覺得訝異又費解的是,剛剛他說,邵廷之分手後看起來很傷心?難道這是劇情需要?
她發現自己想得越來越偏,搖了搖頭,解釋說:“邵先生,我想您是誤會了,我跟邵老師只是普通朋友,我之所以會成為他所謂的女朋友,只不過是為了讓姥姥高興。這只是一出戲,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若是給你們造成困擾,我在此向您和您的家人道歉。對不起。”說時,她朝他微鞠了一躬。
聽聞她的解釋,邵傾之一臉哭笑不得:“所以,你們不是男女朋友?自始至終都不是?”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不是。”
“周小姐,這個笑話並不好笑。”
“我沒開玩笑,你若是不信,可以問問邵老師,我相信他不會說謊的。”
“會的。”他突然冷冷一笑,“他已經說謊了。”
星伊擡頭,不明就裏地看著他。而後才明白過來他說的“說謊”指的是她和邵廷之假扮男女朋友欺騙姥姥一事。
但……
“那也是善意的謊言。”
他卻搖搖頭,語氣微妙:“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廷之他只是在配合你演戲而已吧?”
“不是。”星伊神色認真,“是我在配合他。”
邵傾之:“……”
☆、二見鐘情
正是午後最炎熱的時候,陽光猛烈而晃眼。曝露於炎日之下的柏油路似是蓄熱的火爐,人走在上面,不消片刻,便落得大汗淋漓。故此,星伊兩人有意避開這被炙烤已久的路段,尋了一處林蔭道往回走。
許是因為天熱,此時林蔭大道上路人很少,較之主幹道的車水馬龍,這裏顯得安靜了許多,除了枝頭上傳來一陣陣蟲鳴,就只有偶爾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的車子的輪胎軋過馬路的聲音。
薛迪擡頭看了眼被灼曬得幾乎沒有生氣的樹葉,狀似漫不經心地問:“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沒有。”星伊搖了搖頭,歉然道:“抱歉,薛迪老師,沒有幫你挑到領帶。”
“沒事,反正還有一個星期,慢慢來。”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突然笑了笑,“一個星期之後,我們就是正式搭檔了,很期待我們的節目。”
星伊展顏:“嗯,我也期待。”
接下來,兩人又陷入沈默,各懷心事。
星伊還未完全從與邵傾之的對話中走出來。她以前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跟赫赫有名的邵家人扯上關系。她隱隱覺得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開始起了微妙的變化,而這變化又是她所不能控制的。
快到電臺大樓時,薛迪突然在她的面前站定,問她:“星伊,你的夢想是什麽?”
他這個問題來得毫無預兆,星伊楞了一下,擡頭看他,見他一副認真的神色,她愈發覺得窘促。
她偏過頭,躲開他堪比夏日般灼熱的目光,聲音低不可聞:“我……我沒有夢想。”
她的夢想,早在那個烏黑的夜,在那一灘暗紅的鮮血中,隨著夏易的生命飄逝了。
******
“夜深了,你回家了嗎?歡迎大家繼續收聽‘夜遇晚歸人’,我是主播,薛迪。
“今天我問了一個同事,她的夢想是什麽。可她卻回答我說,她沒有夢想。我知道她在說謊,她有夢想,而且她的夢想和我的一樣,想讓更多的人聽到我們的聲音。在此,我想跟她說,有夢想總是好的,無論它是大氣還是微小,都值得我們為之奮鬥。”
背景音樂漸漸加強,他的聲音消失。
一曲終了,他又說:“今晚想跟大家分享一個好消息。下周一開始,我們的節目將迎來一位新的朋友,屆時希望大家能夠支持我們的合作。接下來,讓我聽聽你們的聲音。”
導播接了一個熱線,薛迪接播進來。
薛迪:“這位朋友,你好。”
“你好……”
坐在薛迪旁邊的星伊聞聲身子立即僵住。她合上記錄本,屏氣凝神地聆聽他們的對話。
薛迪:“有什麽想要跟大家分享的嗎?”
彼端的女聲默了一下,說:“薛迪老師,如果我姑姑的情敵出現了,我要怎麽幫她?”
星伊皺眉。果然是希希的聲音。但是她納悶,她什麽時候有情敵了?而且,這侄女哪裏來的手機給電臺打電話?
薛迪笑了笑:“首先,你覺得你姑姑的情敵勝出的幾率有多大?”
希希搖了搖頭:“不知道啊,但那個情敵長得可漂亮了,現在的男人又喜歡漂亮女人,要是邵……”
“嗯?要是什麽?”
希希撇了撇嘴,換了個話題:“薛迪老師,怎樣才能讓一個迷糊的女人知道她是喜歡另一個人的?”
聞言,薛迪微微失笑:“這個問題跟剛剛的情敵有關系嗎?”
“……”希希頭冒黑線,“好像沒有。”
這一次,薛迪沒有笑她,尋思一陣,回答她說:“也許只有等到當局者不迷的時候,換句話說,除非她的喜歡已經深入到自己的骨子裏,僅是想著心愛的人,也會忍不住臉紅心跳。如果沒有這種感覺,那很有可能是不愛的,強扭的瓜不甜,沒必要勉強自己。”
“……哦。”希希對他的回答不是很滿意,但她還是禮貌地道了聲謝謝才收了線。
她把手機遞回給小晗,唉聲嘆氣地走去刷牙。
小晗摘下耳機,好奇地跟了上去:“你姑姑的情敵是誰?那個迷糊的女人又是誰?”
希希叼著一根牙刷,搖了搖頭,一副“無可奉告”的樣子。
小晗不屑地嘁了一聲,然後果斷打開手機刷起微博來,不料刷著刷著,她突然驚呼一聲。
希希含了一口清水漱口,見她大呼小叫的,有些鄙夷,直至聽到她喊了一聲“老師上熱搜了”,又才好奇地探過身子去看。
幾人中,只有小晗帶了手機來學校,其他舍友沒有通訊工具,處於一種“被隔絕”的狀態,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事,此時聽到這樣的新聞,立馬放下手頭的活計,全都擁上來看。
是一條微博,博主的ID為“校園狗仔隊”,博文的內容為:
“別人的老師?看看,帥哥和美女,都是我們育良的老師。”
博文的下面附有九宮格照片,邵廷之和姚緒各占一半,最中間的那張還是兩人的合照。雖說是合照,但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得出來那是P上去的。
評論很多,其中幾條熱門評論更是把當事人的身世背景都挖了出來。姚緒是校長姚世榮的女兒,幾人驚訝了;邵廷之是H市赫赫有名的商界老大邵允明的二公子,幾人更是目瞪口呆。
雖說網絡世界虛擬莫測,言論不可盡信,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信。
希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星伊說邵廷之雖然溫柔,卻是高不可攀的。
所以,她早就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了?
邵廷之居然有如此強大的身世背景?!他居然真的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高富帥?!
可是,他那麽低調,她真的看不出來啊。星伊又是怎麽知道的?
再往下拉,還有許許多多五花八門的評論,有抨擊裙帶關系的,有讚嘆兩人郎才女貌很般配的,也有表示羨慕嫉妒恨的……
小晗慨嘆:“我本以為邵老師已經夠牛逼的了,沒想到還有更牛逼的。”
另一個舍友附和:“所以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應該吧。”說時她搜索了他們口中的“蜻蜓珠寶有限公司”。
越過一大段公司的介紹,幾人便看到了熟悉的字眼——邵允明和邵傾之,雖然沒有邵廷之的名字,但僅從這兩個名字,幾人也猜得八九不離十。
小晗拋出了一個疑問:“但是,為什麽邵老師選擇當老師,而不是像他哥哥那樣做生意,成為霸道總裁?”
舍友攤開手,聳了聳肩:“都說豪門深似海,他們的恩恩怨怨愛恨情仇又豈是我們普通人能懂的?說不定邵老師奪嫡失敗,沒能繼承家業,只好退而求其次……”
“你是不是偶像劇和言情小說看多了?”希希打斷她,語氣有些不善。她真的聽不得外人說她男神半分不好,哪怕一個字都不行!
舍友沒料到會被她喝斥一句,神色同樣不悅:“我只是在猜測而已,又沒有說邵老師的壞話。”
“你……”希希幾欲暴跳如雷。
“好了好了。”小晗關掉手機,充當和事佬,“這不是還沒證實嗎?說不定只是個巧合,何必為了一個猜測傷了和氣呢?”
希希哼了一聲,爬上床,戴上耳機,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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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整,星伊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退出直播間。在走廊待了片刻,她索性下了樓,搭地鐵回家。
最後一班地鐵,車廂裏乘客寥寥,只有幾個晚歸人與她為伴。
雖然有很多空位,但星伊還是選擇站著。
她靠在門邊,當自動門緩緩關上的時候,她有一種隱退於世界人潮之外的感覺。尤其是當列車啟動,空蕩蕩的站臺和墻上的站臺名從她眼前飛逝而過的時候,她更覺得自己像是墜入了一個時空隧道,去往一個未知的世界。
她放空了許久,直至頭頂響起清脆的報站提示音,她才回過神來。
自動門開啟,她邁步走出車廂,終是到了一個她熟知的世界。
十分鐘後,她到了夜之星。
電梯間裏,電梯門正緩緩關閉,她心下一急,三步並作兩步竄了進去。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手臂傳來一股力量,使勁地將她往電梯廂裏拉拽,待她站定後,她已經依靠在一個寬厚的胸膛裏。
星伊一驚,條件反射般從那人的身上彈開。再擡頭看著他時,她看到那張素來溫和的臉上此時凝著一層冰霜,在熾亮燈光的襯托之下,竟讓她心生寒意。
“不要命了嗎?”語氣也沈重得很。
“我……”星伊垂首,用手摳著挎包的拉鏈,聲音細若蚊蠅:“我沒想那麽多。”
邵廷之又看了她一下,隨即別開目光,擡手按下數字12。
“下次註意一點。”語氣緩了幾分。
“……我知道了。”
星伊轉過身子,與他並肩站著。
兩人靜默下來,四周只有電梯運作時發出的細微的聲音在回響。奈何這裏的電梯運行速度實在太慢,默了大半天,電梯才到達四樓。
星伊覺得有些別扭。自皓皓離開之後,她就沒有與邵廷之來往,時至今日,她和他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見面。也許是她有意躲開,又或者,她和他本就是兩條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但後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畢竟他們現在已經撞在了一起。
她咳一聲,擡頭看他:“你去哪兒了?怎麽這麽晚才回家?”
聞聲,邵廷之的視線從跳動的樓層數移到她的身上,緩緩道:“今天我哥生日,回去給他慶生了。”
“哦。”他這麽一說,她自然而然就想起今天在商場遇見那一家三口的事,莫名覺得忸怩。
“那……皓皓他還好嗎?”
她當然知道皓皓過得好不好,小家夥仍舊白白胖胖的,今日還沖她笑來著。但如果不這麽問的話,她又不知道該跟他聊些什麽。
“我哥說……”他頓了一下,似是在默默措辭:“他說今天遇到你了,你沒看見皓皓?”
星伊心裏咯噔一下,她怎麽沒想到邵傾之會把這件事告訴他?
“我沒……”
話音未落,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沒有絲毫的遲疑,她快步走了出去,因為待在裏面多一秒,她都覺得是一種煎熬。
“星伊。”邵廷之及時叫住她。四下安靜,他的聲音顯得愈發清越。
星伊身形驀地一頓,卻沒有回頭。
邵廷之邁開長腿走到她的跟前,站定不動。
他的目光沈沈,星伊對上他的視線,如同墜入星空下墨色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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